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人影交错的场景中, 玩家就站在那里，仿佛被世界抛弃。
「为什么人生要产生抉择这种情况呢？」
他面无表情想。
饭纲被按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地方，和不久前的他一样接受检查。
对方殷红的眼角和咬牙克制的动作都彰显了这位一直可靠的前辈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为什么人类面对群体的苦难也会感到痛苦、难以呼吸呢？」
乌野那边也好不到哪去，日向被团团围住, 只能从不断走动的衣角片段中发掘他的橘色短发。
「为什么……」
隐约听到“发烧”和“不行必须下场”的声音。
「为什么上帝要让人类诞生出遗憾这种情绪呢？」
“这算什么……”
玩家喃喃自语, 缓慢又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头晕目眩的耳鸣在此刻袭来, 他握紧了手。
近乎咬牙切齿。
“这算什么比赛。”
模拟器上的“可更改设定”刺眼的同时又带给了玩家几分荒谬的好笑。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看到回家的希望的，手指被自己捏的生疼，明明只要撑过这场比赛就好了……为什么命运还是没有办法更改？最后还是要走上既定的结局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短短的瞬间，队医的检查完毕，饭纲必须下场接受治疗,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作为绝对主力的饭纲会因为突如其来的伤势离开这片橘色土地。
梶监督深吸一口气, 有些头疼的闭上眼睛。
井闼山队内不是没有替补二传手，尽管作为未来接替饭纲的后辈对方在实力上也可以说是可圈可点，但那也无法弥补此刻的差距, 哪怕今天侥幸赢了下去，明天、后天的比赛又该怎么办？
一年级的替补二传看上去惴惴不安，后藤和五十岚都在他身边，但彼此脸上都是带了肉眼可见的意志在的，想必做了不少心理准备。
“监督。”
饭纲扯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深呼吸了几下、声音里还带着哽咽, 他在这个时候直直对上了年轻教练的眼睛。
“虽然只是我的个人请求, 但是，这场比赛请让裕二代替我上场。”
身穿1号队服的少年人眼神坚定。
“——作为二传手。”
余光中，不远处的男生脸色苍白得仿佛刚刚踏入此间的幽灵,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身形摇摆了一瞬，然后沉默着走了过来。
他轻而易举就把饭纲的手从监督的衣摆上扯了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攥得饭纲生疼，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道过大，加护松了点力气，一个突兀的、勉强的微笑从他脸上绽开，虎牙若隐若现。
他松开手。
“井闼山的二传手只会是前辈。”
加护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而且我说过的吧？”
深蓝色的眼睛看过来，仿佛漩涡。
“别担心。”
加护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力道轻得不可思议。
“████████”
【你获得了一张新的cg“未明之言”】
【是否观看？是/否】
【你选择了“否”】
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
“你在听吗？裕二。”
有谁在对他说话。
“为什么要去接那种球？”
饭纲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不太赞同地盯过来。
“还好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就得不偿失了，你知道的吧？裕二。”
似乎是觉得他的反应太过奇怪，饭纲第二次开口的时候又带上了点紧张：“怎么了？头撞痛了吗？”
井闼山二传手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在半路被他关照的对象本人截住，一只骨骼分明，却并不纤弱的手将饭纲缓缓推开。
“我没事，”加护说，似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视线先是在饭纲身上停留了一会，紧接着又转移到对面乌野，看的对面那个高个子副攻手一脸莫名其妙后又被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的饭纲拉回去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不会把头撞坏了吧？”工藤小心翼翼对本园小声嘀咕了一句，想了想又补充：“但是球网真的能把头撞坏吗？”
本园：……
被听到的话你就完了。
本园心说，下一刻，加护像是突然找回了什么一样，似笑非笑撇了一眼过来，直接让高他一年级的前辈本人定在原地。
不过出奇地宽宏大量，没给工藤过多反应，加护对饭纲说：“前辈才是，为什么要去接那种球。”
根本没有接球的饭纲：？
饭纲严肃招手：“圣臣，你过来一下，裕二他不对劲。”
佐久早：……
佐久早脸上写着“你们玩闹能不能别带上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来，一时间围在加护身边的变成了两个人，如果不是在候补席的话，恐怕照古森此刻的跃跃欲试来看会变成三个人。
他们这种微妙的互动被对面的乌野尽收眼底，田中和东峰交换了个眼神，最后二人双双刷新了对井闼山认知。
月岛按了下因为对方过重的力道而指尖发麻的手指，心中兀自又把对方的扣球等级上调了两个度和牛岛放在同一列里。
