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开眼,迎面而来是肆意飞扬的黄沙,沙土中卷挟着血腥气,以及令人作呕的恶臭。
视线被黄沙遮挡,只能看见近处的戈壁,和比十几米戈壁还要高的……
该说是虫类吗?
刚从上一个世界脱离,苏又青还没能适应眼前的世界——
这些虫子像是科幻片里才会有的变异种,它们的身体足以遮天蔽日,数不清的节肢摆动着。
没等苏又青反应过来,巨虫如同一座山般摇摇欲坠,阴影朝她的方向覆落。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躲开!”身后传来一道极为凌厉的女声,令苏又青如梦初醒。
刹那间,似被唤醒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向后退去。
原以为自己要想躲开这只巨虫,会是一件困难的事,但身体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灵巧,向后一跃竟是好几米。
如此接连闪跳连退,苏又青躲开了朝她砸下来的巨虫。
与此同时,身后不约而同窜出五六人,朝着巨虫的方向飞去。
——没错,真的是飞。
她们有的人后背生出和蜻蜓一样的翅膀,也有人直接化作了花豹,或者是梅花鹿的动物态。
最大的共同点在于,所有人都穿着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枪当武器。
她们朝着巨虫一拥而上。
这显然不是她们头一回并肩作战,彼此配合得很是娴熟,转眼之间,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巨虫被分解得一干二净。
污血渗入黄沙之中,腥臭味愈发浓郁。
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光怪陆离,苏又青还没来得及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感觉到脚底下的大地震动了起来。
震动愈发猛烈,像是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没有给苏又青丝毫反应的时间,地底下的庞然大物便破土而出,同时伴随着沉闷的吼声,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苏又青不觉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幸而脚底下的黄沙还算柔软,她没有摔疼,只顾着抬头看清从地底挣出的究竟是什么——
“是虫王!大家千万要小心。”
作战耳机里传出的女声,回答了苏又青的疑惑。
和先前提醒她后退的声音,显然是同一个人。
且她的语气,比先前要多了几分警惕和慎重,意味着这只虫王不容小觑。
这太理所当然了。
苏又青甚至无法看清这只虫王的全貌,只在模糊之中,看到它节肢上数不清的触须都在摆动着,令人毛骨悚然。
苏又青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世界,为什么虫子竟然能比山还要大。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噩梦吗?
和她的冷汗岑岑相比,作战耳机里同频交流的战士们显然要镇定得多——
“是虫王,要先撤离吗?”
“不行,我看到宋队长朝着虫王的方向过去了。”
“那我们跟过去?”
就在这时,耳机里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负责解决它,你们先稳住这边的局势就行。”
女人的声音平静而又坚定,不带丝毫作战中的紧迫,就好像潺潺清泉流水,令沙漠中的荒芜多了几分生机。
说话时,背景音伴随着呼呼风声和虫王的咆哮。
她似乎和那只虫王离得很近……
其中一名队友急忙道:“宋队长,我们过来帮你。”
“不用,听从我的命令,任何人都留在原地,不允许上前。”女人的声音不急不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便正在和巨虫作战,她的语调听上去也是游刃有余。
耳机里的交流结束了,几名队友陆续回到苏又青所在的位置。
她们中有人收起翅膀,或者是从动物形态重新变成人,面对面焦灼地交流了起来——
“队长该不会有事吧,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虫王,她就算再厉害,可单枪匹马也未必是它的对手。”
“不行,就算是违背上级的命令,我也要去帮她。”
“等等,带上补给物资,我也去!”
