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兰司并不经常提起学生时代的事,就算偶尔聊到,一般也就是大学里的那一两件,关懦一直觉得,桑兰司之所以从没提起当年拒绝她的那段尴尬往事,应该是为人心善想给她留点体面。
但如今看来貌似并不是这样。
“你跟我表白的时候只有一封情书,”桑兰司捏着她的脸说,“还是趁课间休息偷偷塞进我桌里的,差点被我当垃圾扔了。”
关懦:……
“谁会拿灰色的信封装表白信,”桑兰司道,“也没有巧克力和糖果,跟恶作剧一样。”
关懦:。
表情懵懂,她心虚地眨眼,逐渐支吾:“有、有吗……”
那会儿经常有人跟桑兰司表白,桑兰司的课桌肚都被牛奶巧克力等等各种小零食堆满了,但从没见她拆开过一次,关懦还以为她不喜欢这些吃吃喝喝的,就特地没送。
至于灰色信封,这就是她的小巧思了,在绘画领域灰色被认为是一种很特殊的颜色,既是光影和空间的本质,也是画家描绘世界的根本语言,用绘画语言表白,当时关懦一度意识过剩地觉得自己是个浪漫奇才——直到被桑兰司当面无情拒绝。
原来当年在对方眼里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搞恶作剧,关懦脸都没了,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这是什么反应?”桑兰司出声。
关懦抬起眼,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噢。”
桑兰司眉头一挑:“没骗你。”
“……”
骗没骗的,她当然清楚。
“所以,你想要巧克力?”她心虚地问。
桑兰司看着她,过了几秒才道:“别的也行。”
“别的?”关懦面露探寻,“什么?”
“不知道,”桑兰司顿时摆起了架子,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肆意蹂躏她的脸蛋,撒着小脾气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给过别人的我都不要。”桑兰司傲娇地撂话。
“……”
搞半天还是在吃要给简野送巧克力的醋。
从书房出来,关懦揉揉脸颊,感觉腮帮子还有点酸,好笑地看了眼桑兰司。
后者感应到她的视线,眼一瞥,表情耐人寻味:不满意?
哪敢不满意,关懦浅笑,正想要开口,听见厨房方向传来动静,走过去一看,是简野清理洗手台时不小心把一个玻璃杯给打了,落点正好在脚边,碎后的玻璃片炸了一地。
“简野,没事吧?”关懦连忙拉开玻璃门。
“没事,”简野的眼神瞟向紧跟着进来的桑兰司,“你们先别进来,碎片容易踩着,我收拾一下……”
桑兰司看出她在故意搞幺蛾子,眯了下眼,过去把关懦拉开,“我来吧。”
碎玻璃容易割手,关懦去拿厚一点的布袋,在厨房等安排期间,简野看准时机往身边拐了一肘子:“哎我说,你一会儿要不要卖个惨?”
桑兰司用余光扫她。
简野跃跃欲试地指指脚下:“怎么样?”
挨了一下,等关懦回来时简野哭丧个脸,就差拿根木棍蹲在地上画圈圈。
桑兰司叮嘱关懦不用进来,她和简野两个人就够了,然后扭回头,手往简野面前一递,冷漠地下达命令:“捡。”
“……”
哀怨地接过袋子,简野一边嘀咕一边低头:“白给的机会都不要,还暗恋呢……”
门口离得远,关懦没听清她说了什么,看向桑兰司,桑兰司朝她偏了下头:嗯?
关懦看了眼简野,试探着伸手:“要不还是我来……”
把人拦回去,桑兰司啧声,无奈地在关懦额头上轻拍了下:“我来帮忙。”
整理着地上的狼藉,简野对门口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耳朵一听桑兰司要来帮忙,嗖地拧过脑袋:“你这么有人性?”
桑兰司微微一笑,顺便也给她脑门来了一下。
母爱级别的。
大号的玻璃杯,摔下来碎了一地,有些还飞到了厨房死角,打扫起来很麻烦,简野一边收拾一边忏悔:“我太长时间没进厨房了,笨手笨脚的……”
关懦在门口和她搭话:“你平时都不在家吗?”
