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子在进入进化期不久, 就听到了系统音。
冰冰凉凉的电子音，令小影子一度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小影子，你想当魔王吗？】
听到这句话, 小影子嘟囔：“原来是个美梦……”
【你体内的暗影能量达到了魔王标准，只差临门一脚, 就能成为最强的暗兽。】
【但仅凭你自己, 无法突破。】
当时的小影子被强烈困倦感包围，半梦半醒：“那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完成进化。】
【要和我做个交易吗, 小影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 小影子瞬间清醒。
这不是梦。
它试着在脑海中与对方交流：‘你是谁？’
【异世界系统。】
小影子从未接触过系统, 但论坛中经常出现这个词。
将地球人召唤过来的是它、布置任务的是它、发奖励发经验的也是它。
在小影子印象里，这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抽象存在。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影子不安地皱紧眉头。
【异世界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注视下。】系统耐心道，【你知道旭泽是玩家吧？】
一牵扯到旭泽, 小影子变得更加警惕，绷紧全身。
【他能达到现在的实力，得益于我给玩家设置的升级体系。】
小影子呲牙,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凶一些：‘你总提旭泽干什么？他是我罩的, 别想找他麻烦！’
【我哪能找的了他麻烦？】电子音突然萎靡, 【就因为他，我程序好几次快要崩溃。】
小影子：‘那就是你程序有问题。’
【……总之，我可以将玩家的实力增强, 也能帮你进化成魔王。】
小影子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条件是什么？’
【把神石还给我。】
‘？’小影子思考了一会儿, 才想起这个东西，‘我吃进去的那块石头？’
【对！】电子音的语调终于有了起伏。
在旭泽身上看不到希望后，系统调整了“找回神石”的计划。
它放任旭泽给小影子投喂魔石, 与其说妥协，不如说默认。
因为它也想让小影子提升实力。
小影子控制身体的能力, 正随着实力上升，一点点增强。
第一次进化期过后，它能吐出刚吃进去的东西；那么第二次进化后，它就能把神石吐出来。
【我帮你成为魔王，你留下神石，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系统迫不及待：【只要你同意，现在就……】
‘不！’小影子尖声。
它急促喘了会儿气：‘至少不是现在，我，我再考虑一下。’
……
【考虑了这么久，还没决定吗？】
雪花一片片飞旋，森林仿佛陷入沉睡，安安静静，被白雪覆盖。
小影子感受到旭泽手心贴近自己，挡住风雪吹来的方向。
【你自己选吧。】
【要变强？还是要旭泽？】
黑团倚偎着旭泽的手，暗兽不知冷暖，却在此刻体验到对方的体温，不舍得分开。
‘我选……’
“圣子！”
一声呼喊打断了小影子思路，紧接着，一道道声线跟着呼唤“圣子”，语调饱含惊喜。
小影子探出头，望过去——
王国城门口，玩家们早已等候在这里。
“圣子，原来你真的是排名第一！”
“看了直播我才敢相信，圣子那么温和，竟然深藏不露。”
与其说等候，不如说提前封堵旭泽路线，玩家们围过来：
“圣子，我去神殿找过你很多次，但找不到，你设置了魔法结界吗？”
小影子本就心烦意乱，被吵得头疼，团成最小的形状，钻进旭泽衣领。
旭泽不留痕迹地拉高圣袍，遮住它。
“找我有事？”他看向众人。
“圣子，你看到系统发布的最新集体任务了吗？”玩家们争先恐后地说，“今晚就是墨月之夜！”
墨月之夜，周期性出现的极暗夜晚。
每到这天，暗影能量充盈到暗兽体内，传说中魔王的意志会催促它们进攻人类王国。
“上一次暗兽潮，大家差一点没扛住，今晚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玩家们脸上的忧心，在转向旭泽时，变成了希冀：
“但有你的带领就不一样了！”
“排名第一，你那么擅长挖掘暗兽的弱点，这次暗兽潮可以顺便指导一下我们吗？”
“我们冒险小队愿意听从你的指令，你让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我们也是。”
知道排名第一就是圣子后，比起惊讶，他们更多的是惊喜。
总是和和气气的温柔圣子，怎么忍心拒绝他们的请求？
“麻烦让一下。”旭泽果真如大家所愿，和和气气道，“你们挡路了。”
“？”玩家们僵住，“什么意思？你不准备参与集体任务？”
