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的暖光簿得像层软纱,关懦被阴影所笼罩,脸庞的轮廓不再那么瘦弱分明,而酒气在皮肤上熏染出的颜色越发稠深了。
鬼使神差地,桑兰司用手背轻轻贴了下关懦的脸颊。
很烫。
但比想象的软。
这段时间没白养活。
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关懦紧闭着眼,还在睡梦中匀长地呼吸。
鼻息灼灼地落到桑兰司的手上,桑兰司忽然觉得自己像养了一头小猪在家里,不仅要每天盯着它睡觉吃饭,还得时刻注意它生病长肉了没。
那等再长些肉,养得再漂亮点儿,是不是就能收拾收拾摆出去卖了?
想到这,她低低笑了下,手指往关懦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戳戳,弯着唇角非常缺德地喊了声:“关小猪。”
小猪睡得正香一无所知,感受到脸颊边传来舒服的凉意,出于本能,无意识地朝对方靠了靠。
桑兰司一顿,笑容收敛下去,眸色变得微深。
——
“我没给你丢脸吧?”关懦站得远远的、试探地问。
思绪回笼,桑兰司随口嗯了声,撸着猫,视线不经意从关懦脸上扫过。
胆子这么小,醒了就不亲人了。
“那就好。”关懦重重松了口气,生怕自己又跟当初似的酒后发疯抱着人乱说胡话,太社死了。
蜂蜜水对缓解宿醉很有帮助,一整杯喝完关懦迫不及待地去了浴室,花了近半个小时才彻底将身上的隔夜酒气冲干净。等换完衣服再从浴室出来,桑兰司的电影已经看完了,正坐在餐厅等她过去吃饭。
“胃难受吗?”桑兰司问。
关懦拉开椅子坐下,诚实地点头。
桑兰司可能是觉得她活该,一边哼笑一边把盛好的小米粥推到她跟前,说:“宿醉之后喝点粥能养护肠胃。”
“好。”
关懦乖乖地接过瓷匙。
粥的味道比较寡淡,但喝下去之后胃里的确舒服了许多,正在想自己以后是不是该适当锻炼锻炼酒量,免得遇上意外再一杯倒,就听见坐在对面的桑兰司慢悠悠地开口:“昨晚和简野喝酒都聊什么了?”
关懦停下思绪,试着回想了三秒,摇摇头:“不记得了。”
桑兰司笑了下,笑得很假:“那你还记得些什么?”
额。
关懦搅着碗里的小米粥,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好像从把那杯红酒倒进嘴里之后她的思维就开始飘忽了,脑子里就跟做梦似的,听见的看见的都不真切,只记得她好像问了桑兰司开不开心之类的话,至于简野是怎么回答的,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她一脸茫然,桑兰司毫不意外,一只手撑起下巴,歪头问:“断片了?”
关懦讷讷点头。
桑兰司挑眉:“你知道自己喝酒会断片吗?”
“大概知道。”
“试过?”
黑历史实在太丢人,关懦不好意思提起,欲盖弥彰地咳了半声,含糊道:“大学的时候有过一次。”
大学?
桑兰司眼神变得些许微妙:“你还记得?”
关懦一怔:“什么?”
她的反应太简单和直白了,桑兰司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两秒过后,自然地移开,口吻平静:“不是失忆吗,从前的事又想起来了?”
关懦卡了下,后知后觉:“没有,醉酒的事……我本来就记得。”
桑兰司动作一顿,瞧着她,过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噢。”
关懦:“。”
怎么看上去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和乱七八糟的人喝酒,”她多余地解释,“当时是跟室友一起的,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很安全。”
桑兰司皮笑肉不笑:“熟人会用Whiskey灌你?”
关懦一想,也是,喝酒伤身,更何况是烈酒,拿威士忌灌人的算什么熟人,仇人还差不多。
“你说的有道理,”她正儿八经地点头,承诺说,“以后不会了。”
……桑兰司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你怎么知道当时我们喝的是Whiskey?”
桑兰司瞥她一眼,冷冷淡淡地说:“当时我在场。”
?
关懦一下子愣住。
然后意识到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她整个人僵硬住,指尖捏紧瓷匙,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你在场?你怎么会在场?”
她结巴着问:“你当时也在酒吧?”
桑兰司只当关懦是黑历史被人发现感到丢脸,说太多怕这人会社死到想撞墙,便随口应付了一声,没继续下去。
关懦人却懵了。
怎么回事?
开玩笑吗?她脑子没有任何和桑兰司有关的酒吧当晚的记忆,那天晚上桑兰司分明没在酒吧露面,宁凝后来也说了当时是觉得有意思所以故意骗她玩儿的……
不对,就算宁凝没请桑兰司也不妨碍桑兰司当晚可能出现在酒吧,说不定她有别的个人安排。
但既然桑兰司也在场,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难道自己真的失忆了???
