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维斯, 你说,为什么伪人之间就不能和人类一样,有法律制度的存在。”
尤安搅动着面前这杯像水泥一样的酒, 听球形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有的话, 就不用怕他们乱吃人了。”
“你现在是首领了,随便在论坛上发一条,都能成为制度。”卡洛维斯已经微醺, 突然捏着他的脸,摇了摇,“谁能想到呢,首领的大粗触触触……哎!”
乌鸦看不惯这种肢体接触, 也或许是突然的“袭击”让它应激了。
它伸长了脖子, 迅速在卡洛维斯手背啄了一口。
然而令尤安更加意料不到的是, 卡洛维斯的反击方式实在是不讲武德。
卡洛维斯直接掐住乌鸦的脖子, 蓝色的触手尖卷着乌鸦的喙拉扯, 在它的嘴开了条缝隙的时候,直接抄起手边的酒往乌鸦嘴里倒。
“卡洛维斯, 别闹它了。”尤安钳住卡洛维斯的手,又不敢用力怕真的折断了, “它待会飞不起来怎么办?”
卡洛维斯这才嘟嘟喃喃地松手, 转眼一看两个酒杯已经见底, 这才忙去扒拉乌鸦的眼睛。
噗通。
乌鸦在他手臂上摇摇晃晃, 一头栽进他面前的酒杯里。
幸好尤安眼疾手快薅住它的翅根, 把它一整只提上来才避免它被酒淹死。
卡洛维斯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酒也醒了几分。
他从尤安手里接过半醉的乌鸦, 把它放到尤安手臂上抓着。
“这两杯度数很高吗?”尤安一松开握着乌鸦身子的手, 它就在他手臂上摇晃,直往下栽。
“还真的……挺高。”调酒师全程目睹这场令人哭笑不得的闹剧,把原酒放到他们面前,“这几瓶,有加了墨鱼汁和橙汁调和。”
尤安呼吸变得急促。
本来自己也喝了酒,现在被这么一闹,触手们在他身体里搅动,甚至顶到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把乌鸦抱在怀里起身,“我得回去了,卡洛维斯。”
“它不是一只机器鸟吗?”卡洛维斯心有不甘,试图挽留,“它过会就会好的。”
尤安怜惜地摸摸鸟头,“它虽然是一只机器鸟,但是它是有动物的意识的。”
卡洛维斯也明白错在自己,他也不会修机械鸟,也只好送尤安回家,想着明天叫个机械师去维修赔罪。
可等他护送尤安回到一街一号,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卡洛维斯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回应,从门缝里泄出的伪人气息让他僵在原地。
卡洛维斯就差趴在门缝往内窥探,吃惊问道:“你屋里有其他伪人?”
“嗯,有两个。”
尤安的鼻子要比卡洛维斯的灵敏,从屋内溢出的气味不仅有两个伪人的味道,还有浓重的橘子香。
比以往的要更酸,尾调还带着苦涩。
主人明明在屋里,但为什么不开门?
“好像有伪人在发送求救信号,但我觉得,指挥官的家……应该没有伪人会轻易前来。”
卡洛维斯欲言又止,最终扔下友人拔腿就跑,跑之前还帮尤安重重敲了次门。
卡洛维斯朝门大喊:“阿兹拉尔,我们家尤安放你门口了,你收着点啊!”
至此,尤安知道卡洛维斯一定是醉得不浅。
他想了想,还是给桑林打了个电话,让桑林在路上接一下卡洛维斯。
他在门口干站了很久,乌鸦已经在他的臂弯里烂醉,一整只仰面躺着,时不时抽搐竹竿似的腿。
事到如今,如果今晚不想在楼道过夜的话,他就只剩一条路。
主城里住的都是有头有脸有工作的人物,这个时间点,不在酒吧烂醉就是在家酣睡。
防护网持续运作,保护着这部分人类的安全。
他绕了一圈,在二街找到了楼的背面。
触手咕叽咕叽搅动,它们很久没有出来活动筋骨……好吧,没有骨。
吸盘吸附上玻璃窗,口器牢牢贴着挪动。
许久没做这么偷鸡摸狗的事,尤安竟有点生疏,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响动。
他愣在原地,紧张地左顾右盼,却发现角落里绑着个人。
看这魁梧的身形,是塔西没跑了。
那塔西被绑了,屋里就只剩那个猫猫伪人和主人了!
触手啪嗒一团砸在地板上,他靠着触手迅速挪动到塔西身旁。
他将乌鸦先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接着动手去解塔西身上的绳子。
绳子是从塔西的脚一直绑到嘴部,勒住他的嘴角让他无法张嘴吞噬,再绕到他身后将他的双手束缚。
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头脑的伪人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捆绑技术。
他呼出一口气,试图把被捧到喉咙口的心脏压下去。
他状似平静,口器的尖牙往外掀开,咬断了麻绳。
尤安问道:“那个金瞳伪人呢?”
