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间里升起一片濛濛的雾。
许洄低下头,在一片昏昧的光影里承接并加深了这个来得有些突然的吻。陆让柔软的红发被他柔软的掌心按住,发丝纠缠在指缝间,触感微凉,却又仿佛带着和主人脸颊一样的、逐渐升腾起来的鲜润潮意。
陆让近乎虔诚地仰着头与他分享着这个吻,唇齿被迫纠缠、深入,连呼吸都变得乏力。可即使在这样的情.迷意乱中,他也还是努力睁着眼,痴痴地、一眨不眨地在黑暗中描摹许洄朦胧的轮廓。
半晌,许洄才偏开头按住陆让的唇不让他再追过来,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似有似无地用指腹摩挲着陆让的唇珠,用一种带着点纵容、又仿佛拿他很没办法的语气轻声说:“亲的委屈死了……”
“怎么这么喜欢我啊,让让?”
陆让没答,只微微张开唇极轻地喘息了一会儿,然后才阖下眼睛,慢慢地说:“你对我好。”
大概是太久没有亲密接触了,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哑得像被水浸过,尾音也黏黏地拖长。
许洄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抚了抚陆让发烫的脸颊。
然后他弯下腰,摸索着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房卡,重新插进门口的取电槽。
“啪”的一声轻响,酒店房间内所有的灯光瞬间亮起。顶灯、壁灯、床头灯……过分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线毫无预兆地流淌而下,令许洄下意识轻轻眯了一下眼睛。
然而,就在他适应光线的这短短一瞬,他感觉到身前的陆让也动了。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屈膝跪了下来。
额前凌乱的红发随着动作垂落,恰好遮住了他此刻已经红透的眼尾。陆让没有看许洄,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脸颊主动贴上了许洄的大腿外侧,然后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了一下。
瓷白的下颌线贴在深色的织物上,将柔软的侧脸压出浅浅的凹痕。
许洄蓦地垂下眼,看见陆让抿紧了唇,带着一点固执的讨好,悄悄探出了指尖。
松垮的衣料柔软又迅速地垂落,轻轻弹出的阴影掠过他面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凉意。
陆让的睫毛颤了颤,微微分开了唇瓣。他眼下还带着一大片迟迟不退的潮.红,于是齿间那怯怯探出的亮色在灯下就显得格外柔软,悬而未决。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细细的呼吸声。
许洄轻轻低下脸去看他。
从陆让自下而上的角度来看,许洄过分苍白的肤色在过曝灯光下像简直如同一樽被水磨成的玉雕,线条锋利得近乎有些薄情的意味。他的眉骨高而冷,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很静,带着几分天生的矜厌与疏离。
这大概就是很多人不敢真真切切靠近许洄的原因,但陆让明白,这一刻的许洄不一样。
他灰色的瞳孔如同铺满雪粒的铅灰色天空,看起来比往日更加深重寒冷。但这种冷绝非不耐或厌倦,而是在大雪满天下,封冻着暗流汹涌的冰层,只需要一瞬,就能无声地浩荡出下一个春日。
危险的欲色在眼底缓慢地、安静地淤积。
青筋蓦然浮起的指骨瞬间扣住了陆让的脸,冰凉的指腹开始沿着陆让下唇的轮廓缓慢描摹,随即不轻不重地碾过被灯光照得晶亮的湿.痕,带起黏.腻的薄丝。
陆让下意识地追着那即将离去的指尖微微张开了唇。湿.红的软肉试探性地探出了半寸,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无助地、带着邀请意味地轻轻颤抖起来。
许洄的睫羽微微垂下,下一秒,指节就毫不留情地并拢,将食指与中指滑进了温热的齿间。
甫一贴上柔软滑腻的温巢,立刻被湿热的触感紧紧包.裹。指尖漫无目的地在温热的目的地里探索,偶尔刮过发烫的上颚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还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陆让被迫仰着头,被触碰的感觉带来强烈的刺激,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细碎而可怜的呜咽。那声音落在许洄耳边听起来格外可怜,他眉尾极轻地挑了挑,另一只手插进陆让的发根,指节收紧,迫使那张发烫的、泪水涟涟的脸贴得自己更近,然后缓缓教导道:“别乱动。”
陆让的睫毛已经完全被泪水打湿,黏连在一起,显得狼狈又可怜。舌尖被碰得发麻,微肿的唇瓣被修长有力的指节撑开无法合拢,透明的津.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在瓷白的下巴上蜿蜒出一道湿亮的痕迹,交织成一张柔顺而黏腻的网。
终于,他极轻地喟叹一声。
……算了,还是不够。
指节缓缓抽出,带出黏稠的水.光顺着指缝缓缓滑落,牵拉出一道晶亮而旖旎的细线。
许洄喉结轻轻滚了滚,随即弯下腰,故意用那只刚刚作恶的手捧起陆让布满泪痕和红晕的脸颊,强迫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自己。
然后他弯起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眸,对着陆让,一字一句地用那种温柔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诱哄道:
“是让让自己选的哦。”
“所以……”
要坚持到最后才行。
……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缓缓响起。
陆让听着淋浴间的声音,倒在柔软大床上发呆,胸膛还在起起伏伏。
他拿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回想起自己刚刚到底干了什么,一时间甚至觉得有点可怕。
没听懂话就直接扑上去……真的是有病吧?
