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样的吗。”虎杖悠仁有些神思不属, 他想到了之前在仙台市电影院内发生的事情,他在那场咒灵袭击中觉醒了咒力,救下了很多人, 还杀、祓除掉了当时影院内的所有“咒灵”, 可那些“咒灵”不是咒灵的话,他岂不是……杀死了……人类? !
一想到这个可能, 虎杖悠仁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负责开始的辅助监督新田明并没有察觉到虎杖悠仁的异常,「窗」每日经手的咒灵事件多不胜数,每个辅助监督负责的咒术师和任务地区都有划分,她一向处理的是东京都及附近地区的任务,并不知道远在仙台都发生了什么,就是其他地区的任务记录也不是她一个初入职场的小辅助监督能够随意调取的。
好在川崎市的“地底怪物”事件通知回高专后,负责派遣任务的辅助监督发现本次事件与之前仙台事件的关联性,就将那次事件的部分报告一起发了过来。
“是人类的可能性更高。”新田明说道, “上个月,仙台市发生了类似事件,尸体经过家入小姐的检验,确为人类无误。有人用咒术改造……虎杖同学,你怎么了?!”
虎杖悠仁用力捂住嘴,他要吐了。
新田明一个一个急刹车,轿车刚停在路边,虎杖悠仁就冲出车门,对着路边的大树吐个没完。
“虎杖,你这家伙……”钉崎野蔷薇想说,都决心当咒术师,怎么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仙台市?
想到虎杖悠仁这家伙原本生活居住的城市就是仙台,伏黑惠心中一动,忽然就明白了。他抬了抬手,阻止钉崎野蔷薇说下去,然后说道:“家入小姐的尸检结果写得很清楚,这种身体和大脑的咒术改造是不可逆的。被变成这副鬼样子,成为伤害他人的工具,比起苟延残喘地活着,死亡才会让他们彻底安息。”
钉崎野蔷薇愣了愣,她忽然瞪大眼睛,也明白过来了。
伏黑惠直视着脸色惨白的虎杖悠仁,缓声问道:“设身处地地想一下,若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还为人所操控,无法变回原本的样子,你是想要继续这样存在着,还是归于死亡的安宁?”
“我明白了,伏黑。”虎杖悠仁抬手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太恶劣了,那个做下这种事情的家伙!”
无意间背负了他人生命这种事情让虎杖悠仁感到异常沉重,但这种痛苦很快就变成了愤怒。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内心世界里,瞥了一眼咬牙切齿的虎杖悠仁,宿傩哼笑一声,懒洋洋地躺在白骨王座上。
说晚了,那只特级咒灵已经死了。如今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改造人类,估计是它曾经的实验品吧。
少了那只特级咒灵的控制,那些实验品在下水道里发生了不知名的变化,最终冲出下水道,袭击地上人类……嗯,挺有国外恐怖片那味道的。
真别说,那只特级咒灵的术式能够抹平非术师与咒术师的差异,真挺少见的,就是当时的宿傩不愿踩进虎杖悠仁这个坑人的容器里,对那个咒灵下的手稍微狠了那么一点,这才一下子要了对方的小命。
嗯,算它倒霉。
伏黑惠等人很快赶到川崎市的多摩区,等「帐」落下后,三人分头行动,以着最快速度绞杀那些改造人。
事到如今,手下留情已经没有意义了,放任才是最大的残忍。
这些改造人实力一般,多在二三级水平,很快就被伏黑惠等人清理干净,但这样的任务依旧给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带来了不小的压力,结束战斗后,两人看着对方身上的血,扭头就开始吐。
伏黑惠一脸平静,还能给两个同期递水。
其实,一个月前的伏黑惠也做不到如此冷静,可谁叫他去了一趟战国时代呢。
战国时代,最不缺的死人。
被妖怪咒灵杀死的人,被强盗匪徒杀死的人,因苛捐杂税饿死的人,在一次次战争中被杀死的人,那些尸体就堆在路边,腐烂发臭。