“别在意月岛！”正当他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拦截的时候，日向那个野孩子还跳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下球再继续好了！”
说着说着脸上自动带上了“是吧，那球很难接，不愧是加护前辈”这样显而易见的字眼转瞬又变成了“可恶，我也要努力”
真好懂啊，没看到对面那个5号主攻手忍不住在憋笑吗？好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井闼山5号沉默了两秒，然后选择别过头去笑。
月岛：……
莫名的丢脸。
不对，单细胞生物的构造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因为没拦住球在难过吗？
短暂的插曲并不能影响比赛，裁判在两秒后就开始吹哨示意双方比赛中途暂停时间太长，依旧是井闼山发球局。
工藤被本园念叨了两句，一脸残念地走向发球点，等待发球哨声响起。
球被乌野后排接起之后由影山将球垫给了高高跃起的日向。
年轻男孩跳起来的幅度惊人，相较于在前排的时候更多在意宽度的来往，日向转移到后排的时候是高球频发的时候，如果稍微松了点注意就会被他从头顶上扣球。
“真能跳啊。”
昼神看到那边被加护一触后缓缓下落又开始跑位防守的日向有点感慨。
这话不知道怎么回事戳到了星海的肺管子，小个子王牌叉腰大声：“我跳的更高！”
昼神一时失笑：“你想要和他来一场‘小巨人’之战吗光来。”
他只是随口一提，但没想到星海认认真真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过了一会之后才说：“说实话。”
星海做了一个扣球的动作，神情认真到不可思议：“超想。”
昼神愣住，几秒后找到自己的声音，在星海头顶上乱摸了两下：“不错嘛很有志气！加油王牌！”
“喂、”星海挣扎开，下一秒昼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也很认真：“不过光来你还是少用点发胶比较好。”
“会秃头的。”
星海：……
星海：“哈？？”
也许是中途发生的主力球员撞上球网的事情突然让井闼山的氛围好上不少，在加护重新回到发球位置上的时候，他们已经将分差重新扩大，不出意料的话，很快就能拿下这局。
【17:13】
西谷已经再次回到场上，但此刻站在发球点上的加护比他第一次发球的时候，更让人觉得危险。
“哔——！”象征着自由人和发球员之间的战争哨声在耳畔响起。
加护同时开始抛球助跑，动作轻缓又自然，但同样的，无法忽视他的力量。
西谷屏气凝神。
只不过是一瞬间，就连球的轨迹都没能看清，黄蓝色的小球就已然到了脚侧。
‘什、’
西谷猛的睁大眼睛。
就连现场观众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滴滴两声井闼山突然得分。
【18:13】
第一球是迅猛无比、仿佛流星一样的大力跳发球，快得不可思议，这球安静过后是突然为之沸腾起来的场馆，有关井闼山的尖叫声连绵不断。
加护拿回排球，和之前面带微笑不同，他此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静谧、安静的侧脸同样让人忍不住呼吸一滞。
“真好看……”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下一刻被发球哨声打断。
“哔——！”
同样的亏可不能吃第二遍，加护助跑和抛球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西谷往前一步，排球却突然在接触他手的那一刻猛地拐弯。
第二球是和跳发球姿势别无二致的跳飘球，速度同样的快，却因为发力点不同一样让接球的人头疼。
【19:13】
耳边关于“井闼山”的声音更加紧促，一下又一下在他心脏上敲响。
很快，第三球。
这次对方助跑和跳跃的幅度远没有前两球夸张，但满血复活的加护让乌野所有人都不敢忽视。
黄蓝色的小球在空中飘出了一个诡异的幅度，最后径直落入了想要伸手去接这球的泽村怀里。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欢呼声更甚以往。
【“加护裕二——！！！”】
【“奇迹的发球员！无与伦比的天才选手！！！”】
仿佛在对世界宣布对方的存在一般，解说几乎声嘶力竭。
直到比分在【21：14】停下，这样狂热的氛围都没有终止。
“井闼山——！井闼山——！常胜！！！！”
光是直接得分就拿下三分，和队友佐久早的配合又拿下一分，井闼山的胜利几乎板上钉钉。
最后的四分也丝毫没有意外，在听到宣布结束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扑向了在最后关头重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的加护周边，直到被推开也丝毫没有任何怨言。
乌野并未气馁，在擦干净眼泪之后对着前来应援的众人鞠躬道谢。
在收拾东西的间隙，对面的9号和10号还过来了一趟打招呼，10号缠着佐久早询问扣球细节，他们的王牌选手被缠的没办法，于是下意识一边教学一边给灌输了一堆“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言论，看的站在加护身边的饭纲忍俊不禁。
“真有活力啊，乌野的那几个人。”二传手感慨了一下。
回头注意到自己后辈的表情，饭纲突然有些无奈。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裕二，”他说，“明天还有比赛呢。”
为什么要这么悲伤？
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后辈的面容苍白但俊美，似乎是想要给他一个微笑，但却一副怎么也笑不出来的样子。
加护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在看到饭纲的眼睛后，他最后只是点点头：“嗯。”
……但是他没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