关懦无比震惊,震惊之余还有些惊恐,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真的被车祸撞坏了,才遗漏了许多发生过但不存在她脑海中的事。
桑兰司喝完水一抬头,发现关懦在对面跟根棒槌似的坐着,神思不知飞到了哪里,半天不见动一下,于是放下杯子子时刻意发出点动静,把关懦的魂给拽回来。
“发什么呆?”
关懦唇瓣抿紧,集中注意力,一动不动地瞧着桑兰司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点儿什么。
桑兰司古怪地皱眉。瞎看什么?
“桑兰司。”
“嗯?”
“你是不是,很了解我啊?”
桑兰司长睫微动,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关懦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不太合适,唇角一咬,把话咽回去,望着桑兰司陷入新一轮的犹豫。
“你到底想说什么?”桑兰司眉头拧深了,神色隐隐不悦。
说不清是因为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磨磨蹭蹭,还是不喜欢对方故意藏着掖着一些不让她知道的秘密。
关懦:“我想说,你对我的过去了解得多吗?”
桑兰司微微眯起眼:“什么意思?”
“过去的事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静了几秒,桑兰司放下餐具,冷静地往后一靠,“你问我?”
关懦:“……”
状况复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桑兰司解释:先前的失忆是她假装的,但她现在感觉自己貌似真的失忆了。这话说出来桑兰司估计会现场打120把她送回医院,再连夜收拾行李让她从家里滚蛋。
心中纠结了一轮又一轮,关懦没辙,郁闷道:“你说的酒吧的事,我好像不记得了。”
桑兰司抱臂:“你喝醉会断片,不记得不是很正常?”
关懦眼神闪烁了下。
不一样。
她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几个室友和宁凝是怎么劝她把酒喝下去的,也记得那晚她就算快醉了也一直紧盯着酒吧入口,既希望桑兰司出现、又希望她不出现。
醉后发生了什么关懦才不关心,丢脸就丢脸了,但假如桑兰司在场,那性质完全不同。
“你那晚为什么会去酒吧?”总是缩在壳子里的关懦试探地伸出了一根触角。
桑兰司微顿,之后回答说:“简野生日,约了几个朋友在酒吧庆祝。”
果然是个人原因。关懦心里一轻,表情松快了点。
她继续问:“你那晚看见我了?”
桑兰司冷淡地点头。
关懦思索:“我没看见你?”
桑兰司抬了下眼,觉得关懦是在明知故问,又想起她不但断片还失忆,于是脾气刚起来又压回去,冷冰冰地说:“看见了。”
关懦心尖一跳,干笑一声,眼巴巴地问:“我没找你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
“……”
桑兰司敛眸,一时间没接话。
关懦日常生活中常常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谨慎、小心,还有点可怜,脾气很好很容易欺负的样子,桑兰司经常逗她损她,但偶尔也会在这样的眼神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残忍,比如当关懦仰着头小声跟她说头疼,桑兰司明知道其中大概率有假但还是信了,相当诡异。
更离奇的是,桑兰司最近越来越觉得,关懦失忆或许是件好事,能够帮她也帮自己省去过去遗留下的诸多麻烦。
等关懦恢复了记忆,把那些经历过的糟糕的眼泪和委屈全都记起来,说不定会气得三天吃不下饭,再洗心革面重新脱粉回踩一遍。
幼稚死了。
少顷,桑兰司抬起眼,平直地说:“没有。”
关懦:“真的?”
“你想有什么?”
关懦连忙抿住嘴巴摇头。她才不想有什么。
她是生怕有什么。
醉后对着宁凝都能误认成桑兰司把人堵着疯狂表白,她不敢想要是真正的桑兰司出现在面前她能做出哪些更没下线的事。
什么都没发生,那再好不过了。
说了太多的话,小米粥都快凉了,关懦暂时抛开顾虑,拿起瓷匙安安心心地吃饭。
桑兰司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餐桌很宽,将两人间的距离隔得远远的,似乎与多年前渐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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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兰司说了个不算严重的谎。
大二期末周的某个晚上,她在酒吧把关懦从宁凝手中抢回来,明明是出于好心,但这醉鬼却丝毫不领情,又哭又喊的足足骂了她一路。
“你走开!”
“我不要你送我回宿舍……”
跟个情伤过重影响到智商和情商的疯子一样。
桑兰司在宿舍楼下把人重新拉回到身边,忍着手腕传来的痛感,镇定地说:“你喝多了。”
关懦松开牙齿,抬起被酒烧红的脸,眼角挂着泪珠,潮湿地望着她,“你管我……”
“不管你你现在可能已经被灌得送进医院了。”
“那也不关你的事。”
桑兰司沉默了须臾,还是把人搂紧,扶着她往宿舍去:“别喜欢宁凝,你们不合适。”
“我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声音泥泞成一团,散在风里很刺耳,桑兰司手臂紧了几分,语气里多出些冰冷:“是跟我没关系。”
“……”关懦由她扶着,不说话了。
许久之后才有下一句:“桑兰司,我讨厌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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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来晚了,过渡章有点慢慢的[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