“对。”
“那怎么行呢？没有你我们打不过啊！”
旭泽有些疑惑：“你们打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
“……”
玩家们开口就要反驳，想来想去，却想不出合适的说辞，一个个憋得脸色涨红：
“不参与集体任务的话，系统会有惩罚！”
“嗯，我知道。”旭泽淡声道，“现在可以让路了吗？”
“不是，我们，你……”
玩家们面面相觑：“你真的是圣子吗？该不会被反派角色夺舍了吧？”
小影子听得直皱眉。
“怎么没完没了？”黑团说着就往圣袍外钻，“我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反派角色！”
旭泽抬手，拦住它，低声：“别出来，交给我。”
旭泽摸出匕首，在手中把玩。
匕首转动于指间，灵巧得像个玩具，但玩家们无不看过排名第一的战斗直播，当然清楚那把匕首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由后退几步，心有余悸：“你，你要干什么？”
旭泽微笑一如既往：“再拦在这里，我不保证会干出什么。”
胆小的玩家连忙散开，只剩几个有恃无恐，哽着脖子喊：“你伤玩家会变成红名！”
匕首被旭泽握成战斗姿势，他扫过去一眼，眸中冷意乍现：
“红名之后呢？”
“红名后会上通缉令，然后……”对方说到一半，卡顿，“然，然后……”
谁去通缉他？
谁敢通缉他？
玩家们突然意识到，排名第一之所以能随心所欲、漠不关心，是因为他没有软肋。
或者说，他把软肋藏到了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人群静默下来，让出一条道。
旭泽就那样手握匕首，从其中走过。
他的圣袍被拉高，低头时，旁人只能看到他带有温和笑意的上半张脸。
只有藏在他衣领中的小影子，注意到他压平的嘴角。
黑团戳了戳他：“你不开心？”
“没有。”旭泽对它笑了笑，“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果然是个大骗子，明明就不开心。”小影子气呼呼，“这么多玩家对峙你一个，我刚才就该出来保护你！”
旭泽指尖轻点黑团表面，轻声道：“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
小影子抱住那根手指，蔫巴地倚靠过去。
它有点担心旭泽。
小影子难过的时候，可以跟花讲，但旭泽只会掩埋真实情绪，连同表情一起封存在“圣子面具”下。
“这样不行。”黑团自言自语，“不能让旭泽一个人承担压力。”
它打开论坛，里面果然全是关于排名第一的帖子：
「圣子是个狠人。」
「排名第一竟无心攻略异世界，地球人该何去何从？」
「玩家将在今晚的暗兽潮全军覆没！？」
小影子被论坛气氛感染，跟着紧张起来。
“旭泽。”它问道，“你真的不和他们一起去对抗暗兽潮？”
旭泽眼帘半垂，反问：“你希望我去吗？”
小影子纠结了一会儿：“如果你去的话，你们距离攻略异世界就又进一步，但如果你不去……”
黑团惴惴不安地颤动：“会不会死掉很多人类？地球人会不会埋怨你？会不会恨你？”
“我不在意这些。”旭泽轻描淡写揭过这一话题，“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
小影子不得不承认，即使旭泽在它眼中开了满级滤镜，基调也是冷漠的。
小影子说“不在意”，心底还在惦念。
但旭泽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
只要能继续在一起，旭泽不在乎牺牲多少玩家，不在乎地球爆炸，不在乎背上骂名。
“可是我在乎啊。”黑团声音低得像在叹息。
旭泽没听清，转头：“你说什么？”
小影子看着那抹如春风般温暖的笑，一时恍惚。
它仿佛回到了初见旭泽的那一天。
它躲在不起眼的阴影里，偷看与盗贼对峙的圣子。
阳光格外偏爱这个嘴角带有笑意的人类，穿过树叶缝隙，打亮他的发丝。
芝兰玉树，光风霁月。
要保护旭泽的心思，在那一刻升了起来。
它要保护他不受伤害，让他的圣袍永远光洁如新，让“圣子”名声如他的笑容那般治愈人心。
小影子在论坛刷到过这样一个帖子：
「你更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还是更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一串乱码回复：它高悬着就行，谁影响它高悬我恨谁。
“小影子？”
旭泽的声音换回小影子心神。
“嗯？”
“怎么一动不动？困成这样？”旭泽好笑道，“马上到神殿了，忍一下，回床上睡。”
“不回去了。”小影子盯着他，似乎怕下一秒就看不到，“咱们去城门那边吧。”
旭泽停下脚步：“？”
“走吧。”
黑团和每次出发做任务前一样，保证道：“别怕，我会保护你。”
谁都不能影响它的明月高悬。
它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