单是宿傩和伏黑惠前往京都的路上,他们没少遇到杀人越货的强盗。
一开始,伏黑惠只将他们打得半死,然后送去本地大名府来处置。大名府的官员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将那群强盗放了,因为那些强盗固然杀人越货,但他们没忘记给大名府送钱。
要不是看在伏黑惠衣着华贵,言谈举止也不同常人,一看便知出身不凡,极有可能是惹不起的贵族子弟,大名府恐怕连表面功夫都不会跟伏黑惠演,直接给伏黑惠扣个罪名然后就宰掉。
伏黑惠眼见着这一切发生,他并没有去大名府讨个说法,那样太幼稚了,事实上,在大名府转头就放人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真是难为全程宿傩都没有说什么,任由他干尽蠢事。
伏黑惠十四岁时,唯一的亲人津美纪因诅咒陷入昏迷。伏黑惠在痛悔的同时,决定成为咒术师去拯救他人。但他自觉跟其他平等救人的咒术师不同,他一直想的是“不平等地拯救他人”。他无意对恶人施救,因为他不想救下的人,将来又夺走他人生命。
现在,伏黑惠十五岁,被宿傩带到了更为残酷的战国时期,亲眼见证了恶人横行的时代。为恶的不只是妖怪咒灵,还有人。这个时代没有统一推行的法律,执行法律的官员。
于是,伏黑惠又面对了新的抉择——
如果他选择无视的恶人,在将来伤害了更多无辜的好人,怎么办?
或者,他可以安慰自己,这本就不是他的时代,作为生活在四百多年后的普通人,他实在没必要插手过去的事情。
伏黑惠扪心自问,而宿傩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最后,伏黑惠亲手杀死了那些强盗。
以杀止杀并非明智的选择,他人的生命太过沉重,哪怕是恶人,但伏黑惠还是杀了他们。
只为了那些在未来可能被这些人伤害的好人。
真正踏过那条线之后,伏黑惠意识到生命很重,也很轻,落在手上的血是热的,但总会变凉。
伏黑惠当时看着手上的鲜血,心里发狠:只要遇到作恶的强盗,有一个算一个,都杀了。但宿傩没给他这个机会,后来的强盗匪徒,都因为挡路,被宿傩随手宰了。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伏黑惠在心底还是偷偷松了口气。
不过,沾过人命到底是不同的,伏黑惠对付这群已经无法挽救的改造人时就很平静,不像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反应这么大,还能反过来安慰他们。
【这小鬼。 】内心世界里,宿傩打量着如今的伏黑惠,似笑非笑地评价道,【确实长进了不少。 】
【毕竟是宿主大人的御用工具人嘛。 】系统看了一眼明明那么强大却懒得出奇的宿主,忍不住扯出任务记录看了又看,除了在特级层面的任务是由这位宿主亲自出手的,其他日常、支线任务都是伏黑惠在无知无觉中完成的,堪称宿主的最佳工具人。
眼见着伏黑惠的实力蹭蹭上涨,系统很怀疑,除了挚友和爱人的那个主线任务,伏黑惠没法替,其他任务,伏黑惠都能一并替宿傩刷了。
这还能分得清谁是正主吗?
系统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系统任务进度确确实实在推进,它只好装没看到。
任务完成了就好,管它是怎样完成的。
作为一个优秀的系统,要适当装瞎。
【吵。 】宿傩言简意赅,无比冷漠。
系统委屈,嫌它吵就不要用系统专用频道说话啊,可恶!
任务完成后,伏黑惠提议让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在川崎市多逗留一日,让他们看看安然无恙的市民,消化一下负面情绪。
效果不错,这两人消沉了一阵子后,在市中心一顿买买买,大包小包全塞进伏黑惠的影子里了。
伏黑惠:“……”这一次忍了。
宿傩在心里嗤笑道:“小鬼,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当保姆了?”
