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比赛会场的路上,少年们的吵闹与闲聊声此起彼伏,让原本紧张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等樱花队抵达世界杯会场时,其他国家的代表队也正陆陆续续地从各个入口涌入这座巨大的体育场馆。
主办方为各国选手准备了专门的等候室和休息区——
樱花队的休息室内,三船入道站在最前方,手里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面前这群斗志昂扬的少年们。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浑不在意。放下酒葫芦的那一刻,他沉声开口,只有两个字:“取胜。”
没有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没有复杂的战术布置。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噢哦——!!!”
无论是高中生还是国中生,所有人都齐声应和,那气势几乎要掀翻屋顶。
切原喊得最大声,碧绿的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火焰;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拳头握得死紧;远山金太郎直接跳了起来,被鬼十次郎一把按了回去;就连一向冷淡的亚久津,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声,算是回应……
三船教练满意地扯了扯嘴角,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吧。”
*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富有煽动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场馆,那高昂的语调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U-17世界杯公开赛,德国队VS樱花队的比赛,即将开始!”
巨大的体育场内座无虚席,数万名观众的欢呼声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在穹顶下久久回荡。
“首先,有请U-17世界杯九连冠、去年的冠军队伍——”
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尾音,现场的气氛被调动到最高点——
“德国代表队出场!”
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德国队的队员们从一侧的通道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方的,是那个在场网球迷都熟悉的身影——尤尔根·博格。
尤尔根·博格——职业网球选手,德国队的绝对核心与领队。
他身姿挺拔,光头发型,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
跟在他身后的德国队员们,每一个都气势惊人,仿佛行走的钢铁堡垒,仅仅是迈步走来,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无数面德国国旗在挥舞,闪光灯此起彼伏,仿佛在迎接王者。
“紧接着出场的是——”
主持人的声音顿了一顿,那语调明显降了一个调——
“樱花代表队。”
樱花队的队员们从另一侧的通道走出,平等院凤凰走在最前方,金色的长发半扎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
幸村与他并肩而行,蓝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披着的外套纹丝不动。
然而——
场内一片安静……
没有欢呼,没有挥舞的旗帜,没有闪烁的闪光灯。只有零星的、出于礼貌的稀落掌声,很快就被风吹散。
观众席上的大多数面孔都带着茫然,甚至有人开始低头看手机,翻看这个“樱花队”到底是何方神圣。
德国队与樱花队出场时,那截然相反的待遇,如同一记无声的巴掌,清晰地扇在每一个樱花队员的脸上。
但——没有人露出难堪的表情。
高中生的脸上,大多是平静中带着一丝兴奋——那种兴奋不是紧张,而是猎手在闻到猎物气息时特有的、跃跃欲试的亢奋。
种岛修二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却噙着一抹玩味的笑;鬼十次郎面容严肃,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战意;远野笃京舔了舔嘴唇,脸上的兴奋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残忍……
国中生们也是各有各的反应——
远山金太郎眼睛亮得惊人,四处张望着这个巨大的场馆,嘴里念念有词:“哇——好多人!好大的场地!待会儿我上场的时候也要这么多人看着我吗?”
真田弦一郎站得笔直,目光如电,沉声扫视着德国队的每一个成员,仿佛在进行战前的最后侦察。
他的拳头握得死紧,指节泛白,但那不是紧张,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战意。
切原更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东张西望,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激动。当他的视线落在德国队最前方那个身影上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呜哇!”他一把抓住身旁的仁王,声音又高又尖,“仁王前辈仁王前辈!那个人!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难道就是职业网球选手博格吗?!”
仁王被他晃得脚下不稳,面上勉强保持着刚刚的“装B”范,压抑着抽搐的嘴角道:“是的。尤尔根·博格,职业网球选手,德国队的领队。”
他用力拽着自己的衣角,想要从切原的手中夺回自己的衣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赶快放开我的衣服,笨蛋赤也!”
“哇——!!!”切原充耳不闻仁王的第二句话,只是一味的瞪大眼睛,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满脸兴奋:“太棒了!看到真人了!活的职业选手!”
仁王忍不住生出满头黑线,心中吐槽:这表述,实在是有够“切原赤也”的!puri~
站在切原身边正按着不安分的远山的白石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轻声惊叹:“好大的手笔啊……德国队竟然让职业选手来参加U-17世界杯比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撼,更多的却是对这场比赛的期待与敬畏。
幸村听到小学弟的惊奇和白石的感慨,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带着一丝宠溺,仿佛在看两只好奇的小猫。
他微微侧身,蓝紫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光,开口解释道:“听说即使是职业选手,只要未满十七岁,也可以参加比赛的。”
他顿了顿,还是继续道:“而且,德国队并不仅仅只有博格一个职业选手。”
丸井吹破一个泡泡,目光扫过观众席上那些穿着各国代表队队服的身影,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难怪——!我说怎么观众席上那么多穿着其他国家队服的人,原来都是来侦查比赛的!”
他转头看向幸村,眼睛亮晶晶的:“也就是说,今天这场比赛,全世界的目光都会盯着我们喽?”
