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悦不得已,还是下了车。
苏又青解开身前的安全带,悄然往主驾驶座上挪动。
按照两人的约定,一旦梅悦在通讯器里给出信号,自己就要踩油门撞开闸机,扬长而去。
至于梅悦,她的精神体是小鹿,很快就能追上来。
但这样一来,她们劫走宋翊霜的事顷刻间就会暴露,只怕一路上会遇到更多麻烦。
苏又青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不觉渗出冷汗。
这时,后视镜里,有红绿交加的车灯闪烁着,从后方逐渐靠近。
竟是一辆警车。
苏又青双手握紧方向盘,等待着梅悦下一秒给出信号。
只见警车停在她们后方,有人从车上下来了。
后视镜里,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居然是封瑛。
苏又青靠近车窗,听到后方隐约传来的对话——
“这辆车由我亲自检查,你先退下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如果车里真的是宋首相的话,你觉得自己能应付狂暴化的她吗?”
底下的人被说服了,老老实实地退让开。
封瑛绕到车前,打了个手势,示意苏又青将车开过闸机口,再停靠在路边。
神色之间,好像她们压根就不认识。
苏又青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选择照做。
车子开出百米外,再度停下。
苏又青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交警的身影在夜色中变得模糊。
想来她们也看不清这边的状况。
后车厢传来窸窣响动,是封瑛将篷布掀开。
她将后车厢打开一条缝,很快又砰的一声关上。
“没什么问题。”封瑛提高声音,像是刻意说给远处的人听的,“你们可以走了。”
说完,她绕到车前,给司机开具检查单。
“谢谢——”苏又青小声道。
封瑛没有回应她。
直到将检查单写完,她递过来:“有了这张单子,路上你们不需要再接受任何检查,畅通无阻。”
“那你这样帮了我们,回去怎么办?”苏又青捏紧那张薄薄的单子。
“真难得啊。”封瑛没来由地冒出一句,“你还会惦记我们这些队友。”
“——还以为你会和当初一样,头也不回地就消失不见呢。”
“……”苏又青抿唇,“是我的不对。”
“如果你想要将功补过的话,那就替大家照顾好队长。”
封瑛道,“对了,她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等车开远后,或许需要你看上一眼。”
。
“这家伙……也没有不近人情到想象中的地步嘛。”
梅悦优哉游哉地转动方向盘,“我决定把心里给她扣掉的分,加回来一部分。”
见苏又青一脸担忧的模样,转而宽慰她道:“别担心她回去怎么办,这么多年来,她说不定早就不想干了,正好趁机撂担子。”
“嗯……”苏又青点了点头,“对了,你能找个隐蔽的路口,将车停下吗?”
她将封瑛方才的话转述了一下。
“稍等——前面就能停车。”
不多时,梅悦将车停在一棵大树底下。
苏又青连忙下车,直奔后面的车厢。
她掀开篷布,很轻地唤了声:“宋翊霜?”
下一秒,车门从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粗重之物,用力地砸了上来。
整座车身随之轻微晃动着。
苏又青连忙解开车门上的锁,试图将它拉开一条缝。
下一秒——
手腕粗细的触手猛然从缝隙中探出,用力缠紧苏又青的腰肢,将她带向一片漆黑的车厢里。
好似潜伏在阴暗巢穴中的毒蛇,猝不及防地咬死了猎物。
在将其拖拽回自己的巢穴后,又迅速将门合拢,像是生怕她逃走。
视线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
苏又青什么都无法瞧见,半跪的姿势跌了进去,只觉得膝盖和掌心之下,全都是游走着的触手。
她眨了眨眼,逐渐适应了车厢里的黑暗。
饶是对车厢里的状况有所预料,在模模糊糊地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苏又青不禁后背一阵发毛。
几平方米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变异后的触手,它们或粗或细,闪烁着幽蓝电光。
多得超乎预料的触手,几乎要将它们的主人掩埋。
每一条都朝着苏又青逡巡而来,动作熟练地缠上她的手腕或脚踝。
更有些大胆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她的衣摆之下钻。
“等……等一下……”苏又青费力地将它们拉扯开,向前膝行几步,终于摸到了宋翊霜的脸。
和记忆中冰凉的触感不同,她身上竟烫得吓人。
体温从两人肌肤相贴处传来,惹得苏又青的身体也开始升温。
眼眶之中莫名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尖:“宋翊霜,你没事吧?”
