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霖一直在等。
中途有好几次,她忍不住要探出黏液,化成触手,循着香气去追随着苏又青离开的方向。
但是她忍住了。
她们应该学会信任彼此的,她想。
就像上一次在办公室时,自己因为苏又青的离开而躁动不安,但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回来时,手上还提着热气腾腾的吃食。
这一次肯定也会是一样,回来时她的手上会带着凤仙花编成的戒指,当作她们结婚的惊喜礼物。
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屋子里充盈着苏又青留下的香气。
姜沐霖闭上眼,感受着日光暖意一寸寸抚摸在自己的肌肤上,逐渐游离。
直到负责主持婚礼的司仪出现。
“姜女士。”开口时,她有些疑惑地朝屋子里看了眼,“是苏小姐还没有收拾好吗?”
姜沐霖唇角的笑意凝住:“现在是什么时间?”
“还有十分钟就到中午十二点,你们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司仪的错觉,在她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姜沐霖周身的气压似乎变得极低,如同从深海之中浮上来的冰川。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女人低声自言自语。
她还以为……就像离开主人时产生分离焦虑症的小猫小狗,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出现了问题。
姜沐霖低下头,把玩着苏又青送给她的那枚婚戒:“让客人们先等一等,我去接她回来。”
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很快她就能找到苏又青。
。
婚礼仪式迟迟没有举行,客人里发生了一些细微的骚动。
略微心大些的人,只会以为是仪式流程出了什么问题,继续在欢声笑语中喝酒交谈。
也有些更敏感的人,忍不住开始了胡思乱想——
是不是姜首相和她的爱人吵架了,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婚礼,而是姜沐霖为了将她们这些“前朝旧臣”一网打尽的鸿门宴。
但无论她们是怎么想的,碍于姜沐霖的首相身份,都不敢说什么。
直到夏薇站出来。
“离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问司仪道,“请问两位新娘为什么迟迟没有现身,是婚礼仪式有变吗?”
“如果是的话,安全局还有工作,我需要先行离开一步。”
“这……”司仪面露难色。
有人跟随着夏薇附和道——
“是啊,能否麻烦您去问一下,是不是仪式有变?”
“时间似乎拖得有些久了……那个,我想起部门里还有事,能不能先走一步?”
说话之人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大有脚底抹油开溜的架势。
就在这时,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出现,将在场所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警卫开口:“接到首相的通知,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这里。”
说罢,又转头看向夏薇:“夏局长,请您随我们来一趟。”
几分钟后,夏薇被警卫带到酒店的后山,山坡上的草地之间开满了风仙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姜沐霖一袭黑色婚纱,站在草地之中。
女人没有回头,语调似不见底的深渊,幽幽散发着寒意:“夏局长,我需要你们安全局用最快的速度,帮我找一个人。”
。
首相爱人失踪的消息,很快在整个联邦蔓延开。
无论是电视还是网络上,都滚动播放着她失踪的消息,屏幕画面之中,姜沐霖面无表情地向民众承诺——
只要有人能够提供和她的妻子去向有关的消息,都将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
报酬的数字是多得数不清的零,足以一个普通人挥霍十辈子。
一时间,安全局的电话几乎要被人打爆。
但来电人提供的,大多都是些假消息,更有甚者谎称见过苏又青,要和姜沐霖面谈。
至于这些人的下场……仅是想起姜沐霖身上莫名的血腥气,夏薇便不寒而栗。
她不敢有半分拖延,只和姜沐霖一样,昼夜不息地盘查和苏又青踪迹有关的线索。
。
两天后,在莫利国首都往东一百里的荒山之中,她们找到了一辆飞车。
准确来说,是被烧焦后只剩下车架的飞车。
经过检测,这辆车正是苏又青从酒店离开时乘坐的那一辆。
姜沐霖站在车架旁,垂眼听着夏薇的汇报:“经过调查,苏小姐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附近一座小城中的黑市。”
“城市中没有监控吗?”她问。
夏薇愣了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监控是有的,但不知道苏小姐是怎么做的,避开了所有存在监控的场景,直接到了那家店里。”
苏又青去的那家店,是黑市里的一家光脑维修铺。
店主是一名长着疤瘌头的强壮男子,面对持枪的联邦警卫,他结结巴巴开口:“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首相的配偶……我只是按照她的要求,解除了她的光脑绑定……”
并欲盖弥彰地补充道:“除此之外……我没对她做过什么!”