塔西呃呃呜呜的,嘴角被绳子磨出血痕,估计已经是酸涩到没法正常说话。
幸好伪人的恢复能力快,不然他真的要愧疚死。
最后塔西指着主卧的方向,“呃,那,里。”
在得到答案的瞬间,红色的脉络瞬间爬满了触手,口器的牙齿像响尾蛇的尾巴一样颤动。
他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发生某种变化。
在嗅到主卧里溢出的橙子味时,他的触手瞬间涨大延伸,表皮上鼓起一个个鼓包,和红色的脉络一起,汇成地底的岩浆。
他的头脑昏涨,唯一的想法就是掀开房门,将里面的主人卷出来,然后藏在自己的身后。
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或者不能说是红血丝,是一整片的红,蔓延到他的半边眼白。
好巧不巧,主卧的门在此时开了。
玉足点地,推开门。
金瞳男人穿着暴.露,抱着沾染着橘子气味的白枕头遮在胸前,在看到他的时候动作一顿。
男人的身体绷紧了,腰部线条显得更加漂亮,又带着成熟的魅力,声音颤抖,“首……领。”
尤安没出声,一根触手猛地射.出,越过男人头顶,将门冲得“嘭”的一声关上。
男人几乎快要跪下来求饶,但这无疑就是在尤安的心上反复鞭.尸。
这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黑色触手上的肉.瘤看起来可怖无比,将触手的宽度增加了一半有余。
尤安手上还握着刚刚从塔西身上取下来的绳子,粗糙的纤维将他的掌心勒出了红痕,带来的刺痛激发了酒劲。
他将绳子当鞭子往地上甩,触手倏地卷上伪人的腰,将他吊到半空。
触手看起来也忍了挺长一段时间,识相地将金瞳伪人带到他身边,和他保持半臂距离。
可以方便他一巴掌甩上去,不会让手部的肌肉拉伤。
两只无神的眼睛和男人对视,尤安歪了歪头。
“为什么?”他缓缓吐出心里憋着的浊气,“我警告过你的,别再做让我不高兴的事。”
可惜男人的嘴被他的触手堵住了,只能在那里瞪着一双灵动的眼眸看着他。
塔西又开始在他身后呃呃啊啊地发出一些拟声词,他来不及管。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他恨不得两根触手咔嚓让尸首分离。
触手上的吸盘扭动着,盘上了男人的脸,像一只抱脸虫。
“你是想自己滚还是我让你……”
他的声音霎时停住了,只能听到口器里的黏液渗出一滴,滴到地面发出水声。
就在刚刚,他听到主卧里传来主人的低吟。
他不敢再说话,怕主人被他惊到,但转念一想,自己必须得和主人好好谈谈了。
他回头朝塔西使了个眼色。
塔西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上前反绑住女人的手,将她暂时看守起来。
他在门口停顿片刻,反复推敲待会会发生的情景,以及他该如何应对。
拧开门把手的刹那,房间兜不住的橘子香气往外迅速扩散,让他本就灵敏的鼻腔细胞瞬间吸满了果香。
窗帘被紧紧拉着,房间内漆黑一片。
尤安用仅剩的理智控制着触手收回自己的身体里,也让自己放缓了脚步,靠着印象和体内触手的感知,悄声摸索进房间。
他径直往床的方向走,他隐约察觉床上的被褥鼓起了一个弧度。
在膝盖顶到床沿时,他停住了。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让他难以分辨主人的具体位置。
他只能缓慢弯腰,伸手轻拍鼓起的地方,“主人,我……”
不对,手下的触感并不是接触到人身体的触感!
他迅速起身,每一块肌肉都保持着警惕。
正在他要摸索着去开灯时,从窗台边传来主人冰冷的声音。
“尤安,这么晚回来,赫菲都睡熟了。”
他的颧骨肌肉一抽。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听声音,主人是赤脚下的窗台。
正当他要回头时,一双手从背后环过他的肩,将他整个人往后带。
主人的胸膛滚烫,他被迫和主人规律的心跳保持同频。
主人的声音湿漉漉的,像是被蛟酒浸透了,贴着他的耳骨,呼出的气流是炙热的,说出的话却冷静得令人发狂。
“我让那只蠢鸟去找你了,我让他叫你回家。”主人低低地笑,“没能叫你回来,反倒给人灌了两杯烈酒。”
尤安在黑暗里瞪大了眼。
难怪咕叽先生会在那个时间点……
那个时间点,是主人接完赫菲回家做饭的时间!
他疯狂吞咽口水,又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事实。
乌鸦是主人改造过的探视器,和主人大脑的芯片连接在一起。
并且还经过了新一轮升级。
而乌鸦被灌了两大杯烈酒,那这混沌的酒劲会不会直接连接到主人的身体!
他鲜少在肢体上表现得如此慌乱,胡乱摸上主人的小臂,果然和他所感知到的那样。
主人的体温高到可怕。
【📢作者有话说】
欧欧欧对的对的,就是要卡在这里!!!(坏笑)[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