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使然,桑兰司厌恶一切死缠烂打、搅和她清净的行径,关懦至今犹记得大一新生入学的那场团建上桑兰司面对她时冰冷的眼神。
而这些年经历了太多,桑兰司身上的变化其实不小,但对待感情的态度还跟从前一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人能撼动得了她。
假如桑兰司没有喜欢上她,结果大概只会和当年一样……
“关懦。”
耳边的声音及时将关懦奔走的思绪拉回来。
“怎么不说话了?”桑兰司在电话里问。
关懦微声:“说什么?”
“什么都行。”桑兰司道。
关懦疑惑,想了想,她看向餐厅的玻璃窗外,说了句:“今天天气很好。”
那头低笑,笑了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回答:“嗯,是很好,然后呢?”
秋午的太阳亮而不灼,关懦感觉自己被晒得毛绒绒的,她把手伸到阳光下,活动着清瘦的指节,让光线从指缝里一缕缕地泄下,感受着手心的温度,道:“太阳很暖……”
“有风。”
“但是不怎么冷。”
“最近好像回温了。”
“去澜市的话可以多带两件薄外套……”
说了没几句,发觉电话那头没声,关懦讪讪地住口,心里左右倒腾了一遍,内敛地说:“我说话很无聊的。”
“你是这么觉得的?”
关懦腼腆:“不是吗?”
电话里就又传来轻缓的笑意:“嗯,不是。”
心口一暖,关懦压了下唇角,莫名有些雀跃。
“桑兰司。”
“嗯。”
“你不用吃 Daisy 的醋,”关懦说,“Daisy 知道我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这个词被她说得甚软,像咬了口甜甜的棉花糖在嘴里,一丝一缕地逸出口:“之前她就猜到我有喜欢的人,我回你消息的时候偶尔被她看到过,今天早上她还在楼下看见了你送我来上班……”
“她知道是我了?”
“没有,”关懦道,“她只看见我,没看见你。”
那头噢了声,不置可否。
“你如果没有安全感的话——”思考了几秒,关懦提议说,“以后我可以每天多给你报备几次。”
“……”
有时候也不知道该说关懦单纯还是傻,电话里微叹了口气,缓慢道:“不是没有安全感。”
“那是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关懦愣了一秒,“怎么会?”
桑兰司不语,关懦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质疑,语气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你说说看?”
哪知道桑兰司很傲娇地抛下一句:“不想说。”
“……”
关懦凌乱了。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憋不住,关懦由衷地感慨:“桑兰司,你真的好幼稚!”
幼稚的桑兰司在下午忙得热火朝天时发了条微信过来,当时关懦去隔壁打印东西了,手机被落在工位上,回来后也没注意查看消息,直到傍晚快下班时,她给手头的工作做收尾,手机拿过来看了眼时间,才发现一个小时前桑兰司说要来市南办事,路线正好经过画廊。
四点钟的消息,五点多才看见,关懦正想回复,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Daisy 走进来叫了她一声:“关老师。”
关懦起身,抬头刚要问什么事,看见Daisy 身后紧跟着进来的女人,眼皮霎时一抖,蹭地又坐了回去。
门口,桑兰司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挑着眉尖和她打招呼:“关老师,下午好。”
“……”关懦眼神震惊,“下午好。”
泡了两杯茶,Daisy 过来道:“桑总监下午办事路过画廊,想过来看看借展工作进行得怎么样,正好关老师你还没下班,我就带她到办公室来看看……关老师,刚泡的,小心烫。”
“噢,好。”关懦收回手。
两杯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茶,一杯到关懦手边,一杯到桑兰司面前。
指尖在触控板上点了几下调出文件夹,关懦将笔记本递到坐在对面的桑兰司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桑兰司,筛选后的展品资料都在这儿。”
桑兰司优雅地颔首:“有劳。”
笔记本接过去,桑兰司略低额头,垂着眼皮翻阅屏幕上的内容,关懦原本是想很认真地听她有什么反馈的,结果盯着电脑看了没多久,视线便无意识地落到那张浅映着屏幕光的脸上。
直到 Daisy 过来叫了她一声,“关老师。”
关懦立刻将头转过去。
Daisy 看了桑兰司一眼,示意着说:“展厅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得先过去一趟……”
关懦意会,温和道:“没关系,你去忙吧,这边有我。”
“好,那劳烦你了,我很快就回来……桑总监,抱歉,要让你多等一会儿了。”
桑兰司也只是平和一笑:“哪里。”
Daisy 一走,偌大接待室顿时安静下来,红茶的热雾熏腾着,桑兰司继续回过头翻阅资料,关懦则在茶几对面不作声地坐着,表情十分收敛。
“关老师。”桑兰司叫她。
关懦一愣,微微探身:“怎么了?”
