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刺骨的寒冷透过层层叠叠的喜服渗透到四肢百骸, 手足像是泡在冰水里,本就苍白的脸色连唇色都看上去有些发白,乌黑的头发垂在肩膀上, 年逾三十五岁月几乎不曾在这张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知性而优雅。
由于在黑暗中, 妆容粗糙。脸颊上的红晕涂抹得多, 粉扑得也多, 乍一下看上去有些像是纸扎,脑海中迟钝的痛感仿佛被人用锥子一下又一下地重重锤击,她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个单独的溶洞。角落中甚至有一些骸骨,血肉早被风干得干干净净, 白得瘆人的骨头不知道是动物遗留的还是人。
“有人吗?”
她本想直接出声大叫, 问询一下其他的此时此刻的下落, 转念一想,这些小孩看上去也就是一二十左右, 跟她之间有代沟, 不至于会好心到连她都会一并跟着走, 说不定早就先行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微变, 准备还是自己走出去。
此时的敞亮和先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差距很大,光亮总会给人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感,连同被驱散的黑暗一并消失的还有那种恐惧难安, 她站了起来, 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一枚粉红色的戒指, 看上去有些廉价,塑料的感觉怎么也遮掩不住。
指腹轻柔摩挲着这枚戒指, 脸上的表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走了两步,调动所有的感官留意着四面八方,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溶洞,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倒垂的钟乳石,奇形怪状,壁上留着一些干涸的东西,大概是某种生物的分辨,洞穴连接着一个洞穴,没有蛇虫,没有怪物,静谧的、只能听到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坠地,掉落到石壁上会发出微妙声响,放在平日助眠会听到的白噪声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却像是迟钝的刀,一点点磨着人纤弱的神经。
猛然,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尊神像。
神像看上去有些妖异,青蓝色的肤色,瑰丽俊美的五官,眼尾上翘,瞳仁确实黄金色的竖瞳,跟祂对视的一瞬间整个后背都冒出冷汗,一阵阵眩晕慌神的感觉令她霎时间明白不能跟祂对视,越是望着那双眼睛就越是会有沦陷的感觉。
强迫自己把目光看向其他地方,目光所及之中仍然被那尊神像所占据。
透不过气的感觉有些心慌。
女人没有多想就扭头换了个方向,她跑得速度很快,看着纤细瘦小的身体却有着很强大的爆发力,一口气跑了好几个溶洞,就在她气喘吁吁,涨红着脸,松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把那东西甩了的时候,无所不在的蛇瞳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迫使她不管看向哪里,都始终会有神像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那……真的只是神像吗
不太了解,被看透的感觉很不舒服,眼中清明的目光映着大如车轮的黄金瞳,印在瞳仁上的纹路蔓延,一点点沦陷、丧失。
不能跟神像的目光直接对视。
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在印证着她的猜想,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和求生欲望让她竭力想要从迷幻中清醒,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的感觉并没有把她的理智拉回来,弥漫在口腔中的浓郁血腥味,被含紧了肚子里。
睁开眼。
灰白光明的溶洞逐渐变换成她认不出来的模样。
玄关一眼望不到头,鞋柜上的昂贵皮鞋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照亮大平层中奢靡又低调的装潢,她低着头,自己身上正穿着针织衫,脚踩着绵软的毛绒拖鞋,站在面前的高大男人眉眼间遮挡不住的疲倦。
男人的面容说不上英俊,但是莫名其妙看着会有一种稳重靠谱的感觉。
西装革履,腋下夹着公文包。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老公……”
