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排球部是大家一起做卫生。人很多,每个人的工作量很少。
狐森司分到了半车的排球,他要负责将排球擦干净。
“你要把排球抛光吗?”推着拖把路过狐森司的角名伦太郎挑眉,看着狐森手里那个干净得闪闪发光的排球。
狐森司从体育馆里热闹的扫除氛围中回过神,没好气道:“你是除了阴阳怪气外,就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吗?”
角名伦太郎诚恳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狐森司:……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高中生涯将再一次被笼罩在名为角名伦太郎的阴影下。
未来三年的时间里,他和角名都将在暗无天日的战斗中度过。
狐森司的表情突然像饿了三天的小狐狸一样凄惨可怜:“老天,这是何等的恶意啊。”
角名伦太郎对上惨兮兮的狐森,反而愉悦的眯了眯眼睛:“你跑不掉的,小狐。”
从我们在圣朝小学再次相遇的那天,你对我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时,命运就已经写好了剧本。
角名伦太郎不会让小狐忘记他第二次。
狐森司没听出角名话里的深意,他只觉得角名一直在挑衅他:“哈?你不会以为我怕了你吧!”
他一扫装出来的可怜相,骄矜的抬了抬下巴,眼睫压着深蓝色的眼瞳,将所有情绪都沉淀在泛着雾的眼底,嘴角的笑容狡猾又嚣张:
“你最好跟得上我的脚步,别被我甩得太远了,角名。”
角名伦太郎轻轻眨眼:“真自信啊。”
两人视线相接,一瞬间火光四溅,噼啪作响。
“看到了吗,阿治。”宫侑抱着拖把,指了指狐森角名的方向,“这两人的斗志已经实质化成熊熊燃烧的火焰了。”
背景里冲天的火光搭配上两人分毫不让的视线交锋,倒是真有点宿敌那味儿了。
“打情骂俏。”宫治淡定道。
宫侑表情诡异得可怕:“……你说什么玩意??”
宫治:“不是吗?”
一旁的尾白阿兰好心提醒:“你可能是想说剑拔弩张?”
宫治也不坚持:“那就是剑拔弩张吧。”
宫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最后只能嫌弃的看着阿治:“你国文好烂。”
宫治看向阿侑的眼神很复杂,似乎在疑惑自己和他竟然用的是同一套DNA。
狐森司和角名例行掐架结束后,目光不由自主的追向了那道清淡的身影。
北信介,二年级,一队替补主攻手,身高1米74,体重65千克,这是刚刚测量出的数据。
狐森司心里这么想着,眼睛却始终跟随着北信介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用小抹布将每一处卫生死角都擦得纤尘不染,跟在队友们身后忙忙碌碌的做收尾工作。
这是一个非常擅长打扫卫生的人。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然后用极大的耐心去处理,直到达成他心目中的“整洁”标准。
“你的眼睛快要掉出来了,狐森。”角名伦太郎幽幽出声,“看什么呢?跟我分享一下?”
其实角名伦太郎知道他在看谁,那个有着奇怪发色的少年,是高他们一届的学长,北信介。
从看到这个人开始,狐森就变得不对劲了。
狐森司不自在的收回视线:“没看什么——你还在这里偷懒?赶紧去拖地,别忘了你还欠我两个布丁呢,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他狐疑的看向角名,似乎只要角名敢承认忘记了布丁这回事,他就要给角名一记狠狠的头槌一样。
角名伦太郎当然不会给他头槌自己的机会,淡定道:“当然,区区两个布丁而已,难道我还会抵赖吗?”
狐森司冷笑一声:“你当然会。暑假时说好了‘今天一定写’的作业本永远都要压着假期最后几天挑灯夜战,我留到最后一口才吃的厚蛋烧总是会进你的肚子。
约定了晨跑结果第二天就赖床,死活不起床,还要我去你家里拖你出门……劣迹斑斑啊角名,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狐森司合理怀疑,角名这家伙绝对做得出将买好的布丁扔树上,等着自己爬树去取的糟心事。
角名伦太郎摸了摸鼻子:“……有吗?”
狐森司面无表情:“我记忆力很好的,你不要给我装傻。”
角名伦太郎小小的呵了一声,扭头:“记忆力很好?也就那样吧。”
狐森司:“……我警告你,不要找茬!”
角名伦太郎:“你看看你,又急。”
狐森司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用来擦排球的毛巾捏得极皱。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熟悉到他现在就想把手里的排球扣在角名那张可恶的脸上!
