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着时日, 知御史明日回京,你打算如何处置?”床榻上,林元玉揽着他的肩。
同时, 由于重力作用, 脖颈上那个平安锁滑落了些, 他微微垂眸,薄唇咬住一颗珠子玩。
美的人呼吸一滞, 萧景玄深吸一回替他缓缓取下平安锁,随手便扔在床榻的香几,屋内熏着淡香, 暖香浮帐。
但耐着气性答他:“先看唐荣如何说,总是要办的。”
“我想了想,忽然明白, 丹橘之事大约与他有关,总继续那些人做出的。”
“丹橘入狱,周公公不会不寻人求情,而他呆了这些年知道也多, 唐荣, 是一定问过的…明日我要还她的情。”林元玉倒在软枕上,看萧景玄欺身而来, 指尖如羽般摸了摸那叫旁人生畏的脸。
“明日议。”
林元玉被他掐住了腰,就像被扼住脖颈的小猫,萧景玄咬住了他的耳垂。
比平时要更热烈些, 林元玉再熟悉不过了,他有些无奈。
“前几日才折腾了我。”
萧景玄不说话, 转而去吻他的唇,致命温柔的掠夺那些气息。
“会有事的。”林元玉推拒着拍了拍他的背。
这些日萧景玄对他温柔, 不自觉也沉溺其中,后想起来才知道有多频繁。
“明日叫宋院正替你瞧瞧,不会的。”
林元玉犹豫时,便已被困住。
不得已,闭上那清丽的眸子:“好。”
又是良宵,他想可以忘却那些不堪的过往,短暂迷恋如今繁华,也许,不该猜疑。
“景玄。”他模糊喊着那个名字,用青涩的声音。
如同少年一般,他们可以不顾凡俗困扰。
宫墙上的白猫儿,枕着月光眠了去,今夜无忧,愿明日夜如故。
晨起,林元玉换了件雾粉色的对襟长衫,与他今日发间簪的秋海棠很是相衬,这般漂亮,却不敢见人…
昨日,他不许萧景玄在脖颈留下痕迹,却没想到防不胜防,使坏到别处去了。
“如何可见人?”
只能扶着人,勉强坐在垫了软垫的靠椅上,而衣裳后头有不太明显的水晕染开。
都走不得路了。
“又无需走动,今日真不想看看热闹?”萧景玄心知的确弄狠了,语气都惯着他些。
“好吧,回头要叫宋院正来。”他身子本就不好,这才养了多少日。
“陛下。”周让敲门提醒,如今变得小心本分,也没了往日的精气。
林元玉见了周让的样子,沉默不语,这是某种叫人刻骨铭心的警示。
朝后,玉门殿东阁。
“知御史。”林元玉正在一侧榻上看书,手中捏着串玛瑙珠子。
“见过君后、陛下。”知佑也是匆忙赶来的,连朝服都没换。
林元玉很客气,叫他坐,又递去一盏茶,知佑惊喜的接过,觉得受宠若惊。
自然,萧景玄也在,私下在林元玉身边他实在是没什么架子。
“南天关如何?”林元玉突然问起,却没有说方才朝会上知佑弹劾唐荣一事。
“常有南方行商。”
“我记得朝延早禁了与北戎的盐茶交易。”
东阙西南一带产茶,东南产盐。
“是近日北戎内乱。”知佑又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臣寻到了此物。”他忽然从中掏出一封书信。
“唐荣私贩北戎盐茶,与守臣勾结。”一边又说,同时这也是朝上弹劾的内容之一。
信上明明白白的就是唐荣与边关守臣的交往内容。
林元玉递给萧景玄看了,自己有些新奇:“你是如何得到的?”
“宁王相助。”
“我说是呢。”林元玉向身边人摇头轻笑。
萧景玄沉默了,要说怎么前些日子好巧不巧宁王声称有病,闭门休养了足足两月,今而巡抚回京,病又好了。
“可要与他和离,替你做主。”林元玉笑着。
知佑顿了顿,显然有些难言:“谢君后,臣如今只愿早处罪臣,唐荣仗势跋扈,私占田地,民间叫苦,又与边关守将勾连…为谋逆之心!”
“好,你去罢。”
“将奏疏给我。”等人离开,林元玉才向萧景玄问。
“元玉觉得如何?”
