程朔整个人快疯了, 侧头看见是洛奚,才松了一口气。
“别看。”洛奚低声说,“再等等,确保一下。”
屋内说话声不停, 外面那东西声音不减, 反而更为吵闹。
程朔屏住呼吸, 耐心蹲在窗下, 等了两分钟,在屋内玩家争吵声中注意到外面动静有了变化。
不再只有心跳声, 混杂着一些窸窸窣窣声, 听着像脚步声, 但更像是听不懂的交谈声。
仿佛有人在用听不懂的晦涩语言谋划交流着什么。
程朔耐心听了几分钟,实在听不懂, 只觉得数量不少,应该至少有三个。
“我看看。”洛奚用气音开口。
程朔拉住他的手臂, 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没事。”洛奚说, “你不要看, 我不会有事。”
程朔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肯定自己会没有事,心高高提起, 视线跟随着他的身体缓缓往上。
洛奚看向窗外。
外面的交谈声倏然停下,再无任何动静。
死寂在沉默之中蔓延,程朔见洛奚不动, 忍不住伸手抓了抓他的掌心,瞬间被握住。
“没事, 起来看。”令人心安的声音响起, 接着轻抓住他的手臂扶起来。
程朔看去。
窗外夜色深重,一切都藏于黑暗之中, 难以看清。
唯有距离窗户一米远的地方,站着一排密密麻麻的东西。
程朔眯起眼睛,才彻底分辨清那东西的模样。
是一排巨大的羊头,下方是人类的身体,悄无声息地隐匿于黑暗中。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那排羊头人扬起脑袋,看向这边。
一瞬间,程朔与几双泛着寒光的横瞳对上。
它们的眼睛与放羊时羊的眼睛没有任何区别,可此刻却有人的身体与神态。
诡谲不对劲的感觉随着夜色扩散开,程朔浑身毫无温度,头皮逐渐发麻。
对上程朔的目光,羊头人咧嘴一笑,明显在说什么,可在程朔听来,却是怪异拖长的“咩咩”声。
它们骤然袭近,程朔被人拉着后退,倒在洛奚怀里。
心脏狠狠跳动,他平缓呼吸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洛奚:“是人还是羊?”
洛奚:“人。”
程朔猜到了,羊就算再邪门不可能成这样。
他抿唇,想要再次凑过去打量一番,被洛奚按住。
“等一等。”他轻声说,气息擦过耳垂,带起一丝轻痒的酥麻感。
程朔点头,压制住内心涌动的炙热情绪。
两人呼吸彼此暧昧交缠,直到身后其他玩家开始向他们打听外面情况
“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朔回过神,倒也没有隐瞒,直言道:“羊头人。”
“是人?”千送凌紧张道,“确定吗?是不是羊变得?”
“你觉得是羊变得人恐怖,还是人变得羊恐怖?”文子轩挠头问了一句。
没人说话。
两种情况都十分恐怖。
谁能想到平时看着软弱无害的绵羊,在这一刻成为死神的镰刀,随时能向他们这群玩家挥下。
“让我看看。”千送凌偷摸靠近程朔,双手扶着窗户边缘,一点点探出脑袋,看向窗外。
血红色的眼珠骤然与他贴脸,千送凌张开嘴,一声惊叫差点从喉咙飞出之际,被手掌紧紧捂住。
程朔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叫,随后才松开手,顺便在他衣服上擦掉口水。
千送凌一噎,多少有些无语,余光瞥了眼窗户口那偌大的羊头,咽咽口水,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只剩下震惊。
眼前的东西完全是羊的脑袋,脖子以下是人的。
说是羊头人,完全是精准地描述。
“不要和他们说话。”程朔低声警告。
千送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缩回身体问程朔两人:“他们在窗外是想找机会对我们下手吗?”
“不知道。”程朔如实摇头,猜不透它们用意。
“我凑,该不会是想取代我们吧。”千送凌忽然压低声音蹦出一句。
虽然他声音极力放低,但那起伏的语气导致声音很大,屋子里的人和外面的仰头人全部能听见。
静默两秒,诡异的窃笑声响起。
先是“嘿嘿”了一声,随后是掐着调子的“咩咩”,它们在故意发出动静回应千送凌的话。
千送凌脸都绿了,试探性抬起头,看向窗外。
空无一物。
他愣住,刚准备开口,黑影浮动,从眼前擦过,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双瞳颤动不停。
千送凌没看清是什么,但看到一抹红,应该就是那红眼睛的羊头人。
一次两次,没完没了了。
想到这里,千送凌生气地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再次站在窗口看外面。
这次是彻底没任何东西了。
他探出脑袋,不过一秒就被拉回去。
视线晃动,眼前出现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容,五官细看精致。
程朔说:“别把脑袋伸出去,很危险。”
千送凌点头,又不服气:“不是,我们这么干等着?直接弄清楚不就行了。”
“不能出去,怎么弄清楚?白天又没有这些怪事发生,就算发生了我们都在门外,怎么知道?”有玩家问。
千送凌挠挠头,没有说话。
程朔扫了窗外一眼,月色皎洁,所有一切潜藏在昏暗中,无处可寻。
他收回目光:“那就睡觉,别管了。”
那些有目的的东西目的没有达成不会离开,所以难受的不会是他们这些玩家。
听见睡觉,千送凌张大嘴巴,满脸都是震惊:“睡觉?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睡得着?”