接过来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西装是深黑色的,她把西装抱到怀中,闻到了上面细微的女士香水味,原本唇角柔柔带起来的笑容有些僵,随即释然,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
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
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她把换下来的西装挂到了衣架上。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酒味,商业应酬经常要喝酒,与此同时则是越来越高升的职位,她很讨厌闻酒味,却渐渐适应了他每天晚上回来带着的酒味。
“给你做了汤,胃不能坏掉。”
“晚上在外面吃过了。”
“外面那些东西又不干净,怎么能跟家里面的比。”
盛了一碗乳白色的灯,整个餐厅,暖色的灯光,映衬得乳白色的鱼汤看起来有些油腻恶心,鱼像是还没有处理过就草率端了上来,鱼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她,诡异的菜色让她有些犯恶心,可还是忍者挤到嗓子眼的恶心感把汤盛出来。
她的脸上柔情蜜意的微笑,“来喝一碗,多吃鱼会聪明,对身体也好,你多多少少喝一碗,汤汤水水的,不占肚子。”
唇角牵起来的弧度犹如被精心计算过,声音温温柔柔是,年过三十多的身体保养得当,几乎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全职太太知性娴雅的气质。
“不喝了,腥。”男人的浓眉皱了起来,看着乳白色的汤有些不满,“我都说了让你在家里不要做这些,你是准备自己我感动吗?还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亲手做羹汤,我请了阿姨,这些事交给他们来做,你只需要负责好睿睿的学习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递过来的小碗被推搡在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鱼汤混着白色的瓷片,躺了一地。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蹲下来,汤汤水水中映着她的面容,在油脂中扭曲,她的脸也随之变形。
手机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从回来后到现在实现一直都没有从手机上离开过,看样子很忙碌,一直都在不停地回复消息,她看着汤渍中自己被油脂扭曲的脸,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收拾好地面上的这些残渣,男人的目光从头至尾都没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过,也没有问一句收拾破碎瓷片手指有没有被划伤。
“不——”
不要这么卑贱。
她隔空抓了一下,像是不愿看到她的卑微,但是只抓到了一个虚影。
不是、不是真的。
虚幻和真实世界,她根本分不清。
床上的发丝是灰棕色的烫发,落在枕头上很明显的部分,阳光从主卧中渗透出来。床的上方是悬挂着新婚拍摄的婚纱照,并不是当时很火的婚纱,而是中式的婚服,鲜红和灿烂的金色,不知道为何,新郎新娘面容的部分确却像是没有五官。
小孩子空灵的嬉笑声一阵又一阵,刮擦着耳朵有些刺耳,她紧绷的神经有些警醒,猛一下推开门冲到客厅,看到儿子一本正经看着电视的侧脸。小孩子可爱白皙的小脸搭配着面无表情,充斥着浓浓的违和感。
见她过来,只是扭过头不感兴趣的看了一眼就再次的目光凝视在电视上。
她不安地把手在上衣的衣摆上搓了搓,看向电视屏幕,棕色的卡通人物抓着另一个人物割下了头,脑浆血液迸溅一地。
“你敢惹我我就杀了你,看你还敢不敢这样做。”
心里徒然生出来一股怒气。
有关部门怎么敢把这样血腥的电视剧放出来,难道就不怕小孩子看到这样血腥暴力的视频片段后跟着模仿吗?
她蹲下来,摸了摸儿子软乎乎的小脸,“睿睿,这种动画片下坡朋友不能看的,看了就不是妈妈的宝宝了。”
小孩扭过头,嘴角带着怪异的笑,小小的牙齿像是一个个獠牙,他猛地推开她,声音尖锐:“你才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彤阿姨,爸爸让我叫彤阿姨妈妈。”
“睿睿——”
她追上去,小孩笑嘻嘻的,跑到了厨房,手中抓着沉重的菜刀,对着她。
“睿睿,你把菜刀放下,快点,这种东西不是你们小孩子应该玩的。”
她心里焦急万分,生怕锋利的刀具会伤害到他的小手。
小孩子可爱的脸庞带着大大的微笑,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蔓延到了整张脸,獠牙似的牙齿看上去像是能够把一切都吞噬的怪物。
这真的是她的儿子吗?