“我和你们一起去……”
这显然是一只极为友爱,并且互帮互助的团队。
唯一不对劲的便是,从始至终,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苏又青。
除了最开始有人提醒她躲开,之后就一直当她不存在。
当然,在这短暂的功夫里,苏又青也从系统传输的信息中,知晓了和这个世界有关的背景——
这是一个被异化过后的世界。
在一场小行星撞击之后,这颗星球上的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化,它们的体积逐渐膨胀,也拥有了思考能力。
然后,这些变异后的动植物向人类发出了进攻。
不过作为这颗星球原本的主人,人类同样也发生了变异,她们的感官变得敏锐,生长出精神体。
就像苏又青刚才看到的那样——
有人的精神体是蜻蜓,有人是花豹,或者梅花鹿……
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会变异,只有少数人拥有变异的能力。
为了和变异后的动植物相对抗,她们自愿加入名为白塔的组织,成为一名战士。
这些拥有异能的战士,也被称之为哨兵。
。
至于苏又青被排斥在这队哨兵外的原因,同样也很简单。
她并不是其中一员,只是一名被白塔临时拨过来的向导。
虽然都有各自的精神体,但向导和哨兵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哨兵的长处在于作战,但在战斗过程中过度消耗精神力,便很容易陷入狂化的状态,彻底沦为丧失理智的怪物。
而向导的作用,便是及时为哨兵进行疏导和治疗,让她们保持理智。
只不过由于向导的战斗力太低,很容易在战斗时丧生,因此向导的数量远远少于哨兵。
物以稀为贵。
这个道理,放到人身上同样适用。
因为数量稀少,生活在白塔里的向导便自视甚高,向来都是瞧不起任何一名哨兵的。
包括苏又青穿来的这具身体。
如果不是按照白塔的规定,每名向导每年至少要有一次跟随作战的任务,原身只会留在白塔里过安稳日子,才不会跟随战队来到边境沙漠这种鬼地方。
便是来了,一路上她对哨兵们的态度也是爱答不理,每天抱怨着只想回到白塔里。
这也就无怪乎整队哨兵对她的态度,都是爱答不理。
就在苏又青梳理信息的空档,十几名哨兵已经整理好作战物资,准备朝虫王的方向前进,帮助她们的队长。
“等等……”苏又青撑起被吓得没什么力气的身体,叫住了她们。
声音很低,但幸好这些人还是听到了。
带头的人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朝她看过来:“放心,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在这儿等我们回来,或者——”
女人语气淡漠:“要是我们回不来的话,你也可以联系路过的队伍,将你带回白塔里。”
苏又青已经逐渐融合了原身的记忆。
如果她没记错,女人名叫封瑛,是这个小队的副队长,她的精神体就是冲在最前头那只花豹。
在苏又青刚穿来时,也是她出声提醒自己躲开。
苏又青看着她,像是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极为郑重地开口:“刚才……谢谢你提醒我。”
封瑛愣了下,冷冷收回目光:“我只是不希望有尊贵的向导死在这儿,回去没法向高层交代。”
说罢,她又转过身,要朝虫王的方向飞过去。
“不行,你们不能过去!”苏又青连忙出声阻止,“这只虫王很厉害,你们过去了会有危险……”
“所以呢?”另一个名为梅悦的队友,急促地打断了她的话,“难道我们就应该在这里,看着队长一个人孤军奋战不成?”
苏又青被问住了。
她当然清楚,于情于理,自己都没有理由阻拦她们上去和虫王作战。
只不过这是自己任务的一部分。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她要拯救的对象,正是远处在和虫王作战的哨兵,同时也是身为队长的宋翊霜。
原世界里,宋翊霜的黑化,正是从这次战斗开始。
在混战之中,她的队友身中虫王释放出的剧毒,陷入危险状态。
在带着队友紧急回到主城后,医疗部却以资金匮乏为由,给不出治疗的药物,导致宋翊霜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在煎熬之中死去。
而与此同时,主城的高层却在寻欢作乐,享受着酒池肉林般的晚宴。
从那一天开始,宋翊霜便发誓要除掉这些蛀虫,不惜一切代价……
之后,在与白塔高层的对抗之中,为了占据上风,她的精神体彻底狂暴化,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总而言之,苏又青要想拯救这个人,当前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阻止这些队友去送死。
可眼下,自己显然是人微言轻,根本没人理会她的劝阻,全都朝着虫王的方向冲过去。
就在苏又青一筹莫展之际,作战耳机里又响起了宋翊霜的声音——
“她说得没错,你们任何人都不准过来,这是命令。”
这一回,声音里多了冷意和压迫感。
下一秒,苏又青便意识到,压迫感不止是从耳机里的声音传来,而是就在四周。
压迫如同实质般存在,此时所有人分明置身荒漠之中,却又像是陷入漆黑的深海,喘不过气来。
那些原本要向前的哨兵,竟然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苏又青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宋翊霜释放出了她的精神力。
明明相隔有近数百米之远,可她的精神力竟是如此强大,能够强行止住所有人的动作。
别的体质强悍的哨兵倒好说,尤其是苏又青身为向导,本就是菜鸡一个。
原本就体力消耗过度的身体,彻底支撑不住,又啪嗒一下倒在了地上。
这时,肩上无形的重压似察觉到她的脆弱,稍微变轻了些。
但也仅仅是让她能够呼吸而已。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这头所有人都不得不被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翊霜和那只虫王作战——
已经经历了过去十多个小时的鏖战,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动作却依旧灵巧矫健,仍像是不知疲倦般,一招一式都朝着虫王的致命处进攻。
和有一整幢楼那么高的虫王相比,她身为人类的身体是如此渺小。
陡然之间,海水的气息又一次涌了过来。
在她身后,她的精神体释放开。
那是一只色彩诡丽的水母。
它漂浮在半空当中,柔软的薄膜看似随风摆动,却在狂风的吹卷下始终屹立不倒,无数条有十几米长的触须延展开,不约而同地朝着虫王发出攻势。
然后——
虫王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濒死之际的它发出奋力一击,节肢似乎袭中了宋翊霜的后背,令原本踩在虫王甲壳上的她向下坠去。
原本压迫着所有人的精神力,也在刹那间消失一空。
苏又青听到了几名队友的惊呼声——
“宋队长?”
