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趟卫生间。”她对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声，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暂时没人。她加快脚步，拐过弯，推开卫生间的门——空的。她松了口气，反手把门关上。
等她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四五个人。
季时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走廊两头都有人往这边走，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信封。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从人缝里穿过去。
“季时序同学！”
“洛斯！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请收下这个！”
季时序被堵在卫生间门口，进退两难。她往左，有人挡着；往右，有人递信。人越来越多，她连转身的空间都快没了。
“不好意思，让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一点。
没人让。
“季时序同学，就看一眼！”
“我写了很久的——”
她皱了皱眉，试着往旁边挤了一步。人群跟着她动了一步，反而围得更紧了。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是卫生间的门。
她右手背到身后，摸到门把手，拧了一下——没锁。她心里稍微安了一点。
“各位，”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让一下，我要回教室。”
还是没人让。有人把信封举到她面前，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季时序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卫生间门框里。她又退了一步，半个身子已经进了门。人群跟着往前涌了一步。
她不再犹豫，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摔上。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外面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和敲门声。
“季时序同学？”
“出来嘛……”
季时序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关门的时候用了点力气，手腕有点酸。左手还戴着护腕，使不上劲。
她听见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在敲门，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门板震动着，每一下都让她心里紧一下。
这门要是被踹开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乔言心的声音，中气十足地炸开：
“干什么呢你们！”
然后是宁从闻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都让开。”
外面的喧哗声小了一些。季时序听见余周周小声说“别挤了”，姜眠在旁边说“请让一下”。
她试探着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乔言心正站在人群中间，双手叉腰，把几个女生往后推。宁从闻靠在走廊边上，表情冷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女生，没人敢靠近。余周周和姜眠在另一边，把几个还想往前凑的人挡开。
季时序从门后闪出来，快步走到乔言心身边。
“没事吧？”乔言心回头看她。
季时序摇摇头，低声说：“差点把门踹了。”
乔言心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又看了看那群女生，嘴角抽了一下：“至于吗你们！”
那群女生面面相觑，有人把手里的信封往身后藏了藏。
季时序没再说话，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乔言心护在她旁边，宁从闻跟在后面，几个人一路把她送回了教室。
下午的事闹得更大了。
不知道是谁把卫生间的动静拍了视频发到了校园论坛上，标题写着“开学第一天，某同学被堵在卫生间不敢出来”。帖子很快被顶到首页，评论里有人说“至于吗”，有人说“太疯狂了”，也有人认出是季时序，在底下刷了一排“老公”。
学校反应很快。年级主任亲自过问，把几个带头堵人的学生家长请到了学校。
办公室里，几个家长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她们的女儿站在旁边，低着头，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咬着嘴唇不说话。年级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这件事的性质很恶劣。围堵同学，骚扰他人正常学习和生活，已经不是简单的‘表达好感’能解释的了。”
一个家长试图打圆场：“主任，孩子就是年纪小，一时冲动——”
“冲动？”年级主任看了她一眼，“差点把厕所门踹了，这叫冲动？”
那个家长闭上嘴，不说话了。
年级主任看了一眼季时序的班主任，班主任连忙递上登记表。年级主任拿起电话，刚要拨号，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登记表上“家长联系方式”那一栏。
沈青禾。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他认识这个名字。嘉水市商界，没有人不认识“沈”这个姓。万华集团，沈家。季时序的背后是沈家，这件事在学校高层里不是什么秘密。
他的态度下意识端正了几分。
电话拨通了。
“喂，您好。请问是沈青禾女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声音：“我是。请问什么事？”
年级主任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已经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学校门口。
沈青禾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神情清冷。毫不犹豫的朝着办公楼的位置，径直走了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沈青禾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低着头的女生，扫过坐在沙发上的家长，最后落在年级主任脸上。
年级主任已经站了起来，往前迎了一步，姿态客气得不像是对一个学生家长。
“沈女士，麻烦您跑一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
沈青禾点了点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年级主任连忙请她坐下，又让人倒了杯水。沈青禾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听年级主任把事情又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
“季时序现在在哪儿？”她问。
班主任连忙说：“在教室上课。”
沈青禾点了点头。她转过头，看向那几个女生和家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还有下次——”
她没有说完，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那几个家长的脸色变了变。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年级主任连忙打圆场：“沈女士放心，这件事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不会让季时序同学再受到骚扰。”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拿出手机，给季时序发了一条消息。
“放学等我。”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季时序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