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底的聊天页面里,一抹宽条的亮橙色极其显眼。
江沅惊慌失措。
她猛地直起身子,赶忙长按那条转账信息。
谁曾想,弹出来的横框只有引用、提醒、删除三个选项。
撤不掉!
撤不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仓皇间,江沅指尖右滑,来到了资料设置页面。
一个大胆的想法横空出世。
把清时……删了?
不行不行不行。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剩余的理智掐灭了。
江沅重新趴回床上,开始老老实实地编辑文字。
键盘哒哒作响,一行黑字被打了出来。
‘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
按着删除键,江沅尽数删除。
‘我设置的面容…’
江沅闭上眼睛,又全部删了。
不知道该发什么,她干脆把脸砸进了床里。
羞意从心脏钻出来,顺着滚烫的血液连绵到了身体各处,仿佛有无数只蚂蚁顺着血管撕咬,又痒又麻。
枕头上铺满了黑发,床上人唯独只露出了莹润的耳朵。
江沅耳尖殷红,简直要滴出血来。
羞死了……
页面的另一端。
郁清时欣赏了好一会儿的‘正在输入中……’。
她勾起唇,终于打算放过对面那只小狗。
指尖轻动,郁清时点进了转账里,把钱接收了。
她又回到聊天页面,敲了几个字发出去。
“叮咚。”
轻快的铃声响起,是不同于其他好友的提示音。
江沅脊背一僵,顿时屏住了呼吸。
她悄悄探出头,睁开一只眼瞥到屏幕上。
绿色气泡发来两条新消息:
【转账已被接收】
【小气鬼。】
小气鬼……
脑海里仿佛传来了郁清时的声音,灼热的气息喷洒,徒留下玉兰的香气。
‘咻’的一声,江沅的脸颊通红了个遍。
她呆愣地看着这三个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在了喉咙,咽不下吐不出,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
然而,对面还等着,江沅只敢凌乱这几秒。
她拿起手机,赶忙打字发过去,这次果断了不少。
【对不起学姐。】
学姐?
郁清时轻轻挑眉,目光定在上面好久没移开,她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没事的学妹。】
【下次验证的时候可以多转一点。】
“……”
登时,江沅一阵眼晕。
她歪栽进了枕头里,面色殷红,仿佛冒着徐徐的白汽。
身后的消息还在嗡嗡地追她。
【明天我要去吕医生那里做个信息素检测,你陪我。】
信息素检测……
睫羽微动,江沅想起了医院楼梯间里的争执。
‘吕医生……她现在的信息素数值已经远远低于正常水平了。’
‘小时现在连隔离间都出不了。’
……
‘回归保守疗法,我会给她找匹配的Alpha。’
心脏酸涩,又隐隐抽痛起来,熟悉的疼痛侵袭,江沅竟觉得有一丝麻木。
……不想去面对那份报告。
她从心地发出去:【对不起,我明天有组会。】
然而,拒绝的话语一经发送,江沅就后悔了。
脑海里的记忆频闪,闪过了之前陪郁清时检查的场景。
仪器按部就班地冰冷运行,细长的银针破开皮肤,还有清时逐渐抓紧自己的手。
她脸色苍白,甚至还笑着安抚起了江沅。
没再犹豫,江沅指尖长按正要撤回,屏幕里突然弹出现一条新消息。
【好,早点睡吧,晚安。】
对面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明明不久前还在自己怀里撒娇,声音又甜又软,只为了能够多睡一会。
视线定在那里,江沅的眼前一阵恍惚。
她们真的……结束了。
两人的话题就此结束,手机被丢在一旁,床帘里的灯光熄灭。
江沅一夜无眠。
*
清晨。
第一束阳光透过玻璃斜照进宿舍里,闹钟铃铃作响,吵醒了床上人。
听着二人起床的声音,江沅打开帘子探出头,“梦安,柚子。”
“嗯?”梁柚迷迷糊糊地应上声,“小沅你还没走啊?”
“我以为这个点你已经去实验室了呢。”
“没有。”江沅的声音低沉,听着闷闷的,她询问着:“你们有遮瑕吗?借我用一下。”
“有啊,等我找一下。”闻言,戚梦安在化妆盒里翻找起来。
玻璃瓶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细碎,过了好一会,她看准东西揪出来,“找到了!”
“给你。”
两人的床位是对铺,伸胳膊时她们双双探出了帘子。
将遮瑕瓶放在江沅手心,戚梦安抬眼看去,刚睡醒的视线迷蒙,却能影影绰绰看到对面又红又黑的眼眶。
上眼皮一片红肿,下眼睑是淡淡的灰青色,俨然是昨晚没睡好。
眼眶猛然睁起,戚梦安什么瞌睡虫都没有了。
担心自己开口刺激到人,她赶忙缩回了床帘里,当作没看见。
照着镜子,江沅用遮瑕盖上了自己的眼圈,紧接着又画了个淡妆才下床。
洗过漱后,她拎包去了实验室。
课题组独占一个楼层,实验室、会议室、办公室全部在这一层里。
今天要开组会,需要汇报的学姐已经早早到达。
杨瑜将ppt调好,扭头就看到了刚进门的江沅。
她礼貌笑着,“来这么早?”
江沅点头打过招呼:“杨学姐早。”
“今天化妆了啊?”杨瑜敲动键盘,随意闲聊,“有约会?”
