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要和兰溪玩了!
也许是今年这个男人格外缺钱。
脾气都要比以往更加能屈能伸。
听到兰溪这句不冷不淡的嘲讽, 他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那般,瞬间变得清醒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语意一顿,很快又转换成了之前那副拿腔拿调的模样。
“小溪, 你小的时候, 爸爸还给你换过尿布呢,”他搜肠刮肚地想要从仅存的回忆里抽取一些能够打出去的感情牌,“还有还有……你有一年过生日,爸爸还特地带了礼物回去。你还记不记得啊?”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个男人这辈子就给她换过一次尿布, 就反反复复说了十几年。
追求的女人看不上的东西随手丢回了家, 还非要碰瓷, 说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兰溪觉得自己可能真是醉糊涂了。
怎么还会给这样的蠢货当着她的面说废话的机会。
她略微有些失望地喝了口酒。
辛辣灼烧的液体缓缓流过喉咙。
正当她准备把电话挂断的时候, 另外那头的人又说话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懂点事。”那个男人的语气满是责怪, “我是被迫和你妈妈结婚的。她生下你却没管你,并不是我的错。”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你爷爷骗你,给了你希望。最后谎言被戳穿, 你也没有道理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的身上啊。”
这下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兰溪反唇相讥:“徐总当年入赘,腆着脸上门要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对那位老爷子大义凛然地说这些话?”
他听完顿了顿, 但还是选择性忽略地继续说:“你要是想要父爱,我们随时随地都是一家人, 只要……”
“砰——”
重物摔落在地面, 发出清脆而又尖锐的响声。
耳边恼人的话语随着兰溪利落的动作而瞬间中断。
房间里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胸腔剧烈起伏。
眸子里满是强忍下来的怒意。
她用力咬着后槽牙,捏住玻璃杯的指尖瞬间泛起了白。
*
温玥觉得那位姐姐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乐不思蜀了?
好不容易从家里人密不透风的关怀圈里挣脱出身, 她还花了点时间和陶艺店的店长约了取货的安排。
等到她拿完东西再慢吞吞从店里走回家一看。
自己五个小时前给这人发的消息, 到了现在都还没被回复。
该不会还在飞机上吧?
她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但也不至于没空到, 连出发前都不和自己报备一声。
趴在自己腿上的旺旺睡得很熟。
小奶狗翻着肚皮, 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幸福。
可是一个转眼。
看到的就是旁边那个带着愁容,脸上满是百思不得其解神情的主人。
温玥皱巴巴一张脸地将小狗提起又拎到旁边放下。
自顾自翻了个面,指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才刚拿回来不久的陶瓷成品。
于是,担忧到不行的人,又不请自来地拨过去了几通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听着那后面重复了许多次的一大长串英文。
温玥的不安都快要升级成焦躁了。
她强忍下快要报警的心,死马当活马医地从列表里翻出了一个人的联系账号。
温玥:[你知道兰溪现在在哪吗?]
也不知道那个人所在的地区现在是几点,居然很快就回复了她。
穆青:[OMG,a rare visitor!]
他又说:[我们都不在一个国家,她的行踪,我不会知道。]
看到这两条消息,温玥诧异。
她连忙打字:[她不是要去你们那里度假吗?]
温玥:[兰溪没有和你提过?]
穆青发了个满脸感叹号的小人,充满疑惑地问:[Are you sure?]
穆青:[我实话说,耶稣就算能复活,她都不会主动来找我。]
“?”一阵冷意宛若干冰一般从头凉到了尾。
如果按照穆青的说辞。
是不是代表着兰溪其实根本就没有要去美国度假的打算。
得出这个结论的温玥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解。
为什么这个人要和自己撒谎呢?
