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监控画面直接传到了手机里, 那甚至是原本灰原哀自己装的监控,现在已经被诺亚入侵了。
可以比之前更快地抹掉不想被看到的画面,当然, 诺亚不在的时候,用回之前的程序, 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半夜, 她在干什么呢?
沢田纲吉看着手机上的画面, 又飞快地蹦到窗前,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小小身影, 疑惑地皱眉。
没想太多, 总之先迅速换了身衣服,跟了上去。
从窗户直接跳出,在情况紧张的时候他懂事的废材体质倒也不会不合时宜地发作。
沢田纲吉没有叫住明显不正常的灰原哀。
很明显能感觉到六道骸的气息, 没有丝毫掩饰,完全是挑衅。但,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也可以说是提醒。
刚才在梦里无意中看到的内容, 已经几乎都忘记了,只对“好像和灰原哀有关”这件事有印象。
骸可能发现了什么, 而且和这个世界现在产生的变化有关。
沢田纲吉耐下性子,毫不犹豫地先选择了信任。
那家伙要是有针对他的行动,倒也不会委婉到这种程度。
一般他会非常直接地知道骸那家伙是在针对自己。
……
灰原哀的状态有些不正常, 但沢田纲吉能感觉到属于她自己的自我意志。
并没有被骸完全控制,只是负面情绪很浓郁, 甚至像是在憎恨着谁。
理智被情绪覆盖了吗……不,大概也没有完全覆盖。
沢田纲吉跟着灰原哀,看着她做了什么, 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可不像是冲动犯案,完全就是在理智的状态下,做出的选择。
只是,要是完全没有受到情绪影响,那也不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骸那家伙给了提示,灰原哀找到了统合教那些还在找逃出来的人的成员。
大半夜不睡觉,还在找……那个从统合教逃出来的女生,对统合教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沢田纲吉摸索着手机,给基地发了条短信。
本来还想自己再观察看看,甚至在跟出来的时候还压了压诺亚,让诺亚不要急着通知下面的基地。
现在,灰原哀直接找到了统合教的人,不顾自身安危偷偷跟了上去。
——在沢田纲吉看来,以这种跟踪技巧,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那牵连可能就有点大了。
沢田纲吉得联络基地,实时跟踪定位,总比明天再让人找更好。
【纲吉君,刚才就应该直接联络我们了!】浓郁的睡意在通讯接通的时候就消失了,入江正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有些沙哑。
刚才他就差没直接发出尖锐爆鸣了——偶尔就会有这种事!Boss突然就自己行动了,完全没通知他们!
“抱歉抱歉。”沢田纲吉压低了声音,“这不是大半夜,希望你们多休息一会吗?”
【如果纲吉君出了什么事,我们才更没办法休息啊!】
【真是的……我现在就分析情况!】
沢田纲吉揉了揉鼻尖,挨了这通抱怨。
这一次已经好很多了,因为之前挨过教训,所以现在至少没等到事情结束才通知其他人来收拾烂摊子。
事后处理的工作量,比一直跟踪记录事件的工作量,是不同的。
……
沢田纲吉没有阻止灰原哀的行动。
不只是因为想看六道骸到底想提醒他什么,更是因为,诺亚已经入侵了灰原哀的手机,知道了刚才灰原哀发给毛利兰的短信内容。
那是一条含糊的求救短信。
语气惊慌、事情不明,只要求不要告诉任何人。
分明是为了将毛利兰小姐单独引出来。
现在是半夜。毛利兰小姐至少得明天早上才能看到这条短信,在这之前的这段时间,灰原哀会做什么?
“……”沢田纲吉看着灰原哀的举动,直觉已经让他有些猜测了。
不知道为了什么,但,灰原哀想让毛利兰被盯上,并陷入危机。
且不是自己亲自动手,而是将毛利兰引到统合教的面前。
不想亲自动手吗?还是觉得只靠自己不可能成功?
她在报复。
这份仇恨的来源……是什么?