“是不是队长受伤了?”
眼瞧着她们一窝蜂朝宋翊霜跑去,被落在后方的苏又青一咬牙,连忙跟上前。
沙漠上一段几百米的路程,苏又青踉踉跄跄跑了十多分钟。
等她抵拢时,十几名队友早已将宋翊霜团团围住,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
苏又青只能在圈子外踮起脚,瞧见了里面的光景——
受了伤的宋翊霜躺在沙地上,她身上黑色作战服和手套沾满了灰尘和鲜血。
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她冷白如玉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
她闭着眼,唇瓣紧抿着,额心微蹙。
仅仅是从外观,也能看得出来这人平时应是沉静的性格。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竟会在将来某一天,将整个白塔高层杀个天翻地覆。
苏又青倒没别的队友那样担心。
毕竟在这个世界,宋翊霜还是主角,主角才不会死得这样草率。
但别的队友不知情,显然做不到她的气定神闲。
最着急的人就是副队长封瑛,她语气焦灼:“止血药呢……止血药在谁身上?”
“报告副队长,宋队长是中了虫毒,止血药应该不管用。”
焦头烂额的封瑛跪在一旁,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着。
她自言自语——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将队长送回城?不行……路程太远了,不一定来得及,搞不好只会让队长落下后遗症……要是有向导在这儿就好了……对了,向导!”
封瑛双眼一亮,猛地朝苏又青看了过来。
因为向导的稀少,哨兵外出作战时很少会有向导跟随,所以直到这时,她才想起苏又青的存在。
苏又青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
就好像自己是什么灵丹妙药,宋翊霜吃了她就能好转过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封瑛的态度比之前客气得多:“苏向导,我想你应该学习过治愈术,麻烦你帮帮我们……”
苏又青无奈吸了口气。
她问系统:“这什么治愈术,我应该会吧?”
【请宿主放心,已为您保留原身的记忆和技能。】
听到系统这样说,苏又青也就放心了。
况且宋翊霜本就是自己的拯救对象,她这会儿半死不活,只会加大任务的难度。
苏又青思索了一下,开口:“这里不方便进行治疗,先将她抬到车上再说。”
。
几分钟后,作战卡车的后车厢里,苏又青垂下头看着宋翊霜。
向导为哨兵进行治疗时,不方便有人打扰,此时的车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宋翊霜依旧昏迷不醒,平躺在铺了毛毯的车内。
不久前和虫王还杀得有来有回的顶级哨兵,此刻却脆弱得很。
如果苏又青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顷刻间便可以夺走她的性命。
这让苏又青莫名想起了姜沐霖。
在上一个世界,两个人成婚后,她们几乎是形影不离。
苏又青工作的时候,会有姜沐霖的黏液分。身陪伴着她,或者姜沐霖执行作为首相的工作,也总是要苏又青陪着不可。
如此相伴十多年,直到她身体里的黏液细胞彻底衰退。
在姜沐霖阖上双眼的那天,她的身体逐渐退化成漆黑的黏液,却依旧本能地攀向苏又青。
也就是在那一刻,苏又青听到了系统传来【恭喜宿主,拯救值已满百分百】的提醒。
膝盖处陡然传来带着凉意的触碰,将苏又青从回忆中唤醒。
她回过神,发现是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宋翊霜手指动弹着,似乎竭力想要清醒过来。
不愧是顶级哨兵,就算中了毒,意志力还能这样强大。
苏又青按住她的手:“你先别动,等我为你治疗后再说。”
她没有指望宋翊霜真的会听她的话,毕竟自己只是个临时插队来做任务的向导,并不受人待见。
没想到宋翊霜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原本试图撑起身体的手也没再动,长指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苏又青的掌心之中。