“擦得很干净。”
狐森司转过头,看向北信介。
北信介正低头看着另一个排球车里那些已经擦干净的排球,嘴角带着轻松愉悦的弧度,似乎这些干净的排球让他十分欣慰。
狐森司突然有些局促。他捏着毛巾的手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整个人扭捏得手足无措,炸着的毛也顺了,坚固的壳也变得柔软,看上去完全变得毛绒绒软乎乎了。
角名伦太郎:……?
被夺舍了?
等等,你又在脸红什么!狐森,直视我!
Look in my eyes!
角名伦太郎内心掀起风暴,而狐森司还在用他的小眼神偷偷瞄北信介。
北信介察觉到了狐森纠结又复杂的视线,抬头对着他笑了笑:“辛苦了。”
狐森司:莫名其妙的心!花!怒!放!
“……还行。”狐森司喉咙有些痒。他忍住清咳的冲动,努力稳住脸上平静的表情,“算不上辛苦。”
角名伦太郎在一旁冷眼看着狐森装模作样,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
行,大明星狐森又起范儿了是吧。
今天要是能让你吃到布丁我伦太郎就跟你姓。
北信介看着面前的两个后辈,眼神是如出一辙的温和:“早点做完卫生,回家好好休息吧。”
只大了他们一岁、却如长者般宽容温和的少年对他们轻轻点头,带着自己手上的清洁工具走向了另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狐森司定定的盯着北信介的背影,良久后才收回视线。
角名伦太郎擦地的动作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不像是在拖地,倒像是在给地板脱皮。
狐森司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卖力?你脑子坏掉了?”
在这种事上,角名不是一向能偷懒就偷懒吗?
角名伦太郎露出了颇为扭曲的笑意:“区区清洁,有手就行。”
狐森司:“……那你倒是换个地方擦啊,反复擦我面前这一小块干什么?磨镜子呢?”
角名伦太郎磨牙:“你懂拖地吗?你知道要怎么用力才能不留水渍吗?你知道拖布杆的最佳发力点在哪吗?你知道地板和拖布之间有怎样的爱恨情仇吗?
你不知道,你就知道吃布丁!”
狐森司无语:“喂喂,你还记得这布丁是谁输给我的吗?”
角名伦太郎:“我记忆力不好,我不记得了!”
狐森司:“……啧,不和你一般计较,等下结束了请你吃布丁,这下可以了吧?”
角名伦太郎:“什么叫‘可以了吧’?你很不情愿啊。”
狐森司:“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吼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
宫侑宫治还在不远处一会打鱼一会晒网的拖着地,听到这声“角名伦太郎”时,惊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诶?”宫侑一脸迷茫的看向狐森和角名打成一团,“他俩怎么打起来了?”
宫治摸摸下巴:“我是不是也应该承担起记录美好生活的责任?”
宫侑撇撇嘴:“得了吧,我可没有狐森那样可以写出新闻稿的好文笔。”
和他们一起打扫的银岛结露出震惊的表情:“你们两个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得赶紧制止他们吧!”
说着就要上前,企图加入其中,以身为墙,隔开两个火力全开的新队友。
结果被宫侑宫治一人一边摁住了。
“他们是幼驯染,从小一起长大,有分寸的。”宫侑出声。
宫治也指了指掐成一团的两人:“俩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攻击空气,还搞回合制,纯粹是闹着玩罢了。”
尾白阿兰还在整理工具间,闻言探出头,对着狐森和角名乐呵呵的吐槽:“呦,跳舞呢?”
北信介和大耳练走向战斗中心的脚步瞬间就停止了,看向阿兰的表情欲言又止。
真犀利啊……阿兰……
掐了一分钟,衣角微脏的两人默契收手,一个继续擦排球,一个继续拖地板。
宫侑宫治和阿兰这三个已经摸透了狐森本质的暂且不提。
对狐森一无所知的高年级和同期们,也只是有少许的惊讶和好奇。
但山崎晃——一个和狐森短暂相处了半年、只一起打过练习赛、对狐森的了解暂停在“礼貌懂事乖巧温和”、野狐中学出身的三年级学长,在看到这样“活泼”的狐森时,震惊得整个人都静止了。
刚刚那个和角名掐架的,是曾经野狐排球部最乖的狐森?
就是那个乐于助人、性格温柔、礼貌懂事的狐森?
