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一个僻静的风景区,冬日不会有太多人去。
……并且离祝卿安藏匿的小镇很远。
可这是一个季度的分别后,述清主动提出的请求。
是述清主动找到她, 发了这条信息。
或许是想要和好。
祝卿安指尖抚过屏幕, 屏幕冷如冰。
一条短信是很温热的,可热意怎么也透不过屏幕。
祝卿安思念述清。
却也在两次离别后,产生了不小的顾虑。
【山城很远。】于是她打下这句话。
这一次回复间隔了很久。
对方仿佛纠结数次, 打了又删。
等祝卿安都养起些睡意,盯着那屏幕视野模糊后, 屏幕终于亮了。
【我想你。】述清给她的,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祝卿安咬住嘴唇。
她哽咽一声,倒吸一口气。
【地址。】一分钟都不愿再等。
她想她。
述清终于肯吐露心声,而不需要她一遍遍去催促、暗示了。
述清发来一个地址。
两个人同时关上聊天框,关上手机。
沉入那无眠的夜, 在千百里外的两地, 酝酿着同一种思念。
翌日,赶飞机的时间到了。
祝卿安依旧什么都没有多带,提一个小包, 离开了她的出租屋。
她要去找她的述清,她要去回她的家。
坐上飞机,祝卿安靠着椅背,头脑昏昏沉沉。
她和述清没有约定好时间。
她大可晾述清十天半个月,再去赴约。
毕竟, 赶她走的人是述清。
她该生气, 也有资格这么做。
无非是她等不及了。
述清说思念。
祝卿安又何尝不想念述清?
在带那个十岁小姑娘的三个月里, 每一天。
每一分,每一秒。
她都在想述清。
想二十二岁的述清, 想三十四岁的述清。
飞机落地,祝卿安看见一片昏暗的阴霾。
山城的冬日不常有阳光,灰暗才是季节的主旋律。
祝卿安却看出了一点急躁,一点期许的紧张,一点回避的忧虑。
她吐出一口气,坐上大巴。
悠哉悠哉的,等着大巴摇到述清给的地址附近。
再坐三轮转到那一个小村口。
“妹儿,回来过年哇?”开三轮的大婶儿有着浓浓的当地口音。
祝卿安听得困难,想得困难。
她是来找述清的。
找她唯一的家人。
如此,也能算来过年吧。
大婶儿把她送到了村里。
祝卿安站在那砖瓦砌出的寨子里,环顾四周。
这里有着别致的装潢,到处挂满了祈福的饰品,装载朴素的愿望。
纳息族。一个名字在祝卿安心里慢慢往上浮。
她眨眼,看见一个发着光的身影。
那身影亮晃晃的,刺得祝卿安不得不闭眼。
她又眨过,身影又渐渐暗淡下去。
只不过在一望无际的寨子里,在一群穿着靓丽衣裙载歌载舞的姑娘中,那个身影依旧特别。
特别到祝卿安慢慢跑了起来,提了速度,奔向她。
这一条路,看起来明明只有几百米。
却跑得祝卿安气喘吁吁,几乎脱了力。
她喘着气按着胸口,在述清面前停下。
述清摘掉墨镜,望着她的脸,不是一般惊诧。
“安安……”竟然来的这么快。
述清本以为,祝卿安会等个十几天,再慢悠悠的往这边赶。
她准备的礼物也就刚好来得及,可以在祝卿安出现的当天送给她。
祝卿安没错过述清眼中的惊讶。
她顺了下气,随即上前三步。
在两个人的呼吸都紧张起来,血脉鼓动着,沸腾着的时候,祝卿安开了口。
“我想你。”
那一刻风也静,歌也静,只有思念吵闹。
她也很想,很想述清。
* * *
被述清抱在怀里时,祝卿安险些掉了眼泪。
这股茉莉的清香久违了,足够温暖的热度久违了,柔软舒适的触感也同样久违了。
她伸手扣住述清的背,把她紧紧的囚在怀里。
“我也想你。”述清贴在她耳畔,承受着她极为用力的拥抱。
祝卿安抽泣着,把头埋进述清怀里。
而后是几分钟的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寨子里庆祝节日的歌舞声,于两个人身后闷闷的炸开。
伴着火光,模糊成一片桃源乡般的背景。
等祝卿安把泪流干。
述清把思念道尽。
两个人又分开。
对视着,相顾无言。
明明有好多话想说。
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于是祝卿安往后退了一步。
站在火花氤氲的暖光里,她的轮廓就这么融化。
述清是想上前的。
可光太亮,声音太嘈杂。
她最终只是撇过头,愣愣的开口。“你来得好快。”
“嗯。”这个话题,她们已经讨论过了。
带着思念,用一个拥抱。
可她们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讨论,没有解决。
述清喊自己来,不是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只是因为思念吗?
