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庄家汉子死了以后是没有这么大规格, 要用用到灵堂,但由于是横死,不仅需要搭建起来灵堂, 还需要请来吹唢呐的、哭丧的, 披麻戴孝的, 还需要守灵七天七夜。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就放置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涂骄去得还算早,院子里已经有人来了。
见到涂骄就隐晦地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下流:“你们昨天晚上弄了没,还没到手啊,这都十八了吧。”
“虽然是个带把的, 用起来没差嘛, 你们家小莺长得又嫩又白, 我听说长得白的人,连那儿都是粉的。”
三角眼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里里外外打量着涂骄, 没等接着说下一句话, 砸过来的拳头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脸上,北桐村的饮食结构单一, 哪怕这些人还算精壮,从体格上说,却比不上涂骄, 明明都是吃一样的大米一样的饭菜, 偏偏涂骄长得人高马大,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再加上涂骄有那种本事, 在村子里的地位很高,就算是年纪辈分比涂骄稍微大一点, 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拿乔,平时也会开玩笑,涂骄会眼神警告,可这次打得是真的凶。
整个人跨在男人身上,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怼在脸上,很快,整张脸肿起来不成样子,拳头上有血,涂骄面无表情地从说荤话的男人身上起身。
搭建灵堂要用到的材料就在一旁放着,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触霉头,只是听着涂骄的安排,手脚麻利地在院子里起了一个灵堂。不讲究排场,不过灵堂搭建得还算是用心。
惨白死寂的白色,棺材被放在正中央。
涂骄不能抽烟,就看着其他人在吞云吐雾。
“对了,那事你办得妥当了吗?”
涂骄声音含糊:“嗯,这个用不了你们操心。”
他们口中的“事”,彼此之间都知道,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口。
只要那个人不是迟莺,其他人是死是活跟他没有关系,涂骄自认为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大好人,只能庇佑迟莺在他的臂弯之下,不受任何外物的影响,可平平安安了这么久,这可能是第一次失手。
要尽快。
涂骄在心里想,拒绝了对方让的烟。
都是自己种的烟草,烟叶卷了卷,直接就抽了,味道很冲不好闻,更何况,迟莺闻不了这个味儿。
“其他东西也准备好了,只剩下你那边了。”
涂骄有点厌烦地眯了眯眼:“知道了。”
*
咔嚓——
清脆的陶瓷破碎的声音让所有人把视线移了过去。
厨房的红门大开。
紧跟着女声略带责怪,“谢春繁,你会不会洗碗,怎么连个碗都拿不稳?”
谢春繁手中还空着,摔碎的陶瓷落得四散,显然他也有点懵,还没有反应过来,年轻帅气的脸上有点羞赧,他垂下头:“抱歉,我好像真的不太会。”
“笨死了,我给你示范一下。”唐云浅没有帮人做活的爱好,看谢春繁似乎真的不会,便主动好心地道,把碗放在清水中,洗了个碗示范了一遍,才扬了扬下巴,“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涂骄不喜欢谢春繁。
第一眼见到就不喜欢,同为男性,以及对迟莺的理解,他很清楚迟莺对美好的事物有多么在意,害怕迟莺会对谢春繁感兴趣,分配工作的话,一直都是谢春繁和谢愿会多忙碌一些,不出意外,洗碗的任务照旧分配给了谢春繁。
唐云浅对谢春繁的印象简单粗暴,帅得天妒人怨,某些时刻总有一些异样的笨拙,像是刚开始学做人一样,眼神总带着观察和模仿,她没有多想,只当谢春繁可能也是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事有点笨手笨脚。
没有那么紧促的生存危机,唐云浅是愿意做这个好人的。
谢春繁点了点头,颊边若隐若现浅浅的酒窝,“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说着拿起来角落里的扫帚,把破碎的陶瓷扫起来,学着唐云浅的动作,把堆得高高的碗洗了两三遍。
