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轰鸣声仿佛还黏在耳膜上,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阳光、海洋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略带尘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
十月初的西西里,站在巴勒莫法尔科内-博尔塞利诺机场的舷梯上,幸村感觉踩在夏日的余烬与秋天清凉的指尖之间。
飞机外阳光依旧炽烈,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砸在皮肤上带着重量,是那种晒透了的暖,甚至有些烫。
但掠过皮肤的风,却不再是黏腻的夏风,它裹挟着一丝清晰的凉意,像刚从冷藏库里拿出的柠檬片边缘渗出的那股冷冽水汽,还带着海盐的咸腥——这就是西西里十月的风,风里裹着咸柠檬的凉。
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不自觉地,幸村的脸上戴上了几乎完全放松下来的笑容,神色轻快又明亮。
虽然去年海外研修学习的地点也是意大利,但是当时下飞机的时候他可还没有记忆,所以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这一次幸村终于体会到了一种“重回故土”的感觉——是开心、是激动、是慢慢的回忆涌上心头、稍微又有一点近乡情怯……
百感交集之间,走在幸村身后不远处的六道骸将手放在儿子肩膀上捏了捏。
“kuhuhuhu~在想什么,我的阿市?”
幸村侧首抬头,正对上父亲温和注视着他的一靛蓝一鲜红颜色的眼眸。
他回以微笑,歪了歪头,诚实道:“稍微有点近乡情怯呢!”
“kuhuhuhu~”六道骸先是发出一阵标志性的笑声,而后道:“等见了面,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吵吵闹闹、打打杀杀的瓦里安会让你忘记一切烦恼。
幸村也明白父亲的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恢复记忆后的这一年里很少见面,但是幸村从经常的通话和偶尔的看望中知道,他的几位叔叔姨姨们依然精力充沛又活泼健壮。
看到儿子开心起来,六道骸继续道:“他们打起来的时候你可要躲远一点,别傻乎乎地凑过去拉架。”
要是那些粗手粗脚的瓦里安大老爷们不小心误伤他的儿子,那就糟糕了!
幸村无奈一笑,“叔叔们虽然喜欢打打闹闹,但向来有分寸,从来不会伤到我。”
小时候幸村也总是围观瓦里安鸡飞狗跳的日常,但他从来都被安全地护在某个人的臂弯之中。偶尔小小一只的小精市被情绪上头的瓦里安抱过去给他们断官司,但纷乱之中的小精市也从来都被保护的很好、没有擦破一丁点的油皮。
六道骸微不可查地轻哼一声,虽然心中有些吃醋,但他也知道瓦里安的那群人对于他可爱的儿子的疼爱是没有掺一丝假的。
因此,看着儿子满是信任的眼神,六道骸倒也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扫兴的话。
……
走下舷梯,脚下是温热的混凝土跑道。
空气干燥而明亮,能见度极高,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擦拭一新。
抬眼望去,跑道尽头便是第勒尼安海,那片蓝得惊心动魄、饱和度极高的海水,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是灼烧着视网膜的钴蓝色,一波一波,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碎成漫天闪烁的钻石。
海浪声低沉而恒定,是这片土地永恒的底噪。
机场不大,带着点慵懒的地中海气质。
建筑是浅黄色的,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旁边点缀着深绿的橄榄树和形状奇异、刺猬般的仙人掌。
仙人掌巨大的掌状叶片顶端,坠着些红得发紫的仙人掌果,饱满欲滴,像凝固的小型火焰——这是属于岛屿的独特风景线。
明明是刚下飞机,连机场大门都没有出,但周遭的环境和配色还是让长居樱花的并盛众人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跟樱花国完全不同的风情让大家好像进入了异世界。
切原忍不住发出“哇——”的一声。
他并不会形容、想象力和感知力也不是那种特别感性的,但是看到眼前的场景他还是因为过于鲜明的视觉冲击而受到了小小的震撼,
幸村看到小学弟的反应没忍住笑了起来,“怎么了,赤也?”
切原回过神来,微微红了脸,虽然心中还是懵懵懂懂但却顺着自己的直觉开口,“好奇怪,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幸村部长一样……”
顿了顿,皱巴巴了一张脸的切原继续用自己匮乏的想象力描述道:“就、就是那种感觉……那种氛围!对!那种氛围!”
虽然小学弟说得有些乱七八糟,但不管是幸村还是其他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幸村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氛围或者气质,跟意大利的这种宛如浸润在历史光影中的油画、浪漫又慵懒、矛盾又和谐的氛围感超级像。
有一种——果然!幸村是出生在这里、在这里长大的感觉!