比想象中要乖。
苏又青开始回忆治疗的具体流程。
无论哨兵或者向导,肉。体和精神体都是相互连接的,一旦身体受伤,精神体同样也会负伤。
反之亦然。
这里没有解毒的药物,要想祛除宋翊霜身上的毒,就只能从她的精神体着手。
总之,先进入她的精神图景再说吧。
苏又青缓缓弯下腰,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刹那间,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似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带动着苏又青整个人都上下漂浮着。
宋翊霜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海。
阳光透过海水照射进来,海底的珊瑚和游鱼清晰可见,还有些小螃蟹穿梭在礁石之间。
这片海当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由精神力钩织而成。
所以即便是在海水中,苏又青同样也能呼吸自如,行动很是灵活。
她花了一会儿功夫,找到了宋翊霜的精神体,也就是之前绞杀虫王的那只水母。
受了伤的它躺在珊瑚丛中,柔软的触须随着海水的涌流摆动。
在苏又青靠近它的那一刻,原本放松的触须瞬间绷直,对于她这个不速之客似警觉了起来。
苏又青连忙抬起双手,解释道:“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助你的。”
也不知听懂她的话没有,水母依旧没有缓和态度,触须甚至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朝苏又青逼近。
似乎是在警告她,让她这个外来者离开。
如果苏又青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能真的会被吓到立马退出。
但有了上个世界和触手打交道的经验,这些几近透明的柔软触须,在她眼中看起来称得上是可爱,毫无威慑力。
“你战斗这么久,应该很累了吧?”苏又青接着道,“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而已。”
说着,她试探着抓住了其中一根触须。
这时,苏又青蓦地感受到,在精神图景之外,被她握住的宋翊霜的手,猛地颤了颤。
没错,精神体和哨兵的身体是共感的。
且由于精神体和神经连接,身体对它感受到的触碰只会更加敏感。
苏又青也不清楚自己这样握住宋翊霜精神体的触须,她的感觉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她只是发觉面前的水母态度似乎软化了些许。
那些原本凶巴巴朝她逼近的触须,在靠近她时,动作也变得柔软起来。
它们缠住她的手腕,脚踝,以及裙摆之下的小腿……每一缕触须都是凉丝丝的,像是柔软的丝绸划过。
苏又青却莫名想起上一世,姜沐霖的触手也是这般……
她轻咳一声回过神,暗暗唾弃自己的不正经,竟然能在治疗的时候回忆起那些不堪。
苏又青清了清嗓子,继续和水母交流:“所以,现在我可以为你治疗了吗?”
水母不会说话,只一味地缠着苏又青。
在她毫无防备地状态下,它们突然间用力,将她拉扯向珊瑚群。
苏又青倒是半点没撞疼。
恰恰相反,珊瑚群很是柔软,像是铺了十几层天鹅绒的席梦思大床,跌入其中就让人恨不得能美美睡上一觉。
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治疗要紧,苏又青当即也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长耳朵,短尾巴的小白兔。
小白兔的鼻尖嗅了嗅,按照苏又青的意志,靠近水母如同伞盖一样的上半身。
如果苏又青没有记错,作为精神体的水母刚出现时,伞盖的色彩是浅淡金粉色,如同被打翻了颜料盘,耀眼而又明亮。
但现在由于宋翊霜中了毒,伞盖变成一团浑浊的乌黑色。
小白兔凑上去,张开嘴,在伞盖上轻轻舔了舔。
这时,苏又青听到精神图景外传来的一声低哼。
原本被她握住的那只手竟挣脱开,骨节分明的长指反而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果然……宋翊霜能够感受得到自己在为她治疗吗?
这样一想,苏又青当然更加卖力,为自己的精神体打气:“加油,小白!”