两人的相处不多,但是处在同一个组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知道江沅的性格。
“……”江沅摇摇头,没有回声。
谈及这个,杨瑜想起些什么,她向前探着身子:“小沅啊,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啊,我朋友是郁影后的粉丝。”
听清话,江沅身形一僵。
虽然两人合约到期了,但是这个消息还不能被外界知晓,必须联系郁清时的工作室才能做决定。
她嘴角抿下,疯狂思索着措辞:“不好意思杨学姐,她最近……比较忙。”
“奥奥好,理解理解,我就是随便一问。”
杨瑜只当是婉拒,她直接掀过话题,“你最近实验做的怎么样?跟得上吗?”
通宵过的大脑转动迟缓,江沅有些迷蒙。
她强打起精神:“还好,就是最近做图的时候…”
两人的课题方向相似,谈到实验便有许多共同话题。
设计思路、实验窍门、分析整理,一时间侃侃而谈。
到了约定的时间,研究生们陆陆续续到齐,一个个坐满了会议室。
叶老师卡点进会议室,带着笔记走进了门。
她随手将门一扣,走到最前排,询问:“今天轮到哪几个汇报了?”
“我。”杨瑜举起了手。
周围也三三两两地跟着举起来。
“好,”将本子一甩,叶玉单手撑在桌子坐下去,倚到后面,“一个一个来。”
一声令下,学生们按ppt分好顺序,按部就班地上去汇报进度和任务。
江沅坐在下面,她仰起头看着。
一句句话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大脑轻轻滑过,不留下一点痕迹。
昨晚通宵熬夜,她的思绪不太集中,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组会结束,四周的同学如鸟雀般散去,徒留下江沅一人。
叶玉缓步走上前,她拿着本子敲在了江沅的头上,喊人:“醒醒。”
“嗯?”江沅猛然间抬起头,茫然道:“叶老师?”
“走神呢?”叶玉轻挑起眉,“真少见,组会一点没听吧?”
江沅不好意思地移开眼,“……对不起。”
叶玉盯着看了一会,眼前的学生细心严谨,向来不需要她操心。
每一个考进来的研究生都被她严格把关,眼前人笔试面试双双第一,毕设创新优秀,是她从伊师姐那里抢来的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昨晚没睡好吗?”叶玉轻轻拍着她的肩,“今天回去休息吧。”
江沅慌忙地站起身:“不用了老师,我可以…”
叶玉低敛下眼,语气不容置喙:“嗯?”
“……好,”眼睛眨动,江沅立刻俯下身,“谢谢老师。”
于是,时间才到中午,江沅便背着书包回到了宿舍里。
看见来人,戚梦安满眼疑惑:“小沅?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叶老师让我休息一下。”江沅拉开座椅,坐在了桌前。
听到这话,梁柚瞪大了眼睛,诧异道:“哇塞?我帮忙的时候大魔头怎么不让我休息休息。”
“哈哈哈哈哈,”戚梦安一瞬笑开,调侃:“你每天看到她就躲开,她都没有机会让你休息”
梁柚撅起嘴,忿忿不平:“还说我!说得好像让你休了一样!”
说着,两人笑闹了起来,四周又是一片欢乐的笑语声。
江沅的思绪渐渐飘远,她眸光思索,早已抽离出了宿舍里。
不知道清时现在怎么样了……
*
医院的走廊空旷,灯光冰冷白炽,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郁清时推门,走进了诊室里。
接受了预约,吕则青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看着眼前人走到对面,身后却没有了以往的小尾巴。
心下疑惑,她识趣地没有问出声。
吕则青直切正题,“F市的医疗水平落后,仪器已经陈旧了,所以今天才让郁小姐跑一趟。”
发病当天,F医院并不接受随行医生的辅助检查,因此她只能看着报告做分析,具体还要看自己的设备。
“好,”郁清时点头应下,并没有什么疑问,“听吕医生的。”
“腺体发烫吗?”吕则青开始了例行问话。
“没有。”
“有没有滞涩堵塞的感觉?”
“没有。”
……
聊完腺体情况,吕则青做好记录便带着人来到了检查室内。
这里的机器可以自动化检测,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将郁清时带到座位上,吕则青便要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她看了眼对方的包,“郁小姐,不方便的话我帮您拿着吧?”
郁清时手臂收紧,将挎包抱在怀里,轻声拒绝:“不用了吕医生,谢谢。”
“好。”检查好设备,吕则青转身离开了检查室。
“滴滴。”
身后的仪器作响,传来了嗡嗡的运作声,银长尖锐的长针随着声音伸出来。
红光扫描,在确定腺体位置后,便向下扎进了腺体里。
连绵细密的疼痛从后颈丝丝传来,又通向了身体各处,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嘴唇咬得发白,郁清时将挎包翻转了过来。
一只害羞脸的棉花娃娃映入眼帘。
它的嘴巴抿成努努嘴,脸颊通红,显得异常可爱。
郁清时伸手揪上了它的脸蛋,指尖动作,她残忍地往两边扯去。
面料有弹性,小娃娃一瞬变成了大饼脸。
它的腮红仿佛是被掐出来的肿印子,嘴巴被扯开,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
敢拒绝她……
郁清时眼眸微眯,轻喃出声:“臭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