“一罪罗织罪名,构害朝臣;
二罪结党营私,贪墨舞弊;
三罪以权谋私,草菅人命;
四罪私通疆臣,内外勾连;
五罪私贩官盐,资长敌国……
且不说旁的,谋逆之罪,当诛。”林元玉仔细读了遍奏疏上的内容,又自行评说,想到了无数个人的身影。
“朝廷中半数都是他的人,如何处置?”林元玉问。
“不过多写几个名字杀,不麻烦。”
林元玉摇了摇头:“你曾以唐荣制衡老臣,老臣已散,又是唐荣…日后定还会有这般角色。”
自古以来,这朝中从来都是由最盛的一党,长水不绝,有时折腾不过徒劳。
“元玉想当这样的角色吗?”
也许是萧景玄的语气太过寻常,脱口而出,林元玉怀疑自己听错了,楞了神。
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乐意纵容。”
“不好……”林元玉被人抱着难受,移动位置缓缓推开。
他在思索。
叹息一声:“你先办好眼下的吧。”
如今他已然知足了,从前没有人让他触碰到这样决定生死的权利,被南昭的那些外戚欺负久了,他不知道原来君王是真的可以一言九鼎。
“元玉要知道这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服气便杀,没人有资格对你废话。”
“那召宁王来,验明再决。”
这话刚说完,周让便来敲门了。
“陛下,有人求见。”有些为难。
那人身着霓裳彩衣,装扮得体是个贵族小姐,一来便哭。
“见过殿下君后,臣女冒死闯宫是来陈情的。”
对于此人,林元玉瞧着并不陌生,是临平县主。
不过她的确不该踏入此处。
所以林元玉先问她:“说明吧。”
又叫了几个宫女来将她搀扶起来,关了门再说。
临平哭着:“君后殿下,唐荣那厮欺我!”
“我知晓了。”林元玉点了点头,叫人继续。
临平连忙抽泣了几下,止住泪水潺潺道来:“那日天色正好,带了些许家奴要去京郊的,过那长洛大街,却不知如何挡了唐大人的道了,要叫我为他让道,对我抽了几鞭子……瞧着伤如今都还在!”
她脸上还带着干了血的疤痕。
“叫我如何见人?临平也算个萧姓女,叫外臣欺辱,不如去个死,殿下要为臣女做主啊!”
临平又低声哭了好一会儿,做势又要跪。
林元玉正要说话时,萧景玄打断了他,沉声道:“唐荣为朝廷重臣。”
林元玉有些不明白,但随即临平便被几个内卫请走了。
“为什么?这并非假事。”更何况唐荣本就会被处置了,林元玉不明白萧景玄在想什么。
“未行之事,切莫外言。”
林元玉看他:“说了会如何?”
“不会。”
“皇兄!”宁王来了。
“君后也在?”宁王有些意外,他一来便抱歉的说:“先前殿下那宫女的确冤死昭狱,是臣疏忽,定会验明。”
“北镇抚司使好不给我脸面。”林元玉轻蔑的笑了声。
他如今少有的记恨上了一个人。
萧景玄一边将那奏疏给他,说:“验明唐荣之罪,北镇抚司使疏忽职守暂革职务,由你查验。”
“如何?”宁王想问他的态度。
“金御卫审案,刑部不得干涉。”
这就是说要往死里审了,哪日死在狱中也说不准。
“好。”走时,宁王又问:“皇兄是想南巡吗,南昭如今可不太平…”
什么意思?林元玉注意了。
一日后,宁王便奉来了清理的诸罪,也不怪唐荣疏忽,实在是满城的人都知其所作所为。
翌日朝会上,平日风光无限的唐荣就这样莫名消失不见,他甚至不敢出面称病在府,是早得了消息跑了去。
“罪臣唐荣,犯谋逆,凌迟。”
甚至无需再审,一时间,无人敢出声反对,明白朝廷又要变天了,忙着将自己开脱,哪还顾及其他。
唐荣自昨夜听说风声便连夜小道出城。
京郊,草房。
“大人,如今朝中已经下了令,您就委屈些吧。”
如今那个出行奢靡,至尊至极的唐大人,如今坐在这漏风的茅草屋里,喝着讨来的凉水。
他依旧不改脾性,将碗一摔:“接应的人何时来?”
“明大人快来了。”
话音落只听见外头马蹄声急促,多半是金御卫的。
唐荣将人一推便跳下床去奔出门外,也不顾叫人打探去。
来的人正是一队着装整齐的金御卫。
他奔着为首的北镇抚司使去,跑至马下:“大人来接我了,快走吧!我可不呆这死地方。”
“等等…带这么多人做什么?可不好逃命。”唐荣这才注意到他们的打扮整齐。
不是说好的常服会面吗?