“一半一半吧,”简野感慨,“三天两头出差,回家了就不想动弹,而且一个人做饭也不吃完,放进冰箱里又不知道下一顿忙不忙能不能吃上,万一忘了里头的味道几天都散不掉,时间久了就懒得折腾了,不如直接点外卖省心。”
关懦点头,目光落到桑兰司手上,注意力渐渐被吸引走,“是,桑兰司偶尔也不想做饭……”
桑兰司抬头,眉心轻舒,眼底有细微的笑意。
好端端的和简野聊着天,话题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
关懦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成天点外卖、连汤都喝不上一口热乎的简老板又命好地蹭到一次晚餐,一顿还不够,饭后还想留下来再蹭一顿夜宵,被桑兰司一撵,嘴里直喊着呜呼哀哉,脸都不要了抱着沙发枕就扎进了隔壁猫房,说什么玉米玉兔想她了,吃完饭的时候绕在她腿边喵喵叫就是想跟她回家。
“你也可以把它们带回去,我没意见。”桑兰司靠在门口说。
简野抱着猫语重心长:“你看,你妈这还是人吗,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送给别人,人面兽心!”
桑兰司冷笑,白她一眼,随她折腾,懒洋洋地转身,去找阳台上和人打电话的关懦了。
“嗯,好,那我等您……没关系,我都有空……”
刚挂断电话,听见后方传来脚步声,关懦回头,看见是桑兰司,朝她身后侧了下脑袋。
“简野在逗猫,”桑兰司走到她身边,“章老师?”
“是,”关懦点头,“之前不是说好等联展忙完就回学校看看章老师吗,刚刚章老师打电话过来说她最近在协会和学校两头都有工作,暂时腾不出时间,让我等过阵子再说。”
桑兰司想了下:“月末有校庆,美院应该挺忙的,估计至少要等到元旦之后了。”
“如果只是过去问候一下的话也不需要另挑日子,”桑兰司说,“月中项目组还要开会,反正也是要回鹭美,要是章老师在办公室可以顺便过去看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如果没见到就再等下一次。”
关懦一想也是,本来就只是想探望一下,协会这方面的风口收得正紧,要是会面弄得太正式对章芮的影响恐怕也不好。
“好,那我现在就跟章老师说一声。”
重新打开手机,关懦斟酌给章芮发消息。
打字的时候桑兰司就在一旁倚着,脚没移过,关懦觉得好奇,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桑兰司在盯着她的脸看,不由抬手:“我脸上有东西?”
“嗯,”桑兰司回答,“有点好看。”
“?”
太阳打西边出来,吓死人了,桑兰司居然也会说土味情话了。
关懦噎住,余光下意识地扫向过廊那边,确认简野不在,才矜持地挪挪脚,离桑兰司近些:“你之前不是说,想把我们的事告诉简野……”
“桑兰司!”过廊方向忽然嚎了一声。
关懦一抖,反应前所未有的快,立刻回到原处,拉开和桑兰司之间的距离。
简野搂着猫震惊地从房间里跑出来,“玉兔是不是叛逆期到了?它居然咬我!”
桑兰司叹气,转过头,往后一靠,叠起长腿:“在季老师那儿待太久,养野了。”
“是不是被季老师那儿的奶牛猫给带歪了?”
桑兰司无所谓:“可能吧。”
简野心有余悸,掂了掂怀里的玉兔,操碎了姥姥心:“它也咬你?”
桑兰司:“它敢。”
简野扭头:“关懦呢?”
关懦诚实地摇头。
简野一呆,连玉兔从怀里蹦下去都没来得及管,“啥意思,合着就咬我一个,就我是外人?”
桑兰司:“你才知道。”
说话间,玉兔屁颠颠地跑到关懦腿边,蹭着她的小腿细声撒娇,关懦刚发完消息,见状顺手将还停留在聊天页面的手机递给了桑兰司,弯腰把玉兔抱起来,挠了挠毛茸茸的小下巴。
?
上一秒还在心碎的简野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桑兰司看了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看微信聊天记录:“发完了?”
撸着小猫,关懦分过来一丝注意力:“嗯,章老师说可以。”
“回校去办公室找她?”
“对,不过得看她当天在不在学校……”
两人说着话,没注意到一边旁观的简野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微妙。
适时,简野咳了声,先是友情提示了一下自己还在,然后一脸荡漾地晃到关懦身边,看着躺在关懦怀里的猫,很不经意地问:“关懦,我今天看你换微信头像了?”
关懦反应了下,抬起头,却看见简野正在和桑兰司使眼色,即便她不是很擅长心理分析,一瞬间还是读懂了简野的微表情:别急,看我表演。
“……”
天才简老板又要发挥智慧了,关懦只好移开眼,装什么都没看见。
“是,”她不忘回答刚刚的问题,“今天刚换的。”
简野的目光飘回来:“头像是玉米?”
“嗯。”
“玉米这么乖呀?”
“不太乖,”关懦见缝插针地提示,“拍照的时候它跑了好几回,桑兰司只好把它抱住拍的。”
照片里还有桑兰司的手出镜,她还换了头像,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简野应该能猜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