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在解除光脑的过程之中,他意识到苏又青应该是个很有钱的贵族女孩,企图谋财害命,却被她察觉到意图。
然后,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枪,顶着男子的脑袋,将他绑起来狠狠揍了一顿。
直到现在,想起当时凶狠的拳脚交加,男人依旧是一阵后怕。
但想到苏又青消失不见,这些人应该不会知道自己做的事,又故作理直气壮:“该交代的我都说清楚了,你们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夏薇不语,只是去看姜沐霖的脸色。
“当然。”姜沐霖冷冰冰地开口。
男子松了口气,连忙朝审讯室外走去,谁知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砰一声枪响。
他没来得及回头,中枪后的身体便轰然倒下。
血腥气再度在审讯室蔓延开,警卫对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将男子的尸体拖了下去。
姜沐霖收起了枪。
四月,天气已经很温和,她身上却穿着风衣款制服,将颈线下方的每一寸肌肤遮得严严实实,像是刻意在遮掩着些什么。
将手。枪放回随身的枪套当中,姜沐霖淡声开口:“她解除后的光脑芯片呢?”
“在这里。”夏薇连忙将芯片送上。
在触到芯片的那一秒,姜沐霖便能够读取到里面的所有信息,有苏又青和同事朋友的聊天记录,也有过往的照片。
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的信息。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连可能暴露踪迹的光脑芯片也毫不犹豫地解除。
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只不过这计划太过缜密,似乎并非她一个人能够做到的,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帮她的忙。
不,不一定是人……姜沐霖意识到什么,眼底的墨色愈发浓郁。
这时,夏薇又汇报道:“在整个莫利国和比斯国,已经排查过所有的监控摄像,没有苏小姐的踪迹。”
姜沐霖唇线抿紧,将芯片放进大衣外套的口袋里:“除了监控之外,安全局应该还有别的追踪办法?”
“原本是有的。”夏薇道,“苏小姐是一名omega,原本可以利用人工培养的猎犬,追寻她的信息素……但在十天前,她正好注射了您名下公司生产的第一批信息素抑制剂,不再释放信息素气息……”
“所以……”姜沐霖打断道,“按照你的意思,是我亲手放走了她,对吗?”
“没错。”夏薇回答得很是艰难。
她能够感受到,此时女人的情绪就像一根紧绷到了极点的弦,或许稍微说错一个字,都可能给自己招来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真的只是才上任半个月不到的人会有的气势吗?
姜沐霖摊开双手,手掌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片死寂之中,她终于开口:“既然在莫利国和比斯国都找不到人,那她总会有别的去处,帮我接通联邦警察署的电话。”
。
海岛城市,气候是意料之中的炎热。
苏又青走出门,下了楼梯,特意挑着避光的屋檐下走,穿过长长的小巷来到巷口的小卖部前。
老板正在摇着蒲扇,打开电视看新闻。
没错,电视。
特洛国是一个中立的小国,和科技高度发达的莫利国相比,要稍微落后些,更像是苏又青曾经生活的那座城市。
或许对于土著的莫利国国民而言,这种“落后”的国度令人难以接受,但对于苏又青来说,却是如鱼得水。
在这里她不用担心会有随处可见的监控拍到自己的身影,也不用使用光脑录入自己的信息。
就连购物也是掏出现金,摆在玻璃柜台上:“老板,来一瓶可乐,我再拿一根雪糕。”
“来了。”老板放下蒲扇,走近柜台取货。
正当这时,电视里女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落入耳中:“最新国际新闻,经莫利国议会联合批准,联邦警署发布国际通告,以潜逃罪追捕罪犯苏又青……”
正埋着头挑选雪糕的苏又青动作一僵,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直到她抬起头,看到新闻播报中赫然贴着自己的寸照。
苏又青傻眼了,喃喃自语:“不是吧……”
好歹也是一夜妻妻百夜恩,姜沐霖对自己要不要这么狠?
虽说自己的确是带着她的钱跑路了,但不是还留了一半给她吗?
昨天还是小甜甜,今天就成了国际逃犯。
这落差来得太大,以至于老板喊了好几声,苏又青才回过神来。
“小姑娘,补的零钱都放在这儿了,你自己收好啊。”
“好。”苏又青连忙收好钱,并暗自庆幸,幸好为了遮阳她出门时戴了口罩和鸭舌帽。
老板显然没有注意到,新闻里赏金不菲的国际逃犯就在她眼前。
到底是做贼心虚,苏又青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她并没有急着拿钱买大house,而是暂时住在莫利国首都一套普通的楼房里。
回到家第一件事,苏又青先是上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确成了国际通缉犯。
怎么办,要不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