迟莺听到了厨房的动静,聒噪刺耳的声音像是在耳朵边炸开,嗡鸣震颤。
房间门是反锁的,窗户居然也锁着。
出不去,迟莺只好躺在床上拉着系统说话,没什么营养的垃圾话,抱怨现在的居住环境有点糟糕,涂骄总是揉他的臀肉,还有亦真亦假的诡异梦境,0129基本上事事都会回应,说了一会,迟莺捂着嘴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莫名感觉有点困倦。
或许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猩红的嫁衣,黑色的尾巴尖尖,迟莺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睫毛。
小黑蛇窸窸窣窣攀爬在白色的蚊帐上,它的身体很长,黑亮的身体一半搭在蚊帐上,另外则是垂落在迟莺的肚皮上。
电风扇的风开了最低的档位,迟莺的呼吸匀称绵长。
细小的呼吸声呼出热热的香气,细长白嫩的胳膊紧紧捂着肚皮。
蛇顺着迟莺的小腿肚往上爬,尾巴尖尖圈起来纤细的脚踝,细长的蛇没有迟莺梦境中那么庞大,只是小小的一只,爬过的地方拖着金灿灿的液体。
太阳高升,热了起来。
涂骄在垃圾桶里看到了摔碎的碗,解开迟莺房间中的锁。
唇边的金液,以及身上各处都是,连睫毛都有点灿金色,他脸色一肃,晃了晃迟莺。
“怎么睡得这么沉,被搞得这么糟糕也没有一点感觉。”
“小莺,小莺。”
一声紧跟着一声,平日里叫了这么多声,迟莺应该早就醒了过来,但现在却还在昏睡中。涂骄猛然大踏步走出迟莺的房间,发现本该不省人事的那些人并没有在院子中待着。
一看迟莺长睡不醒就知道怎么回事,可那些药是他亲自放的,怎么可能会错,又怎么会喂到迟莺嘴里。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涂骄顿时警觉,剂量不大,但是药效消除起码还需要再等上几个小时。
眼下房间中一个人都没有,涂骄看着迟莺安静的睡颜。
他一直都知道迟莺长得漂亮,白,嫩,娇,一点都不像村子能养出来的,漂亮粉白的睡颜干净,眉头轻微皱着,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来过去看的那些三级片的情节和村民的闲话。
玉米地高高壮壮的玉米叶子随风飘荡,洗澡时一声不吭乖得厉害,村子里的人一直打趣,这是你爸妈给你养的童养媳吗?等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嫁给你了。
新娘子,穿花衣。
他的衣柜最底下的木头箱子里藏藏着一件绣好的婚服,原本应该用于神明的祭品,被他偷偷藏了起来,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到他的小莺会穿着大红的嫁衣,红着脸颊。
睡梦里会做到的梦,无一例外都和他有关。哭泣的小莺,眼睛弯弯的小莺,羞涩的小莺,他在朦胧的梦境中为所欲为,醒来时总需要重新换一条新的裤子。
唯独没有想到,他没有做过的事情居然会被神明打上私有印记。
那么现在呢,现在做会不会太晚。
反正睡得这么沉,怎么弄都不会醒,不会疼不会难受,任由摆布,就算突然醒过来也没有问题,反正都养了那么多年,迟莺早就全心全意依赖他。
种种不同的想法接连不断的浮现在脑海里,唯独没有真正地迈出那一步,涂骄的手指摩挲着迟莺娇嫩的嘴唇,湿粉的唇缝微微张开一道小口。
最终还是没能忍心把脑海中的想法付诸实现,想了想,从水缸里打了一盆水,任劳任怨地擦拭起来迟莺身上的东西。
一边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那些碍眼的家伙一网打尽。
三四点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
涂骄往外看了一眼,每个人回来时,身上有些灰扑扑的,两只手还有鞋子都挺脏,放下肩上的双肩包,打开拉链,里面赫然是一个个块头很大的竹笋,还有一些时令的菌类。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把这次旅行当成货真价实的游玩来看,来的这三天,除了写生外,附近的山都去了遍,浑身上下都是精力,每天都不知疲倦。
“他又在偷偷看我们,喂,该不会是因为你打碎了他一只碗,感觉这个眼神好敌视。”手肘碰了碰金发的男生,长着一张可爱圆脸的女生很认真的询问。
谢春繁自然也看到了,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他一直在针对我。”
“不过你们俩好像是脑子有那个病,之前你们两个还一直在问迟莺喜欢什么颜色的液体。”
“正常人哪里会像你这么问,不用只有那一种颜色吗,你好像第一次当人,感觉有点蠢。”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却让一直笑着谢春繁眼中划过一丝困惑。