虽然来侦察的人的主要目的是来看德国队、收集德国队的资料的,但是作为德国队的对手,他们樱花队自然也是一同被世界看到了。
因此,丸井这样理解也没有什么错。
幸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锋芒:“对。”
“哇哦——”丸井吹了个更大的泡泡,语气里满是兴奋,“那可不能丢脸啊!”
观众席上的喧嚣依旧,那些来自各国的选手们,有的正低头记录着什么,有的交头接耳地讨论着,有的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两支队伍——
德国队,九连冠的王者,是他们研究的重点;樱花队,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或许只是他们眼中不值一提的开胃菜。
但——
坐在樱花队休息区的少年们,没有一个人露出退缩的表情。
幸村收回目光,与平等院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燃烧到极致的昂扬战意。
就让这些人,继续看不起吧!
等到比赛结束的时候——他们就会记住樱花队的名字了!
*
第一场比赛开始的哨声在球场上空炸响——
“樱花代表队,杜克·渡边、不二周助,对阵德国代表队,M·俾斯麦、E·赛弗里德——比赛开始!”
“第一局,德国队发球!”
熟悉的场地,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那种即将战斗的紧绷感——
杜克·渡边站在球场上,阳光从顶棚洒落,在他如山峦般宽厚的肩背上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目光越过球网,落在对面那两个德国选手身上,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两年前,法国——
那场改变了一切的世界杯比赛。
他还记得那个午后,记得那场突如其来的房屋坍塌,记得那个金发男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去的身影……
碎石如雨,尘埃漫天,当一切平静下来时,那个男人怀里护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妹妹,安然无恙。
但那个男人——平等院凤凰——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几乎站都站不稳。
然而,仅仅几分钟后,脚步都还不稳的男人站在了球场上、站在了他的对面!
樱花队VS法国队,决定晋级权的关键战役——
双方战至2-2平,最后一场单打一,他站在球网的一边,平等院站在另一边。
那是杜克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比赛!
他知道,对面那个人,连正常行走都困难。
他知道,对面那个人,刚刚救了他最珍视的妹妹的命。
他知道,他应该感谢他,应该帮助他,应该……
但他是法国队的选手!
他的国家、他的责任、他的荣耀……都在身后!
泪水模糊了视线,击球的动作却无法停止——
一球,一球,又一球……
每一球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
他赢了……
平等院输了……
赛后,樱花队的队员们愤怒地指责平等院——指责他的轻率,指责他的任性,指责他因为无谓的“见义勇为”而葬送了比赛……
那些话语尖锐而刺耳,像无数支箭,射向那个沉默的金发男人。
但平等院没有辩解一句……
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一切,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指责都咽进肚子里——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更加坚定。
从那一刻起,杜克就明白了——
这个男人——平等院凤凰——他的头儿,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加温柔、更加讲义气。
正因为温柔,才会在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正因为讲义气,才会默默承受一切而不辩解……
所以,当那届世界杯结束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加入樱花队!
他要和这个男人并肩战斗!
这些年,平等院不止一次对他说过:“杜克,不要因为愧疚跟着我。我不是为了你妹妹才救她的,换了任何人,我都会那么做。”
他只是憨厚地笑笑,然后一如既往地站在平等院身后——
不是愧疚,头儿。
是因为我看到了真正的你。
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完成那些你独自背负了太久的梦想、承担那份太过沉重的责任。
是因为……头儿,你比谁都温柔,比谁都讲义气,比谁都值得被信任!可是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不了解你却可以肆意指责你?凭什么你要被所有人当成魔鬼、当成反派、当成必须被打倒的对象?凭什么你默默承受的一切,从来没有人看见?
……
杜克想起了那些跟平等院在流浪途中共同经历的风雨,想起了那些深夜里平等院独自望着星空时眼底的孤独,想起了这个男人明明渴望被理解却从不开口解释的倔强——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蓝紫色发的少年——幸村精市,想起了并盛网球部的那几个孩子……
当他们出现的时候,杜克是发自内心地高兴——因为终于有人开始真正理解平等院的行事风格,终于有人看到了这个男人内心的柔软与温柔。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平等院眼底那种隐藏了太久太久的光芒——那是被理解、被认可之后,才会有的光芒;那是两年前那场遗憾,终于开始被填补的光芒……
而现在——
他们站在了这里——在世界杯的舞台上,和德国队——那支不可一世的王者之师——正面对决!
杜克深吸一口气,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
他的目光穿过球网,落在那两个德国选手身上,又越过他们,落在远处看台上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身上。
头儿——
两年前,你为了救我妹妹,背上了所有的骂名和伤痛。
两年后,让我来——为你,为樱花队,拿下第一场胜利!
“【杜克全垒打】——!!!”巨大的咆哮声在球场上炸裂,如同山崩地裂。
杜克·渡边的手臂抡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弧,网球在球拍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火焰,直直地轰向对手的半场。
这一刻,他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在愧疚和荣耀之间挣扎的法国选手。
他是杜克·渡边——是樱花队的杜克·渡边!是平等院凤凰最忠实的战友,和最坚定的追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