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局开始前的间隙里,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摩西的律法是这样记载的,对于像这样的女孩用石刑处决,你觉得怎么样?”俄里翁微笑着,用英语说道。
远野愣了一下——
摩西律法、石刑、约翰福音书第八章 ——那是关于一个行yin时被拿的妇人,法利赛人要用石头打死她,耶稣却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远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啊!”阿波罗接话,同样微笑着,同样语气随意,“不过,就让你们当中那个从没有犯过罪的人先投石好了!”
远野的目光落在场边的公告牌上——
阿波罗·斯特凡诺普洛斯。
俄里翁·斯特凡诺普洛斯。
斯特凡诺普洛斯……
他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名字——约翰·查尔斯·斯特凡诺普洛斯。
那是他最喜欢的死刑执行人,历史上最传奇的处刑者,开发出999种处刑法,不拥有国家,但在欧洲各国的革命时期暗中活跃的一族的始祖。
冷汗从远野的额头上渗出——
喂,喂……骗人的吧……
难道说……他们是……
“远野前辈!”切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单纯的少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用樱花语问道:“对面那两个人说的是英文吗?什么意思啊?”
远野看着他——
看着那张对即将降临的恐怖一无所知的脸,看着那双干净的、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真正黑暗的眼睛……
他们要对这个笨蛋下手!!!
这个认知让远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一记【电椅】!
网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在切原身上!
“砰!”
切原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和委屈。
“你能不能给我安静点!!!”
远野的吼声在球场上空回荡,那声音里有着愤怒,但更多的,是某种切原此刻还无法理解的、好像带着惊慌的某些东西。
于是,就在切原因为这一记【电椅】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时——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一场噩梦……
希腊队的两人,球风骤变——
“希腊式处刑法CMXII——【如愿的碎膝】!”
俄里翁高高跃起,网球带着恐怖的力量,精准地砸在远野的左膝上——那个贴着无数药膏的、每一次移动都会带来剧痛的、脆弱的左膝。
“啊啊啊啊啊啊——!!!”远野的惨叫声撕裂了西西里的天空。
他整个人倒在地上,球拍脱手飞出,双手死死捂着膝盖,脸上满是扭曲的痛苦。
远野的求胜心永远都不需要质疑——
没有出乎任何人的预料,远野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比赛继续——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希腊式处刑法CMXII——【星期一的风筝】!”
“希腊式处刑法CMXII——【无数次黑豹】!”
“希腊式处刑法CMXII——【苦刑十字架】!”
……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远野身上。
每一次击球,都带着毫不留情的残酷。
比起他们的处刑法,远野之前那些招式简直像是在过家家。
蓝天、白云、红色的处刑台,血腥的画面在用来竞技的网球场上公然上演……
当远野浑身是血地趴在网前时,比分已经变成了4-4。
“兄长,那小子不会已经挂掉了吧?”俄里翁悠闲地问。
“不用担心,弟弟。”阿波罗微笑着回答,“用【石打】。必须对那个冒牌的处刑人施以惩罚才行。”
候场区里,一片死寂……
君岛育斗微微阖上眼睛,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和远野刚刚组成双打搭档,两人的关系还在蜜月期,所以经常黏在一起,哪怕做着不同的事情。
有一天,远野突然一脸兴奋地问他:“喔,君岛!你想知道我最喜欢的十大死刑执行人是谁吗?”
他当时满脸拒绝地说“并不想知道”。
但远野还是自顾自地从第十名开始往前介绍,“……第一名,就是开发出999种处刑法,不拥有国家,但在欧洲各国的革命时期开始暗中活跃的一族的——约翰·查尔斯·斯特凡诺普洛斯。”
……
君岛睁开眼,看着场上那两个游刃有余地进行着残酷处刑的少年。
——真是讽刺啊,远野……
场上——
远野又一次站了起来。
“……刑……法……之……【枪杀】!”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挥拍的姿势已经变形,但那球还是晃晃悠悠地飞过了网。
“他还很有精神嘛,兄长!”
“不要让他失去意识。用小石子不断给他惩罚!”
阿波罗轻轻松松地回击,那球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落在远野身上时——
“砰!”
远野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底线附近。
鲜血在空中飞溅,染红了一小片草地。
“……之……一……【切腹】!”
他又一次爬起来。
俄里翁配合地把球拍抵在腹部,但那球打在球拍框上,软绵绵地落下,没有任何威力。
“这就是【切腹】吗?”俄里翁笑了,“东洋的处刑法根本不足为惧,兄长!”
又是一记【石打】——
远野再次被打飞,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比分变成了4-4。
切原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额头上——那是血,远野前辈的血,那个平时总是凶他、骂他、威胁要把他送上处刑台的人的血……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想要做点什么——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远野前辈可真行啊!趁着他没有防备下这么重的手!
——切原恨得牙根发痒,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对于自身无力的愤怒和不甘。
……
观赛区里,幸村的目光始终落在切原身上——
那个平日里活泼好动、总是闹腾个不停的小学弟,此刻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样趴在地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幸村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远野为什么要打切原——那一球的目的从来不是伤害,而是保护。让切原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至少比让他面对那两个真正的处刑人要安全得多。
但看到小学弟此刻的样子,幸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迁怒起那位正浑身是血地站在场上的前辈来——因为切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
以切原的实力,如果真的面对那两个处刑人,并不是没有一战的可能。
反而现在这样失去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被虐杀的样子,对他的心灵才是真正的摧残……
……
候场区——
白石藏之介走到种岛身边,压低声音问:“种岛前辈,还要继续下去吗?”