谢春繁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往迟莺房间里钻,房间和房间之间好像有壁垒,进入迟莺房间的一瞬间,整个屋里好像都是独属于迟莺身上的甜味。
“一整个下午没见了,好像还有点想,我就来看一眼。”完全无视涂骄能杀死人的目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
迟莺还没有醒过来,这次倒是没有做梦,只是单纯地陷入昏睡,涂骄坐在床边,一直守着迟莺苏醒,好在这次下的药、没什么副作用。
谢春繁摸了摸迟莺的体温,有点凉,摸上去像是在触摸一块冷玉,皮肤比离开时好像更加细腻光滑。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村子里神明的事,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供奉这玩意,我见过寺庙里的神,慈眉善目,反正不是你能供奉的那种,看着有点邪性。”
少年的嗓音悦耳动听,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带点微微的卷舌音,却一点都不软。
密集的话很容易让人厌烦,可谢春繁却不会,跟着小队中的人出门写生,其他人都愿意多照顾他,哪怕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也愿意多给出一个笑脸。
用最天真无辜的语气,把对方信仰的神明贬低得一无是处,再加上一张高调张扬的帅脸,看上去就像长着一张脸耍大牌的流量明星,像是恐怖游戏中第一晚就会死去的炮灰玩家,现在不仅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唇边的笑容璀璨。
从什么时候开始?
具体的时间无法追溯,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这似乎不是第一次询问这个问题,不过涂骄也没有办法回答。
神明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在这边区域内,是绝对掌控的神明,每年都需要供奉生祭和死祭,前者是活的东西,后者则是死物,偏好十分明显,喜欢珠宝一类的俗物,许久之前因为神像上的饰品涂了金漆死了不少人,直到更换上真正的黄金宝石,蔓延的死亡才终于消失。
生祭不仅限于牛羊家禽,更加被青睐的是活物。
尤其是女……人。
每年都会以各种理由,送上男男女女。如果是女人,就穿上大红嫁衣,塞进棺材里送到山上,如果是男人,就直接放在祭台。
即将作为祭品的人来询问这些,涂骄当然不可能告知,哪怕作为城里来的大少爷,对方给出的住宿费十分大方,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对方当成迟莺一样伺候,他只是冷着脸,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
谢春繁丝毫没有被冷待的意思,继续道:“我们从山上挖了一些竹笋,小莺现在还在长身体,晚上煲一些汤给他喝。”
“我在这里看到就行,要是醒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去做饭,我看也差不多该下山了,而且,晚上你不是还要忙吗?”谢春繁唇角微微上扬,愉悦地开口。
反客为主,一时间就好像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涂骄定定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想到祭品的事,拒绝的话到嘴边反而变成了:“嗯,如果他醒了你就告诉我,我现在就去煲汤。”
比他的性格,说太多话反而愈发诡异。
简单说了一句,他就起身往外走。
从迟莺房间到厨房,不过几步的距离。任何动静都会引起他的注意,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要过了今天晚上,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忍耐一时半会儿没什么,暂且容忍他一时半会。
竹笋很新鲜,刚好院子里还有一只鸡,已经许久没有下过蛋了,用来煲鸡汤正好给小莺补补身体。
鲜红的肉被剁的粉碎,在案板上被菜刀剁了一下又一下,涂骄的目光凝视在院子里的每个人身上,仿佛已经把刀子落在他们身上,老母鸡的头内脏被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