“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说吗?”祝卿安其实也看不清述清。
本该照在述清身上的光,都被祝卿安的身影遮住了。
她仅能看见一片漆黑,隐隐约约的,瞧见述清那无比纠结困顿的眼。
“说……什么?”述清感觉一颗汗珠滑过她的脸颊。
“你觉得呢?”祝卿安捏着衣摆。
冬日厚重的衣摆被她扯出褶皱。
她记得这套衣服还是十八岁那年冬天,述清买给她的。
四年过去,衣服旧了,人还停滞不前。
述清唇齿开合着。
她是有很多想说的。
也正是因为太多太杂,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更是在一个温柔又激烈的拥抱后,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祝卿安回来的多突然啊。
述清甚至这么安慰自己。她被打乱了计划,措手不及,因此闭口不谈,也是合理的。
“你要是没有更多想说的,我就先走了。”祝卿安不止一点失望。
如果述清还不愿意正视和她的关系,还不愿意正视内心的欲望。
不愿意解开她们之间的结,不愿意接纳已经成长的她,一起走到最后。
只是为了这一个拥抱,诉说一份谁都知道的思念。
那她有什么必要留在这儿?
她该走了。不能贪恋那拥有了就不会再想要失去的触碰。
“安安……”述清垂着头。
她没有做过这种事。
也不知道该如何坦白。
或许连这种心情都该直率一点说出来。
祝卿安能接受她的挽留吗?
祝卿安已经转过身。
却在一步都没有走出去的片刻里,回过头,看向述清。
——如果你想我,那就告诉我。
述清狠狠的咬了下嘴唇。“你要去哪儿?”
“我订了附近的酒店。”祝卿安的失望愈重。
眼里流不出,却依旧压得述清身上痛。
祝卿安收回了眼神。
她可能不该对述清抱有期待。
毕竟她的姐姐……已经三十多岁了。
这个年纪的人要想改变,哪怕只是表层,都很难很难了。
更别说,她想要剖开述清的心门。
想要去拥抱这个人藏了几十年的伤痕。
想要和这个顾虑太多,太过随意的女人,这个曾是她各种意义上最亲近的家人的女人走到最后。
“能不能……”在祝卿安迈出一步后,述清猛地抬头,近乎哀嚎的吼出一句话。
伴着两行眼泪。
“能不能和我一起住?”她的声音小下去,细若蚊蝇。
被那篝火旁的歌声彻底掩盖。
祝卿安听见了吗?要走了吗?
等待的那一刻,时间迟滞,变得太慢太慢。
述清瞧着她转回去的头,瞧着她没有落下的脚步。
泪顺着脸颊,滑落不停。
她根本抑制不住。
而后祝卿安转身了。
“好啊。”她朝述清走了回来。
伸出手,抚掉述清那倾泻不停的泪。
述清吐出一口气,一汪泪就这么开在祝卿安手指上。
随后她干脆拽过祝卿安,咬住她的脸。
祝卿安拍着述清的背。
“其实,我没有订酒店。”
只不过是想试探述清究竟有没有决心和她重归于好。
祝卿安感觉脸蛋更痛了点。
她也生了点泪,洒在述清额头,浸湿她的头发。
“姐姐,我只是在等你……主动走向我。”
述清抓紧了她的衣襟,松口后,咬得更狠。
* * *
祝卿安被述清半牵半拽的带回了一个灰寒的小屋。
五分钟的路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而后进了屋内,祝卿安被这砖瓦房里浓厚的寒意浸湿了骨头,颤抖着。
述清又抱住她,给她披了一条厚棉被取暖。
“这是什么地方?”祝卿安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口。
“纳息族的部落。”述清坐在她身边,贴着她的肩膀。
她们点了盏油灯,油灯暗暗地晃着光。
祝卿安瞧不清这小房间里有什么摆设,只能看见述清脸上被火光照出的镀层。
“怎么选了这里?”祝卿安以为,述清会一直呆在阳昆。
“有人建议我换个地方散散心。”述清说罢,侧头看向祝卿安。
她一颗心里真的藏了好多话。
甚至上一次分开,还有许多许多没有问过。
“山城是挺适合散心的。”静谧,安宁,没有世俗的打扰,只有一小撮生活习惯不一样的氏族,在这穷乡僻壤建了家。
“嗯。”述清还是沉默着,不知从哪儿开口。
祝卿安平缓的呼吸着。
也不如刚刚那么失落了。
总归今夜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哪怕只是缩在这看起来会漏风漏雨的屋子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半晌,述清也许看够了祝卿安的面庞,朝她伸出手。
把已经暖够的姑娘拥入怀,轻轻的吻过她被自己咬出痕迹的地方。
她亲着,有些想笑,又被泪意裹挟着,动不了表情。
祝卿安一定不知道,她上次留下的痕迹,足足过了两个星期才彻底淡去。
祝卿安捏着述清最里程的薄衣。
指尖稍稍用力,不自觉的颤着。
于是述清捧住她的脸,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看着她,产生了太多抑制已久,就要爆发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