就这样迫不及待吗!再这样下去,哥不会真觉得自己是变态吧?
明明许洄当时应该是想和自己讨论战术或者比赛感受的,结果陆让脑子一抽,只听见了:让让,@# _..……不喜欢我……@# ..”,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天哪。
陆让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带着鼻音的闷哼。他刚想编个理由来缓解这迟来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了预设的闹钟提醒——
【训练时间到。】
陆让:“……”
……真的过去了好久啊。
哥哥是对的,不接吻是对的。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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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层,酒店临时训练室。
Poppet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门口,终于看见一前一后走进来的许洄和陆让。他蹙起眉,有些纳闷地问:“你俩最近不是一直号称早睡早起小标兵么?今天怎么迟了快十分钟?刚洗过澡?头发都没吹干?我们时间定得有这么赶吗?”
许洄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抬手将发尾依旧有些湿漉漉的银灰色长发随意地撩到肩后。水珠顺着喉结一路下滑,他抹掉那点潮气,顺手理了理身上那件黑色的T恤下摆,似笑非笑地说:“睡过了,不好意思,罚款都记我账上。”
虽然严格来说现在许洄仍然是一个挥霍着金主大人打赏的吃软饭状态……但并不妨碍全场罚款由洄少买单。
“啧啧,” Night一边登录游戏客户端,一边摇头晃脑地感慨,语气酸溜溜的,“现在真是光明正大,演都不演一下了哈?”
许洄笑了笑,鼠标点在开始匹配的按钮上,语气悠然:“怎么,我帮我男朋友交个罚款,又是哪里刺激到你脆弱的神经了?”
Night呵呵干笑了两声,目光落在许洄身上那件印着龙盘虎踞bking暗纹的黑色T恤上,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盖都盖不住的羡慕。
“这衣服……是A家今年和那个潮牌联名的限量款吧?” Night摸了摸下巴,“我蹲点都没抢到,Luring倒好,直接就送给你穿了?你还挺会挑……”
许洄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洗完澡在陆让行李箱里随手拿的衣服。
……确实是很潮,就是过于中二和非主流了一点。
许洄这一刻突然很想对自己队友们的衣品发表一些看法,但最后却碍于其中也有自家男朋友,所以硬生生忍了下来。最后,他只能嗯了一声,并且给了Night一个在他看来十分挑衅的微笑。
Night移开视线,幽怨地将目光投向另一边已经戴好耳机、正面无表情飞快敲击键盘登录账号的陆让,故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控诉道:“唉,这么一看,某人还真是重色轻友,见色忘义,没良心啊!”
陆让戴着耳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敲击键盘的力道蓦地加重了一点。
说实话,被这么挑衅还忍着不是陆让一贯的风格,但他硬是没做出什么反应。训练室里的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有情况”和“可以继续犯贱”的信号。
几个人得寸进尺,在一旁口上花花了半天,终于说得陆让忍无可忍,猛地一把扯下了半边耳机。
他转过头,阴恻恻地用漆黑的瞳孔挨个扫过那三个挤眉弄眼的王八蛋,闷闷地咳了两声,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再特么给我逼逼一句试试……”
“我草!” Poppet震撼道,“不是,陆让你这嗓子……吃什么了能在这种菜汤滴眼睛里都不辣的地方把嗓子吃坏?你该不会把严主任带来的那几瓶珍藏老干妈全给干了吧?!至于吗?许洄你也不劝劝他!”