唐荣额上冒了些冷汗,猜疑着退后:“明大人一直以来,可是您指使的。”
北镇抚司使笑着拿了根马鞭,卷在手上拍了拍,笑着说了句极为冰冷的话:“唐大人莫要栽赃陷害了,陛下寻你。”
唐荣惶恐的想向后跑,两只腿却灌了铅似的,跌在地上怎么都走不动。
只能自欺欺人的狼狈向屋里爬。
北镇抚司使走的缓慢,忽然扯了把马的缰绳,马匹发疯的奔过去,将唐荣踩了一回,那叫的是撕心裂肺,但还留着气。
余下又抽了几鞭。
堂而皇之的向后头那些说:“本大人是为百姓出气。”
唐荣被人捆走了,方才屋内的他的那个奴婢才出来,点头哈腰的朝北镇抚司使笑。
接过了扔下的那捧银子。
北镇抚司使笑道:“你也算反戈归正,赏你的。”
想当初唐荣风光时,随手赏些下人都是百余两银,如今只用几两银,便栽了。
不过……如今又有谁能逃过?
两日后。
北镇抚司使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带回了唐荣,立了大功,陛下非但没有赏赐,反而将他革职禁足了。
说是禁足,府上看守森严,活脱的将他当作了犯人。
“结交近臣,构陷无辜,谋逆次等,处凌迟。”
北镇抚司使在府中两日,也等到了他的结局,而宣旨太监正是周让。
说起来,他们之间也有种种恩怨。
“怎么?”
“咱家读完了,这是陛下的意思。”
为什么还不走?北镇抚司使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些不明白。
“从前咱家没这个机会,如今请明大人先去咱府上喝茶。”
“上茶了。”
据说前些日子,周公公可是花了大价钱向金御卫的买了整套齐备的刑具,还请教了一番,他们应当再熟悉不过。
……
了结了。
御书房后头的藏书阁重新修整了一番,地上铺了兽皮的软毛毯,在四处都增加了些小榻桌几,摆了好些小东西。
只因为林元玉常爱呆在此处。
“唐荣死了。”萧景玄将他搂在怀中,一同看书闲谈。
林元玉还是带着遗憾,心中空落难受:“可是丹橘的尸身如今都没找着。”
会不会她还没死,侥幸活下来了?但林元玉总觉得这简直荒唐。
萧景玄也不知,毕竟上一世并未发生过这样的差错。
“会的,我特意叫周让去向北镇抚司使宣旨。”
林元玉忽然抬头问他:“北镇抚司使的位置空悬,你叫谁补上啊?”
“是……”说着,宋院正就来了。
林元玉这一段时日身子不太好,每日都要多瞧瞧。
萧景玄让出位置,站起身来在一边看他。
宋院正先把了脉,说:“君后殿下如今脉象好了许多,好生养着身子,不可刺激。”
“陛下,臣老师有信了,他正在试那方子,如今向南昭寻药。”
虽说先前已有九叶天珠固住了命,可要与常人无异,只能另行他法,如今,找到了。
“爱卿家中长子在金御卫当差?”
“是,承蒙陛下恩德,今为千户。”
“唐荣一案,北镇抚司使如今空悬,陛下升任他去。”林元玉抢了话,淡淡道。
人走后,林元玉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怎么了?”林元玉看他的眼神。
林元玉编的双垂辫,发尾用青丝绸松松的系着,点缀几朵秋海棠,温柔的搭在两肩前,显得青涩又漂亮。
唇边的那抹水润,却忽然被人吻住,萧景玄将他宝贝的抱起来,鼻尖埋在颈窝疯狂的吸他气味。
被人弄着难免有些难受,可是了好几回又扒不开手,只好自暴自弃似的撇了撇嘴。
“元玉叫我心中烦乱。”
真是奇怪的理由,林元玉打着疑问再次用那种语气问:“陛下?”
“……景玄。”他又被莫名吻住了。
听见萧景玄极为霸道的命令:“忘了那些叫你伤心的,带你回南昭如何?”
==作者有话说:==
萧景玄:带元玉回家看看
林元玉眨眨眼(惊喜):真的?(亲亲)
目前的长洛剧情应该要告一段落了,后面是南昭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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