桑兰司将笔记本侧放到茶几上,往关懦的方向推移了两寸,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目录上有几列标红的作品,是有备选方案?”
半个多月一直在忙这些,资料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关懦手敲出来的,不用看屏幕她也知道桑兰司问的是什么。
“对,这几件展品虽然符合策划要求,但概念跳跃太大,在叙事上有断点,尺寸方面也有些问题,还需要再进一步优化……备用方案就在资料下面,你可以先看看。”
静声听她说完,桑兰司伸出手,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这里?”
关懦看过去:“再往下一点。”
桑兰司的手指便继续下滑几毫米:“这儿?”
“……”关懦默默瞅了她一眼。
桑兰司面不改色地将手移开:“噢,在这儿。”
备选作品的资料点开,桑兰司看着屏幕,关懦就在对面看着她。
有点儿失语,还有点想笑,但关懦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安静地端详起桑兰司的面孔。
过去不知道多久,桑兰司再次出声:“关老师。”
关懦晃了下神,不由坐直:“嗯?”
随着资料内容视线缓缓下移,桑兰司平心静气地问:“我好看吗?”
关懦一窘,隐约有些耳热,镇定下来后认同地点头表示赞美:“特别好看。”
“那你多看看。”
“……”好难忍。
须臾,桑兰司又叫她:“关老师。”
关老师的耳根子都被她叫麻了,肩头荡漾地动了两下,声音不自觉地变软:“怎么了?”
桑兰司随和道:“上班期间这么盯着同事的脸,你女朋友不会吃醋吗?”
?
咳!关懦一呛,一时间有些绷不住,脑袋通红地埋下去,需要非常用力地抿住嘴巴才能维持好表情。
“不、不会……”
“这样,”桑兰司似有似无地点头,很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女朋友挺大方。”
桑兰司忽然玩起了奇怪的人设表演,关懦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嗓子都快要憋岔气了,按住心情假意回应:“嗯,大方。”
大方得不行,连已婚人士的醋都要尝一尝。
“那我和你女朋友谁更好看?”桑兰司问。
“都好看。”
“必须选一个呢?”
那还是说就坐在面前的比较好,“你好看。”
桑兰司露出全都懂了的神情:“家花没有野花香。”
关懦改口:“她好看。”
“渣女回头。”
“……”
反正怎么都不可能说得过桑兰司的,关懦没有任何反抗的打算,舍我其谁地戴上了渣女这顶帽子。
“快看完了吗?”渣女问。
野花回答她两个字:“快了。”
关懦就耐心地垂下眼帘,等在一旁时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
不多时,桑兰司抬起眼帘,看见她脸上的笑,噙住神情:“你笑什么?”
“开心。”
“加班还开心?”
关懦很想含蓄点儿,但这会儿心情实在太好,她嘴角的弧度只会越来越明显:“见到你就很开心。”
一听这话,桑兰司表情变了,眯起眼睛,轻声道:“关老师,你好渣啊。”
“?”
关懦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倍感无奈。
Daisy 都快回来了,桑兰司居然还没玩够。
“已经有对象了还在在外拈花惹草,”桑兰司看着她问,“你女朋友知道你上班期间背着她偷偷撩同事吗?”
“桑兰司……”
话音刚落,接待室的玻璃门从外头推开,Daisy 忙完回来了,关懦及时止声,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进门,Daisy 和二人打了招呼,解释自己刚才干什么去了,之后才好奇地问起她们在聊些什么,看她俩一个二个脸上都有笑容,什么话题聊得这么开心。
笔记本摆放在茶几上,关懦看过去,正想该怎么掩饰,桑兰司在她之前自然地接过话:“在聊关老师上班一般都做些什么。”
说罢,她偏头和关懦对视上,眼里有不明显的笑意。
是认真工作,还是和“同事”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