老师,这不是我们家狐森吧?!
“狐森啊……”山崎晃喃喃自语,“在我毕业后的这两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啊!”
狐森司闻言,身形一僵。
他僵硬的扭着脖子,看向表情麻木的山崎学长,小声道:“听我解释……”
山崎晃一脸沉重道:“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了!”
狐森司一愣:“你都知道了?”
知道他汲汲营营,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在大家面前伪装成好孩子吗?!
山崎晃震声道:“都是阿侑阿治把你带坏了,对吧!”
狐森司:……?
被天降黑锅扣在头上的宫双子:???
山崎学长,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山崎晃露出“一切都说得通了”的表情:“看狐森和角名打架的样子,和阿侑阿治打架时有什么区别?”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角名是从爱知县刚刚过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阿侑阿治同化了……宫双子恐怖如斯!”
狐森司呆滞。
狐森司沉思。
狐森司大惊失色。
“不对!山崎学长,完全不对!”狐森司差点窜起来,“你这是在冤枉阿侑阿治,他们没有教坏我和角名——话说我们应该没做什么坏事吧?”
狐森司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行为。
不就是和角名打了一架吗?他在小学时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和角名打一架啊!
区别就是小学时他会和角名偷偷摸摸的打,现在他和角名会光明正大的打。
想到这,他有些失落:“抱歉,山崎学长,我不应该和角名打架……”
果然架还是得偷偷打……
山崎晃见狐森垂头丧气的样子,下意识回答道:“我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也会打架,你和角名闹着玩也没什么……我向阿侑阿治道歉。”
狐森和宫双子一向玩得好,在他的印象里,曾经的狐森别说是打架,他连和别人呛声的次数都是能用一只手数得过来的。
所以他下意识做出了“在他毕业后的两年,狐森被宫双子教成了战斗型”这样的判断,这对于宫双子来说确实有失偏颇。
想到这,他又郑重的对阿侑阿治表示,等下会请他们吃包子。
宫侑摆摆手:“我没有在意啦。”心里却觉得很舒服。
狐森总是不遗余力的解释别人对他的误解,即使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事。
可被朋友这样认真的维护、温柔的对待,谁又能拒绝这份柔软的善意呢?
宫治沉稳的点点头:“把阿侑的那份给我就可以了,他偷吃了我的小面包。”
宫侑:“阿治你真的好记仇!小气治!”
宫治:“知道我记仇还要吃我的小面包,我就当你是知法犯法了”
宫侑:“这算什么法?猪治法?”
两人毫无预兆的开始掐架。
尾白阿兰拍了拍山崎晃的肩膀:“也不怪你会误会。”
宫双子也算是名声在外的闹腾了,和他们走得很近的狐森司被“带坏”简直就是合情合理。
山崎晃耸耸肩:“他们两个是怎么做到几乎完全没有变化的?”
球技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精妙娴熟,身体也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中更加结实有力,只有性格……一如既往的幼稚。
尾白阿兰叹气,麻木道:“只要他们不是‘越活越年轻’就行了。”
山崎晃:“你对他们的要求还真低啊……”
狐森司看了看即将收尾的扫除工作,又看了看打成一团的宫双子和举起手机拍照的角名,觉得不能再任由他们胡闹下去了。
他从包里拿出两根美味棒,往宫侑宫治的方向一抛——
沉迷战斗无法自拔的宫侑宫治几乎是瞬间停手,两人同时一跃而起,抓住空中的美味棒。
众人:……训、训练有素!
狐森司拍拍手,转身继续擦排球车里的排球。
拿到美味棒的宫双子也不再继续打架,而是自然而然的和好,一起完成未完成的扫除工作。
北信介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兴趣。
无论是狐森还是角名,亦或者宫侑和宫治,这四个人随机组合都能产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山崎学长,你刚刚似乎对狐森的表现很惊讶。”大耳练疑惑的看向山崎晃,“狐森以前不打架的吗?”
印象里,狐森司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狡猾、犀利、尖锐,把拦网当做进攻,是一个在球网上会绞尽脑汁扩大战果的、贪婪的狐狸。
这样的人,平时也应该像一把锐利的双刃剑才对。
山崎晃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狐森,苦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国中时的狐森是个温柔到没脾气的好孩子呢。”
大耳练想起了自己被拦杀时,对位的狐森司露出了怎样嚣张冰冷的微笑。
狐森司,温柔到没脾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