“努力睡。”程朔一顿,提醒道,“谁也不知道明天白天会发生什么,养精蓄锐。”
闻言,千送凌咽咽口水,大脑越发精神。
程朔不再说话,半弯着腰往自己的位置走去,洛奚跟在他身侧。
两人一走,窗户旁就只有千送凌一个人。
他生怕外面又冒出什么恐怖的东西,见两人真打算睡觉,连忙跑到自己的位置,躺下后蒙住脑袋,催眠自己睡觉。
屋内死寂一片,程朔躺下后并没有睡着,而是盯着天花板,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只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程朔在这寂静中差点睡去时,注意到容易忽略的脚步声响起。
门口传来的。
想起阿夙婆婆说的规则,程朔没有乱动,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脚步声一开始像是怕被他们听见,极为小,等靠近门口,声音骤然大了。
不仅如此,窗户的方向一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程朔长睫微动,眼皮下眼珠转动,努力分辨着脚步声中的其他声音。
“来,来,到我这儿来。”
梦幻空灵的声音似从远处袭来,听得人浑身一颤,鸡皮疙瘩不停冒出。
程朔产生一种掀开被子出去的想法。
他及时遏制住这个想法,紧闭双眼,因为那声音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浑身上下只有黑色的长睫带有轻微地抖动。
“程朔,你这孩子,这么多天到底跑哪去了。”熟悉的声音因太久没有听而变得些许陌生,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程朔睁开眼,下意识想要回复,目光在触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立即反应过来。
他在游戏世界,母亲在现实世界,他不可能在这一刻看到。
想到这,程朔清空大脑,努力不去在乎那声音。
声音变化不停,最后发觉他不上当似乎放弃了,变成了古怪晦涩难懂的低语声。
程朔耳边嗡嗡作响,大脑本就在绷紧神经,这低语声吵得他太阳穴青筋突突乱跳,意识逐渐变得恍惚起来。
手腕一凉,有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轻微用力,指尖按压,力道不重,刚好能让他意识清醒。
“别去听它在说什么。”洛奚凑在他耳边,用气音叮嘱,“可以在脑子里做数学题。”
魔鬼。
程朔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这个办法还真有用,随便想个数学题多重解法,别说那奇怪的声音听不到,他甚至连洛奚在身边都感觉不到。
手腕上的手还没有收回,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随着程朔翻身,手指滑落至张开的掌心。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柔软的掌心,程朔下意识颤了下,回过神,发现那低语声消失不见了。
门口站着一个影子,左右摇摆晃动,明显不清醒。
程朔来不及思考其他,握紧洛奚的手指,低声说:“门口有人,要阻止吗?”
脚步声消失,他们可以说话了。
“别开门。”不等洛奚回答,房间里响起一声惊呼。
然而站在门口的玩家猛地打开门。
他原本晃动的身体弧度越发大了,双脚刚刚踏入门槛,下一刻,身影一晃而过,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地月光。
房间氛围窒息到令人不适,醒着的玩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咯吱咯吱。”咀嚼东西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不用细想,便能明白是什么声音。
大门被风吹动,“咯吱”不停,混合着咀嚼声,汇聚成了诡异瘆人的阴乐。
“砰。”随着咀嚼声停止的那一刻,突然有股大风吹来,猛地将木门吹关闭。
松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房间里的人总算缓过气来,不再那么压抑。
门外静悄悄的,再无任何声音。
“那声音太迷惑人了……要不是最后突然停了,我可能也跟那人一样出去了。”
“唉,进来的时候还觉得这副本简单,果然简单的才是最难得。”
“怎么办,感觉这样下去人都要疯了,别说撑过这个副本了。”
“……”
丧气话接连不断,直到最后突然陷入沉默中,绝望顺着空气蔓延每一个人的内心。
程朔抿唇,发觉掌心还握着洛溪的手,甚至将他的指尖都染上了自己的温度。
他想收回手,关键时刻又没做,缓缓闭上眼,感受着洛溪指尖的温热,渐渐进入梦乡。
“砰。”木门打开,惊醒了所有还在睡梦中的人。
程朔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洛溪的胸膛。
不用想就知道在洛奚怀里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