种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场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那双总是带着轻松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种岛微微攥紧拳头——
“再等一等。”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笃京不会愿意就这么结束的。”
……
远野的最后一球,是在他倒下的瞬间打出的——
那球看起来软弱无力,晃晃悠悠地飞过网,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落叶。
但它准确地落在了阿波罗的后脖颈上。
一瞬间,阿波罗只觉得全身僵硬,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从脖颈到脊椎,从肩膀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失去了控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远野趴在球场上,嘴角渗着血,却露出一丝笑意。
“介错完毕……”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这样一来,处刑就完成了。”
他的13种处刑法,每一招单独使用都只是让人暂时受伤或失去行动能力,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只要全部执行完毕——
对手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兄长!”俄里翁惊呼。
远野咧了咧嘴,脸上的血迹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来,把他轻轻扶了起来。
“远野前辈,够了。”
远野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一双碧绿的眼睛。
切原赤也的脸上还有泪痕,但那空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沉静而锐利的光。
“太好了!赤也恢复行动能力了!”候场区里,丸井喜形于色。
刚刚的比赛过程中,因为切原倒在地上没有行动能力,他紧张的死死咬着牙根、此时终于放松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腮帮子在发酸。
白石也松了一口气:“远野前辈可以不用那么逞强了。”
但高中生的脸色并没有放松——
他们当然为远野减轻压力而高兴,但切原也是他们的后辈——那个看起来还那么小的、没经历过世界残酷的国中生,真的能扛得住对面那种毫无人性的攻击吗?
那可是世界赛场!
那里的对手,不会因为你是后辈就心慈手软!
……
“远野前辈就不要逞强了。”场上切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远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放心吧。”切原打断他,嘴角甚至扬起一个笑容,“我会把对面剩下的那个卷毛,也送上处刑台。”
远野盯着他看了两秒,而后,他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
“呵……大言不惭的……海带头小鬼……”
切原这一次没有反驳这个称呼——他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架起瘫软的远野,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场边。
“那远野前辈就好好看着我吧!”
远野被安置在椅子上,浑身无处不痛,膝盖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靠在椅背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恶狠狠地瞪着切原的背影。
“要是……敢让我的处刑法……沦为笑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仍然带着威胁,“我绝对……让你这个小鬼……好看!”
切原回过头,看着他,脸上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无奈的纵容——就像是无数次幸村看着他时候的那种无奈的纵容,但是少了点慈爱……
“前辈这副样子,就不要再嘴硬了。”他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好好休息吧!我绝对会把胜利带回来的!我保证!”
……
比赛重新开始——
场上的局面,一开始就让所有人震惊。
切原赤也的身后,同时浮现出两个虚影——一个洁白如天使,一个猩红如恶魔。
那两个虚影一闪而逝,但切原的身体数据却在那一瞬间暴涨——他的速度、反应、力量,都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提升。
更惊人的是,他的眼睛不再是碧绿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青色的瞳孔,清澈得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却又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剑。
这是切原赤也如今能掌握的最高级别的特殊状态——结合入门后的【呼吸法】,并没有太大的体力限制。
“处刑法之一——【哥伦比亚的领带】!”
进入青瞳状态的切原用出了远野的招式。
场上的俄里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紧接着——
“处刑法之二——【苦痛之梨】!”
“处刑法之三——【活埋】!”
……
一招接一招,十三种处刑法被切原接连使出。
每一招都蕴含着远野招式的精髓,却又带着切原自己的理解——那种属于“恶魔”的、纯粹的、毫不留情的毁灭本能。
候场区里,远野靠在椅背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神情显而易见的有些惊愕。
回过神来,他轻哼一声,但嘴角却没忍住微微上扬。
“NO——!NO——!”
面对切原接连不断的处刑法,俄里翁慌乱地躲避着,最终摔倒在地,满脸惊恐地大喊。
切原撇撇嘴,大声喊道:“你说什么?!老子根本听不懂英文!”
——这完全就是在装模作样了,切原还不至于听不懂“NO”是什么。
“比赛结束!樱花队获胜!比分6-4!”
裁判的声音落下时,俄里翁已经瘫倒在地,和他的兄长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希腊队的其他成员上场,把那两个人抬了下去。
切原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青色的瞳孔渐渐褪去,重新变回熟悉的碧绿。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场边那个撑着球拍、倔强地想要自己站起来的前辈身上。
他小跑过去——
“远野前辈,走了。”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远野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开始半背半扶地带着他走向候场区。
“给我滚开!”远野暴躁地挣扎,“我可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切原没有松手,他直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哄孩子:“好啦,前辈~这种时候你就不要逞强了。你就当我在给你交学费叭!”
“你——”
“赤福说得没错哦,笃京~★”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种岛靠在通道的墙壁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睛里却有一种温暖的光,“他也算你的半个学生了嘛~”
远野恶狠狠地瞪着种岛,但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满脸不情愿地任由切原扶着走向医护人员。
初步检查过后,医护人员的表情很凝重——
“膝盖的旧伤已经严重恶化,必须尽快手术。接下来严禁剧烈运动,跑步也不行,打网球更是想都不用想。”
周围的樱花队成员脸色都变了,教练们神色也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但远野却异常平静,“先给我包扎一下,我还要看比赛。”
“可是——”
“我说,先包扎。”
没有人再说话——
医护人员看了看教练组后也沉默地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切原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陪着……
切原莫名想:他恐怕永远都忘不了今天这场比赛、忘不了这个讨厌的前辈了……
真是讨厌啊!讨厌的前辈可真是会惹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