……
……
灰原哀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盯着那些暂时找了个地方休息的人,没有任何表情,脸色惨白。
发白的路灯只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如同恶鬼。因为趋光性聚集起来的蚊虫在他们的头顶上方盘旋,略带烦躁的清脆巴掌声在寂静的夜晚中非常明显。
低声的谩骂和抱怨,夹杂着几声外国语的脏话。
灰原哀的脑子一片混沌。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打转,同时灰原哀又清晰地能得到答案。
她的手依旧在自动将自己的位置发给毛利兰,也不管毛利兰现在看不看得到。
毛利家的那个大小姐,和她不一样,生活在阳光底下,受到所有人的爱护和保护,从来都不需要担心什么危险。
那本来,也是她和姐姐拥有的人生。
恨意不断在心底深处涌出,也许夹杂着的嫉妒能轻易让人变成恶鬼。
即使没有这样的人生也可以,可为什么,她连仅少数能拥有的东西,也要被毁掉?
工藤新一。
害死了她的姐姐的人,为什么还能好好地活下去。
毛利兰,工藤新一最重视的人。就像她重视着姐姐一样,所以工藤新一也一定能感受到和她一样的痛苦。
一定。
一定……可以。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工藤新一报仇?】
突然,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浮现,让灰原哀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仿佛在解剖中着灵魂的质问,刺激到了本能地抗拒,作呕感涌出,不知道是在厌恶着谁。
灰原哀捂住嘴,几乎要吐出来。
头部一阵发疼,自我厌恶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
是啊。
她为什么不直接对工藤新一动手?
明明工藤新一才是那个逼死了姐姐的人。
很简单的,甚至都不需要她亲手设计什么机关。工藤新一一直在追查组织,只要稍微泄露一些和组织有关的情报,让工藤新一鲁莽地冲上去ᴄᴛx ,工藤新一就会死。
【不、这么做会暴露自己可能也变小了的事,会被琴酒发现。】
都是借口。
一直都在利用这个借口妥协,只是她自己逐渐不想动手了而已。
琴酒根本不一定记得工藤新一是谁,而且她完全可以稍微操作,让工藤新一死在其他没这么敏锐的组织成员的手里。
只要尸体消失在大海里,处理好现场,组织负责善后的人也无法比对DNA。
【但是他们对“江户川柯南”的调查,可能会让我暴露。】
是的,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只要能为姐姐报仇,难道不是什么样的结果都可以接受吗?
……不。
她想活。
【我想……活下去。】
【好害怕……不想死……不想死……】
灰原哀蜷缩成一团,忍不住颤抖着。
不想被组织发现,不想被杀死。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只要能继续用灰原哀的身份,可能就能一直活下去。
对了。
她是一个胆小鬼。
因为怕死,所以,才会不断找借口。
她也是一个自私的人。
所以,才会想要抓住那只不止一次朝她伸过来的手。
绝望再一次涌出,逐渐裹挟了整个灵魂。脑海里浮现出的属于江户川柯南的面容,更像是在嘲笑着她。
努力救下她时,用尽全力伸出手,最终死死抓住了逐渐沉溺的灵魂。但那一瞬间的动心,之后都让人浑身发冷。
灰原哀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又一次陷入了崩溃的情绪中,仅有的理智让她无声尖叫,而这也只是在阿笠博士家养成的习惯。
她在做什么?
她现在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和工藤新一报仇?
为什么要报复毛利兰?!
明明……和姐姐那么像。
突然,灰原哀浑身一颤,竟然清醒了过来。
毛利兰会过来吗?
会。
如果看到的话,就一定会。
现在是晚上,应该没那么快看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
如果已经看到了呢?
现在又补充一条“已经没事了”的信息,会被相信吗?
怎么可能会相信!
不要过来。
至少不要过来这里。
地址……对了,地址,要引开。
灰原哀颤抖着,又想要拿起手机。可仅仅这个动作,也几乎无法完成。
越是着急,越是无法抓紧。汗液让手机打滑,最终哐当一声落到了低声。
“谁?!”惊喝声,让灰原哀僵直在了原地。
对她来说体型太过庞大的男人走了过来,沢田纲吉微微皱眉,微微下蹲,腿部的肌肉已经在聚力。
摩托车的引擎声,突然炸响了整条街道。
?!
“小哀!!!”身上还穿着睡衣,只多披了一件外套的小兰,在摩托车还没停稳时就跳了下来。
毛利兰冲了上去,锋芒一瞬间甚至镇住了沢田纲吉。
“哈!!!”毛利兰一个侧踢,将那离灰原哀最近的男人踢飞。后面的人下意识拿出了枪。
“是谁?!”
“兰!小心!”刚刚将摩托车停好的假小子猛地将头盔扔了过去。
砰!
扬起的黑色披风,将子弹挡了下来。
沢田纲吉反手一捞,捞住了那个差点报废的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