伏黑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在心里回话的时候,伏黑惠正站在多摩川上游的桥边,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而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则蹲在河边,一手一个冰淇淋。
伏黑惠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被黑发遮挡住半张脸的少年,从十分钟前他就站在那里,一副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走过来的模样。
见伏黑惠看过来,那少年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离开。
伏黑惠:“???”
因为体内多了宿傩,他自身莫非多了诛邪退避的强大气势,一眼就能够看退普通少年吗?
但伏黑惠实在不是什么热情的性子,只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就收回了目光。
事实上,要不是对方那张脸在之前的任务资料中出现过,伏黑惠连刚才那一眼都不会多看。
“诶?”倒是终于吃完冰淇淋的虎杖悠仁一抬头,注意到黑发少年转身那一刻,脸上犹豫挣扎的表情,他直接就一摆手,大声喊道,“同学,你有事吗?”
“是逃课的小混混吧。”钉崎野蔷薇懒懒抬眼,慢吞吞地吃着冰淇淋。这个时间点,正经学生可都在学校上学呢,不像他们这些咒术师,战斗才是真正的课程。
黑发少年的鞋底碾了碾地面的石子,他忽地一咬牙,脚步一转,向蹲在河边的虎杖悠仁走来。
“你们好,那个……”少年咽了咽口水,轻声问道,“之前那个黑色的屏障,还有那只很像是传说中'鵺'的生物,是你们的吧?那些怪物,也是你们杀掉的吧?”
“诶?”虎杖悠仁站起身,有些惊喜地看向黑发少年,说道,“你看到了「帐」和伏黑的式神,你也是咒术师啊。 ”
之前听说咒术师人少,等虎杖悠仁去日本唯二的两所咒术高专后才意识到这人到底少到了什么程度,每年能招到三人就是大丰收,没想到他们出来做任务,居然在路上就捡到一个野生咒术师。
野生咒术师·吉野顺平一听虎杖悠仁的话,顿时明白自己找对了人,他的神情微变,不知想到了什么,拳头微微攥紧,然后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咒术师,只是最近能够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怪物,我、我只是想要问一下……”
吉野顺平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血腥的画面——
电影院外,原本想要打着玩闹旗号的三个混蛋对他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却在恐怖怪物出现后露出无比惊恐的丑陋表情。他们疯狂地逃跑,嘴里大喊着让怪物去吃吉野顺平,但那只怪物还是选择了他们三个,并成功追到了其中一人,一口下去,血肉横飞。
也在逃跑状态中的吉野顺平无意间瞥到了那一幕,心弦微颤。
那一刻,他出乎意料得没有感觉到恶心与恐惧,反而由衷生出了一种愉悦感。
原来,那些在高中不断霸凌他的混球们,在怪物面前,竟是如此得不堪一击。
作为第一批目击者,在政府人员封锁了多摩区后,又有人向他询问了一些问题,他都一一回答。被送走避难的时候,吉野顺平只在所谓的安全地带短暂地停留了几分钟就绕回了那间影院附近。
吉野顺平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当然知道这里可能有怪物出没,当然知道他可能步那个混蛋的后尘,被怪物撕碎吃掉,但他实在是太想要知道了——
他想要知道,官方要如何处理那些怪物。
他想要知道,官方是否有一批专门负责这类超自然事件的专家。
能够看到街上那些其他人看不到的怪物,他已经见识到了世界的真实一角,而他想要知道,能够看到那些怪物的他,能不能掌握恐怖片里那些灵媒巫师的能力。
他在现实中有十分怨恨的人,但他想要力量并不是为了报复那些人,他只是想要真正能够保护自己不被伤害的能力。
果不其然,在现场封锁了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黄色警戒线外,从车上走下四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女性,三个年龄似乎比他还要小一些的少年,两男一女。
黑发少年穿着黑色和服,身披白色羽织,这样复古的打扮倒是很符合吉野顺平对本国阴阳师、灵媒的刻板印象。
另外的一男一女,粉发少年穿着一身带有红色兜帽的运动服,茶发少女则是短裙和黑色连裤袜,但他们身上衣服的材质明显是相同的,明显是隶属于同一机构的制服。
他们低声交谈着,神情严肃地跨进被黄色警戒线包围的地方。
黑西装女性在警戒线附近站定,她抬起手,不知做了什么,吉野顺平就看到原本明亮的天空中汇聚出一片墨色,墨色向下流淌,转眼就化作半圆形的黑色屏障,将多摩区整个扣住。
吉野顺平看得清清楚楚,在多摩区出事后,即使有政府出面疏散本地人员,仍是有媒体为了大新闻,手段百出地往警戒线内钻,想要抓住第一手消息。
在三个青少年跨进警戒线后,他们明显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似乎想要找出政府人员为何允许他们进入的原因。
但在那个黑色屏障扣下后,那些记者似乎就对里面正在发生的大新闻失去了兴趣,没过多久就都离开了。
等附近的路口有车辆行人经过的时候,他们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那边围起来的警戒线,仿佛哪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阻挡视线,降低存在感。
吉野顺平立刻就判断出那个黑色屏障的作用,但他没有忽略掉那东西的存在,显然他与其他人是不同的,是因为他之前就能够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怪物吗?