她的儿子是这个样子吗?这是怪物,还是她的儿子。
就在她呆呆站在原地,目光中满是呆滞的时候,菜刀抓进她的身体。
迸溅的血液猩红,她向后仰着往地上倒,倒下的一瞬间,眼前的景物也在不断地变化。
青年时期的丈夫是学校中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在搭建起来的台子上发表优秀学生讲话。
周正的脸上写满了蛊惑。
“阿娴,我们毕业就结婚。”
“到时候你就做全职太太,我负责赚钱养你和儿子。”
她听到那时候的自己用无比甜蜜的嗓音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会生儿子。”
“儿子可以保护你,家里两个男子汉都保护你,把你照顾成小公主。”
青涩的表情蜕变,变得温柔言笑晏晏,印象中结婚后老公就再也没这么温柔过,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慢慢走了过来,声音带着哄:“阿娴已经不好看了,不再像过去那样,每次怀念起你在学校时又清纯又听话,就无比怀念。”
“现在,去死好不好。”
“我怕看到你这张脸会恶心,就让一切停留在最好的时候好不好。”
冰凉的刀塞入她的手里,她缓缓握紧了那把刀。
*
溶洞确实很大,大得有些离谱,谢春繁闲庭信步地走着,不假思索地朝着某一个方向走。
谢愿的黑色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孔不入的神像,直勾勾盯着神像黄金色的眼瞳。
洞穴四通八达,像是人体血管一样。
谢春繁照过来时,看到了谢愿的幻境。
没有任何的场景,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谢春繁看着宇宙星空长河蔓延,那些亘古的星球环绕在他的身边,伴随着他有些茫然的目光而运转。
亘古的星空长河中,有神祇的呓语晦涩难懂,充满了玄妙的意味,如果只是普通人站在这里,神经必然会在这种污染下而彻底崩溃。
想了想,他走上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哥们,还做梦呢?”
轻飘飘的一巴掌让混度黑暗的和星空消失得干干净净,对上谢愿面无表情很酷哥的脸。
“没有梦到。”
“什么?”
“没有梦到春梦。”
言语间有些遗憾失落,两个人的视线短促地接触了一下,谢春繁闷着笑,“好了,现在先去找找其他人,别出什么乱子了。”
鲜红的帐子是红色的薄纱,若隐若现,雪白的脚趾被蛇的信子舔舐着,迟莺缩在角落中,看似妖异的邪神实际上比他想象之中好得多,可是外面村民又为什么一提起来神祇就是这样忌惮畏惧的态度,迟莺侧过脸,看到祂把他整个人抱在怀中。
香……好香……脚趾、腿弯,到处都是浓郁的香气。
小新娘被他的哥哥照顾得很好,哪里都是娇娇乖乖的肉,除了胆小,被吓一下就胆怯地苍白着脸。
要是……要是能够留在这里就好了。
还没有办法做出更加亲密的举措。
连尿尿都很害羞,粉粉的,白白的一点,跟他一点都不同,如果真的强行做些什么估计肚皮会撑破……
金色的项圈戴在迟莺的脖子上,迟莺摸了摸项圈,不太理解地看着乖得像大狗狗一样的神祇,眼中满是困惑,项圈很漂亮,他盘坐在床上,很大,整个人都有些小巧的迟莺,被项圈猝不及防地砸了下。
紧跟着一条红色的小线绑着迟莺细白的小手指,另一端衔在祂的手指上,红光短暂闪烁,很快就消失不见,迟莺的手指上出现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红圈。
【恭喜您已获得NPC的馈赠“连理”道具。
说明:非一次性使用,可在不同副本中召唤祂的庇佑一次,神爱祂的小妻子。)】
总算是稍微有点用处的东西,虽然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这玩意应该用在哪比较合适。
连理枝连理枝,听着有点贴切,迟莺看了看自己手指头上的红线,又看看神色凝重的邪神,谢谢说不出口,那就……
他站了起来,垫着脚尖,努力让自己站得高一些,轻轻在祂的发梢扫了扫。
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听话的宠物狗,不需要驯服和付出什么,祂会自己叼好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