女人眼睫颤了颤,似乎是想要回答她,却始终提不上力气。
苏又青想也不想,连忙将额头贴上去,想要进入她的精神图景。
可是这一回却始终不得章法,就好像宋翊霜的精神图景已消失不见。
是镇定剂的副作用吗?
苏又青来不及多想,只能双手捧住她的脸:“宋翊霜你看看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嗯?”
她弯下腰,不断用唇瓣摩挲着宋翊霜的额头和脸颊,似乎想要将自己的气息渡给她,好让她醒过来。
终于,怀中的女人有了反应。
“渴……”她声音沙哑,“我好渴……”
是啊——
苏又青这才反应过来,并懊恼于自己的蠢笨。
宋翊霜被关了这么久,又烧成这个样子,肯定是要喝水的。
可这是在路上,车里也没有水,自己要去哪里给她弄水喝?
“宋翊霜,你先忍一忍……”苏又青像安抚孩子般轻声道,“等到了目的地,我们就会有水喝了。”
女人似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喉咙咽了咽,乖乖应声:“好……”
声音哑到,就好像她身体里的水分全部消散殆尽。
出声之际,薄唇无意摩擦过苏又青的颈畔。
唇瓣因缺水而干裂,似乎已经起了一层干皮。
苏又青不太确定,宋翊霜真的还能等下去吗?
可现在自己究竟要去哪里找喝的水……
等等……好像也不是没有的……
答案蓦地浮现出,羞耻感便紧随其后蔓延了上来。
如果是往常,苏又青断不会这样做,可现在,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她眨了下眼,声音压得很低:“宋翊霜,你要喝水是吗?”
原本弯着的腰,略微挺直了些,苏又青再度往前爬了一小段距离,任由宋翊霜的唇瓣向下擦过自己的锁骨。
“唔……”在触碰到的一瞬,少女唇间不觉溢出一道吟声。
就像是孩子与生俱来的本能,宋翊霜张开了唇。
女人唇舌间的湿热,包裹了上来。
苏又青双手打着颤,几乎快要撑不住,不料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苏又青咬住下唇,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接通讯息。
“喂?苏向导,你还不出来吗?”梅悦询问道,“车子不能停太久,太显眼了,我打算一路开到目的地。”
“嗯……”苏又青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你开吧,我就在后车厢里……”
话没说完,通讯器却被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触手夺走。
似不满于少女在此时的分心,它孩子气般将通讯器卷碎,将其扔掷到角落里。
“等等……”苏又青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络,下意识感到不安。
触手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顺势缠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束缚在腰后。
这个姿势,使得苏又青的腰肢像绷紧的弓弦,失去平衡的她彻底将自己送入宋翊霜的唇中。
“不行……”苏又青虚弱无力地试图同触手讲道理,“你先将我解开……”
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让人混乱了。
分明生病的人是宋翊霜,可苏又青却觉得自己的头脑也跟着浑浑噩噩了起来。
偏偏这时候,车辆开动了。
她便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似不满足于甘泉的若即若离,原本动作还算迟钝的宋翊霜,在不满地蹙眉后,张开了唇。
齿关用力咬住。
“呃……”从未想过会被这样粗暴地对待,苏又青脑海中一阵过电般的空白。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她唇瓣无力地张了张,宛如一尾缺水的鱼。
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突然间坍塌崩坏。
少女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再寄望于触手会大发慈悲,只能哀求般开口:“宋翊霜……松……松开……”
含糊不清的表达,不知是想要触手松开,还是宋翊霜的齿关。
抑或两者都有。
可从进入车厢内这一刻开始,便意味着它们都不能够由苏又青来决定。
眼眶逐渐变得酸涩,有泪水从布满雾气的瞳中蔓延出来。
苏又青只能寄望于宋翊霜能够快些清醒过来,好让自己不再这么难捱。
可女人非但没有如她意愿般醒来,而是循着本能双手托住她的腰。
下一秒,她的唇瓣离开苏又青的肌肤,偏过头。
正不明所以,却见身下之人猛地咳了起来。
苏又青后知后觉——
是……呛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