仁王摸了摸下巴,少见的第一时间开口称赞切原,“感觉不错嘛,海带头~虽然语言稍微有些匮乏,但描述的很准确哦~”
幸村和眼前的景色一样,就像中世纪的油画一般,漂亮又引人注目。
丸井也揉了揉小学弟的脑袋,笑着夸夸:“很棒!很棒!不愧是直觉动物赤也!!!”
其他人也听得连连点头。
但幸村只是笑笑,轻描淡写道:“很正常啊,我是出生在这里的嘛!而且我也有一半的意大利血统,所以你们也下意识的会有这种我是这里人的感觉。”
可是,其他人听到幸村的话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幸村身旁笑得危险又荡漾的六道骸——
emnnn……他们觉得气质这种东西跟是不是拥有某个地方的血统是没太大关系的……
六道骸头顶的凤梨叶子在风中摇曳:“kuhuhuhuhu~”
说实话,如果六道骸稍微演一下的话,其实也很有大家幻想中的意大利帅哥的那种气质和氛围。
但幸村还是不一样的,幸村身上的那种气质浪漫又清澈,跟六道骸身上那种危险又带着一丝引诱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
取了行李走出机场,热浪裹着喧嚣扑面而来——
停车场里,各种小型菲亚特汽车挤挤挨挨,亮黄、天蓝、甚至艳粉,像打翻的糖果罐。
司机们倚在车门边,用音节短促、尾音上挑的西西里方言高声谈笑,手势翻飞,如同指挥着一场无形的交响乐。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香——浓烈得几乎带点烟熏味,是街边Bar里刚萃取的Espresso;还有烤面包的麦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橙花开放的清甜香气。
远处,巴勒莫城区的轮廓在热浪蒸腾中微微晃动。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丘上,错落着密密麻麻的房屋。
那些房子大多是暖调的——褪色的赭石黄、沙土棕、珊瑚粉,像是被阳光和海风共同漂洗了数百年,沉淀下来的颜色。屋顶是红陶瓦片,层层叠叠,在强烈的光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间或,一座古老教堂的圆顶或钟楼刺破天际线,石头的质感厚重而沧桑,是这片土地上凝固的时间。建筑的色彩大胆又和谐,就像撒了一把熟透的杏子、无花果和石榴籽在蓝丝绒般的海天背景上。
就在这时,一阵更强劲的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落了不远处一株巨大仙人掌顶上那颗最饱满的浆果。“啪嗒”一声,紫红色的果实砸在地上,甜腻的汁液瞬间渗入干燥的土壤,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陡然清晰了起来。
——宛如唤醒了嗅觉和味蕾一般,旅程,开始了!
“哇哦——!!!”切原大喊一声,“这就是意大利!这就是西西里!好棒!!!”
他张开双手,神情激动又期待,像是迫不及待要拥抱接下来几天的旅程。
其他人也看得目不暇接,并盛中学网球部的其他前辈们此时也不觉得小学弟夸张了,大家看着这种强烈的色彩对比和冲击,都对接下来的研修学习充满了期待。
尤其丸井闻着空气中的甜香,几乎要欢快地跳起来了。
……
因为一直到酒店的路都是顺路的,所以六道骸和拥有自主行动权的幸村三人在刚开始的这段路程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
幸村他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坐上提前约好的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向着下榻地点行驶。
随着行驶,混合着海盐、咖啡、尘土、隐约花香和阳光味道的空气越发充满了胸腔。
沿路的风景和建筑也像是无处不在的古典艺术,石板路旁常有即兴歌剧演唱、手风琴演奏,墙壁涂鸦与古老浮雕共存,形成“流动的艺术画卷”。
连空气都仿佛自带文艺复兴的滤镜,有一种艺术浸润的永恒感。
咖啡馆外的遮阳伞下,人们慢啜Espresso闲聊数小时,身上带着一种时间停滞的惬意,将“慢生活”升华为哲学。
在这种氛围中,看待世间仿佛都带上了一层玫瑰色的滤镜。人们在古老的石阶上品尝生活的甜杏,于喧嚣中酿造出独属亚平宁半岛的“甜蜜的慢性情”。
……
终于,一行人到达了下榻的酒店——
今天剩下的时间就是各自休息和倒时差,毕竟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通工具,大家虽然精神上还兴奋着但身体也都很疲惫了。
幸村、亚久津和西格玛三人因为提前已经给带队老师说过了要自由行动,外宿的事情自然也是提前报备过的了。所以到达下榻的地点、知道了明天的集合时间和地点后,幸村三人就跟队友和老师告别了——
等到明天集合的时候,幸村三人会准时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