眼皮随着她的心绪不宁而止不住地跳,温玥重重咬了下嘴唇,很慢地敛起了眸子。
喝空的酒瓶东倒西歪地躺在桌面。
融化成水的冰块打湿了一切。
沙发上凌乱不堪。
一堆不成型的布料堆叠成一团。
不一会儿。
埋在最里面的物体很轻地动了动。
随后,里头缓慢地伸出了一只手。
宿醉后的脑袋钝疼的不行。
兰溪脸色憔悴地揉了揉眉骨,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意识眯起了眼。
将周围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到一边。
她无精打采地坐起身,愣在原地缓和了好久。
昨天脑子一热干的蠢事。
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后悔。
浑身都是颓唐的气息。
兰溪思忖片刻,缓慢地拖拉着脚步,俯身将那个屏幕已然结上蜘蛛网的破铜烂铁,嫌弃地捏了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甩了甩。
很明显是开不了机的状态。
原本只是酸胀的脑袋很快开始突突地疼。
木已成舟,不想强求。
她随手把烂到不成样子的手机丢进垃圾桶,随后转身拿了套换洗衣服,进去浴室快速洗漱了一番。
除去学校附近的冷清。
待到靠近市区,瞬间就变得热闹了不少。
购物区挤满了人。
但很显然,贩卖电子产品的区域不是主角。
导购百无聊赖地站在候客台摸鱼。
兰溪进店后随手挑了部新的款式,递给了那人一张信用卡。
传输数据需要点时间。
温玥怕她出国之后浪费冰箱的食物,所以精打细算着在自己回家的前一天全部吃完了。
家里空空如也。
兰溪干脆先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了点速食产品填了下肚子。
但就在结账的瞬间,她目光倏然一凝。
就在犹豫的刹那,那人抬手指了指其中的一个,买了下来。
将客厅简单收拾了一遍。
兰溪手里端着冰牛奶,倚靠在阳台边,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应该是饭点。
不远处的抽油烟机呼呼地运转着,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是饭菜的香味。
楼下的大爷抱着孙子过来遛弯,还有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着坐在草地上野餐。
冰牛奶泌出杯壁的水渍染红了指节。
兰溪呼着气,感受着冰霜刷洗喉咙的钝痛。
鼻尖没了知觉。
她想了想,把手中的杯子放到一边,伸进口袋掏了下,把方才新买的东西拿了出来。
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包装。
兰溪抻了抻冻僵的手,不甚熟稔地将包装拆开,捏起了其中一支。
太久没碰这玩意儿,她甚至都忘记买打火机。
就着灶台的火点燃,兰溪指尖夹着细长的尾端搭在栅栏边。
她垂下眼,静静望着顶端猩红的烟尘。
顾不得太多。
过了半夜十二点还没收到消息。
温玥实在是等不下去,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买了一张回去的车票。
趁着家里人都在睡觉。
她手忙脚乱地将想要跟着自己一起出门的旺旺丢回家门里,便手脚灵活地打了辆出租车溜到了车站。
马不停蹄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
温玥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指腹紧紧攥着手心的备用钥匙。
如果兰溪没有出国,那一定是自己一个人呆在了家里。
她心跳很快地将钥匙插进孔里,捏住一头,轻轻地转动着门锁。
里面的陈设与自己离开前别无二致。
如若非要说差别。
大概就是散发着一些淡淡的冷意。
温玥下意识搓了搓手臂,目光游离地上下搜寻着。
不一会儿,她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果不其然。
温玥抿着唇。
脚步很轻地朝对方靠近。
阳台的风夹杂着痛。
想不明白这人大冷天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吹风。
正当她抬手想要搭在那人的肩膀处时,温玥耸了耸鼻子,闻到了一些刺鼻的气味。
在分辨出那是什么之后,她的唇瓣微微抖动,难以置信地喊了对方一声:“兰溪……”
被叫到名字的人耳朵动了动,怔愣到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幻听。
她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十分犹豫地缓慢转过了脸。
树梢的鸟叫声一阵一阵的。
温玥缓慢瞪大了眼,略微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视线从对方的眼睛移向那人指尖夹着的细烟。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指腹倏然一烫。
兰溪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神情无比慌乱地将燃着的烟掐灭,结结巴巴地应道:“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温玥的眼睛瞬间红了,瓮声瓮气地把自己的音量调高:“兰溪是个……是个坏孩子!”
她揉了揉眼:“明明就醒着,却一天都不回我的消息。还在……还在……”
由于这个发现过于出人意料,温玥都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地把对方刚才的行为从容不迫地说出口。
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毁尸灭迹。
心虚的人还不忘将口袋里的盒子扒拉得更里面一些。
做完这一切,还没办法松口气的兰溪很怂地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温玥的袖口:“满满……你怎么来了?”
“哼!”鼻头都气到通红的人完全不想再理她了。
温玥用力地把袖子扯了回来,很气愤地跺了跺脚:“我再也不要和兰溪玩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有某个人马上就要没老婆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