听到这脑残猜想,陆让无话可说,一时气结,好在许洄及时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递了杯水,他才冷静下来。
陆让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捧着杯子缓了缓,觉得自己暂时还是不要把智商放低,只等秋后和这三个傻逼算账。
于是他们又把目光看向许洄。
许洄思索了一下,收回手,很真诚地说:“没办法,让让把最喜欢的衣服送我了,他又有点舍不得,所以才没忍住暴饮暴食了一下。”
“……哇。”Koi感慨道:“所以是真暴饮暴食了一瓶老干妈?不是我说你陆让,队长这么浪一男的都委身于你洗尽铅华宜室宜家了,你连送他件衣服都纠结舍不得?你不能这样吧!”
许洄顿了顿,似笑非笑地问:“等会儿,谁是……那么浪一男的?”
Koi这才发觉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吐了吐舌头飞快地找补说:“这不是之前我看颜值分析贴里说的吗?都是粉丝开玩笑的,队长,这只能证明你长得很有实力!”
许洄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拉长了音调缓缓道:“咱们这行除了我和让让之外还有开颜值分析贴的必要?什么帖,发群里我看看?”
“什么叫没必要?”一听这话Night不乐意地拿出手机开始刷收藏,说:“开玩笑我的颜值被打到8.5分了好不好?粉丝都说我拾掇拾掇是个很标准的帅哥!非常有辨识度!”
陆让在旁边听着,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你都能8.5?那不用看了,许洄肯定是满分。”
Night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拉踩气得牙痒痒,但眼珠一转,突然又坏笑起来,幸灾乐祸地说:“许洄10分确实是事实,但是吧……在某些语境下10分可不是什么好评价。许洄你知道你那些颜粉怎么说你的么?
许洄慢悠悠道:“怎么?”
“他们说你不应该打电竞,应该去走歪路当那什么……绝对也能月入百万。唉,少爷你看你这行情多好啊,万千妹子等着嫖你,结果你一分不挣嫁给陆让这小抠门了。怎么着,现在穿件衣服还得看人脸色,是不是婚姻不幸吧。”
许洄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他勾起唇角,想了想,点点头,说:“这分析……倒也没说错。”
“不过我没有一分不挣啊,我婚姻很幸福。让让其实挺大方的,我可挣了不少。”
“等会儿,婚姻什么的不提,前面那句倒也没说错是什么意思?”Koi开玩笑似的啧了一声,说:“不是吧洄哥,真考虑过下海啊?咱们Return之前待遇有那么差吗?你这话给严主任听见了能把他吓得从天台跳下去以死明志知不知道?”
许洄慢条斯理地反驳:“什么下海?我是说考虑过用脸进行一些造福粉丝的深夜直播,偶尔再精心拍摄一些具有艺术价值的订阅照片,供大家欣赏、保存、推荐……说那么难听做什么?”
“那特么不就是下海么!”
Poppet没忍住吐槽了他一句。
大家都以为他在开玩笑,骂骂咧咧笑了两下就转回身靠近电脑准备打训练赛。
只有陆让和笑盈盈看着自己的许洄对视了一眼,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摸出了手机。
……差不多快两周没登上的爱罪果然发来了消息通知。
【您特别关心的主播:徐水水发表了新的个人动态】
陆让喉结一滚,指尖轻动,迅速点了进去。
那么久没冒过泡的徐水水一发动态,评论区的粉丝全都一窝蜂冲上来点赞转发。陆让手机轻轻卡了一秒,才加载出来是否观看图片的弹窗。
他飞快点了确定。
高清的图片瞬间加载完成,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下一秒——
“咳咳——!咳!……”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而狼狈的咳嗽声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陆让捂着下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只顾得上手机迅速锁屏,遮挡住了那张暧昧的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非常、非常微妙。
是从上至下的俯拍视角,所以能清楚地看到拍摄者微微后仰时露出的劲瘦有力的腰腹。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雪白的肌肤与一小节纯黑的字母形成鲜明的对比,露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往下延伸,引人遐想却又戛然而止。
再往下,是酒店房间浅色的木地板。
地板上,轻轻跪着两处膝盖。膝盖的轮廓并不十分清晰,但能看那个分开的角度与布料的折痕,莫名就能脑补出一道隐约的身影。
而同时入镜的还有两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很漂亮的白,但此刻,那双手的指节和手背,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类似于情动的绯红。它们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捧着雪白的半融膏酪,好像没法吃完的羊乳,任凭其湿湿哒哒地滑落在地上。
照片配的文案语气轻松,甚至读起来,好像还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
徐水水:「哎呀,被小狗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