吉野顺平干脆绕到别处,从那里进入到黑色屏障中。
他原以为那东西是无法进入的,但触碰之后才发现,虽然屏障是黑色的,但在他的触碰中似乎是并不存在的。
在黑色屏障中,吉野顺平看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还有正在猎杀它们的三人。
吉野顺平没敢多待,他以着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但他也没有走远,而是在黑色屏障外徘徊。
他已经意识到他想要什么了。
不过,在黑色屏障消失后,吉野顺平跟丢了三人,在附近转了好久才在河边找到了三人。明明已经等到了人,但事到临头,吉野顺平又有些犹豫,他没有忽略“拒绝”的可能性,并不想自取其辱。
正纠结的时候,他被伏黑惠看了一眼,明明对方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点情绪波动,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平静,但他就是莫名胆寒,原本就不多的勇气登时就少了大半。
要不是粉发少年叫出他,脸上的表情又过分热情认真,吉野顺平还真有些不敢过来。
不过,既然走到了他们面前,之前的顾虑就被他抛之脑后,让吉野顺平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也能拥有跟你们一样的力量吗?”
“不能吧。”
吉野顺平的心,沉了下去。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继续说道:“术式不都是不一样的吗。还有我,我就没有术式。”
失望的表情凝在脸上,吉野顺平懵了一瞬,术式?什么术式?是特殊能力的名称吗?
“那可不一定。”钉崎野蔷薇单手托着下巴,分析道,“相同血脉中比较容易诞生相同的术式,我和我奶奶的术式就是一样的。”
“居然是这样的吗?!”尚未系统了解咒术界知识的虎杖悠仁震惊,“我还以为每个人的术式都是独一无二的呢。”
伏黑惠有些无语,跑题了,对面吉野顺平想要知道的明显不是这个。他打量着对面的少年,以他的眼力和感知,吉野顺平体内的咒力量并没有达到咒术师的基本水平,他的情况跟辅助监督更为相似。
但伏黑惠并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在心里将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宿傩先生,你看呢?”
宿傩:“……”这小鬼把他当六眼用了?
算他有点眼光。
他比六眼强多了。
宿傩啧了一声,说道:“有术式,但咒力不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术式是感知不出来的,但他有高维视角。
伏黑惠若有所思地看了虎杖悠仁一眼,虎杖悠仁之前也只是个身体素质极佳的普通人,经历了三次咒灵事件后觉醒了咒力,可惜没有术式。
再看吉野顺平,伏黑惠不由问道:“宿傩先生,你觉得他之后可能觉醒咒力吗?”
宿傩嘴角微抽,什么觉醒咒力,咒力这玩意儿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东西,没有觉醒的说法,只有学会掌握与使用。虎杖悠仁那情况不能当做范例,他本就是被人精心制作出来的容器。
“谁知道呢。”宿傩随意敷衍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虎杖:我不会放过那个家伙!
真人:谢邀,人已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