小白兔傲娇地没理她,转过身去,三瓣嘴嚼嚼嚼嚼。
它吃的不是别的,而是从水母伞盖里舔出来的毒素。
且吃得津津有味。
珊瑚丛中的水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健康,逐渐恢复了先前的金粉色。
尚未完全褪去的毒素也变淡,衬得它原本的金粉色像是暗夜中流转的银河。
整个治疗的过程,看上去都是小白兔在吃吃吃。
但事实上苏又青也没闲着,一直在操纵她的精神体。
是以,她没有察觉到,那些原本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水母触须,在失去少女的安抚后,似乎变得有些不甘。
精神体也是有自己意识的。
触须们缓缓游动着,似乎在思索过后,将注意力转向了那只小白兔。
于是,在苏又青完全没有戒备的状况之下,一缕触须猝不及防地缠向小白兔,圈住它柔软的身体。
等等……
原本跪坐在珊瑚丛上的苏又青猛然一颤,身体不觉向下软倒。
她好像突然间明白,在自己握住宋翊霜精神体触须的时候,她的反应为什么会那样大了。
因为和神经相连接,精神体的触感,比肌肤的触感要放大数百倍。
那些柔软如同丝绸般的触须,此时缠着苏又青的精神体,竟令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少女原本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多而苍白的脸颊,呈现出几分异样的潮红。
“不行……”她的唇瓣动了动,试图阻止水母触须的动作。
可转念之间,又想到这似乎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哨兵的精神体,通过和向导精神体的接触,能够快速恢复精神力。
于是,苏又青只能咬住了唇,默默将脸埋下去,承受着一切。
和数不清的触须相比,自己的精神体只是一只小小的兔子,完全不够它们贴贴的。
于是,就连兔子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它们都没有放过。
好奇怪的感觉……
分明它们摸的是兔子,可苏又青却觉得自己头顶上似乎也长出了生出无形的耳朵,以及腰后有尾巴在摇动。
她朝自己的精神体看了眼。
那只傻兔子显然没意识到主人的异样,甚至还主动翻过肚皮,任由触须们揉啊揉。
反而是苏又青在这一头,被折磨得快要哭出来了。
早知道向导这么不好当,她就不该接这个活儿的,呜呜。
反正有反派光环,宋翊霜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这样一想,苏又青狠下心,决定要从她的精神图景里离开。
谁知她刚刚一动,触须们似有所察觉般,将她的精神体勾住,就连苏又青本人也被勾住了脚踝。
触须依依不舍地缠上来,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身体和精神体同时被这样触碰,从里到外,带来双倍的折磨。
少女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自暴自弃闭上了双眼,任由触须的摆弄。
直到一缕触须从她的颈间盘旋而过,好奇地在她的唇上轻轻触碰,苏又青趁机张开唇,恶狠狠地在触须上咬了一口。
它们轻轻颤栗了起来。
苏又青却没工夫在乎精神图景内,海浪在陡然间的翻涌,只大声喊道:“宋队长,你听得到吗?快放我出来!”
……
声音将落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陡然发生了变化。
珊瑚,海水,水母……全部都消失不见,她又重新回到了卡车的后车厢。
苏又青大口喘着气,像是一个险些溺毙的人,被海水重新冲上岸,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她便发现即便是精神图景之外,状况似乎也有些糟糕。
——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跨坐到了宋翊霜的腰上,整个人都贴着她的身体。
裙摆之下的肌肤,牢牢贴在她的腰间,甚至还能感受得到粗砾的布料摩擦着柔软肌肤,带来的异样触感。
苏又青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连忙要站起来。
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刚坐起来了一点,身体又一阵发软重新倒下去。
这一回,是整个人撞入宋翊霜怀中。
鼻尖砸在她的肩头,眼泪差点都要给苏又青撞出来了。
一想到自己刚穿过来,就是撞上了变异后的恶心虫子,险些丧命,又是被凶巴巴的队友冷着脸对待,现在好心帮忙疗伤,却被欺负成这样……
苏又青分不清是羞还是气,逐渐红了眼眶,轻轻吸了吸鼻尖。
就在这时,一双手似乎覆在她的腰间。
修长的双手隔着作战手套,先是下意识收紧,旋即又松开了些。
然后,那只手扶着她的腰,让她坐了起来。
视线朦胧之中,苏又青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瞳,看似波澜不惊的眼底,流露出些许关怀:“你……”
“我没哭!”苏又青连忙别过脸,凶巴巴地打断了她的话。
分明是自己没力气,她却怪罪到宋翊霜头上,瓮声瓮气道:“你快些放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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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一个香香的哨响梗,饱饱们四月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