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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端着玻璃杯，看向船舱内的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全然忘记了喝水。
伦纳德呼唤弟弟却没得到回应，忿忿不平地望向他所看的方向，发现那里正有两个男人正在交谈。
伦纳德没见过那两个人，不知道对方和诺兰家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被邀请来，应该就是家中企业的客户或是相关人士。
如果只是这样，倒不会让伦纳德多加注意。可诺曼望着他们出神，仿佛在侧耳细听他们的谈话。明明这并不是能够挺清楚的距离，反倒使哥哥好奇起来。
“你认识他们吗？”
伦纳德探出头，好奇地问。
“不，虽然有些眼熟，但并不认识。”诺曼摇摇头，“里奥，你听，他们在聊的话题很有意思。”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那么好的听力。”伦纳德抱怨说，“况且偷听别人的谈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诺米，不要再这么做了。”
“抱歉，一不小心就听见了。”
伦纳德看着弟弟，叹了口气：“所以他们在聊什么？”
“赛车。”诺曼微微一笑，目光中流露出他的好奇，“我想，他们大概是某个车队的工程师。”
“工程师？这么说来......”
伦纳德回忆起名单上受邀请的公司与组织，不禁一愣。正当他打算开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陌生人的气息。
不等兄弟二人回头，那道身影在二人身后站定，轻轻拍了拍诺曼的肩膀。
诺曼扭过头，青年温和的笑脸在眼前绽放。又一次在赛场之外见面，兰斯·斯特罗尔与初次见面时一样身着西装，正朝诺曼与伦纳德点头示意。
“兰斯，见到你可真高兴。”
诺曼惊讶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感慨道：“你怎么在这？”
“我刚好在摩纳哥度假，我爸爸就让我来了。”
青年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虽然兰斯没有将答案全盘托出，但诺曼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过能来也很好，”兰斯说道，“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
聊聊？眼前微笑的加拿大人提出的要求使诺曼愣了愣。他同身旁的伦纳德对视一眼，随后再度看向面前的青年。
这可真稀奇。自打相识以后，诺曼和兰斯一直保持着联系，但二人之间始终有着地域限制带来的距离感。
更何况，如今的兰斯已经成为了一名F1车手。而自己还在低级方程式苦苦挣扎、希望能够跑出成绩。
正因此，哪怕是在比赛中相遇，他们大多时候都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兰斯看上去也很不自在。
他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忽然开口：“......你有收到我的圣诞礼物吧。怎么样？因为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
兰斯指的是每年圣诞节诺曼都会在圣诞树发现的来自加拿大的特产枫糖浆。而相识至今，自己却始终没有契机告诉对方自己枫糖过敏。而为了消耗这份甜蜜的负担，圣诞节过后，诺兰家的早餐总有段时间会充满枫糖的香味。
听到兰斯的话，伦纳德狂拉诺曼的衣摆，提醒他可以趁机告诉对方自己家里实在有点枫糖过量。
“......挺好的。”
可是面对伙伴的笑容，诺曼还是没能忍心，“我家人都很喜欢。”
耳边传来伦纳德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对方幽怨的目光让人如坐针毡，可诺曼还是极力忽视。
诺曼的回答让兰斯绽开更加灿烂的笑容。他朝诺曼将手中的酒杯举高了些，称赞说：“你的表现可真不错嘛。摩纳哥的那场正赛我也在场，真是非常精彩的一场比赛。”
面对年轻车手的赞赏，诺曼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摆了摆手，推辞道：“你才是......现在还是夏天呢，明年的席位已经确认了吧？”
面前的加拿大人扬起眉毛，看上去仍像一只面露挑衅的水獭：“你已经知道了啊。”
倒不如说不知道才比较少见。
事到如今，兰斯的父亲劳伦斯带领的财团买下了濒临破产的印度力量车队，即将在明年以“赛点车队”的名字出赛，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消息。
“不过，诺曼肯定也能很快获得席位吧。”
兰斯的话使诺曼不禁露出苦笑。他搓了搓发尾，说到：“希望可以吧。”
身旁的伦纳德倒是因此而低声咕哝：“毕竟我爸爸可不会为这个原因买下一整只车队。”
诺曼回头看向哥哥，最后什么也没说。
毕竟他说的是事实。从很久以前，布莱恩特就说过，他会提供给诺曼赛车所必要的一切，让他不用担心赞助以及其他问题。只不过进入F1的机会和位置，则需要他自己来争取。
如今已是仲夏，赛季过半，而诺曼身为红牛车队的青训成员，既没有得到与红牛洽谈合约的机会，也没有收到其他车队的邀请。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明年是没有机会了吧。
正当诺曼的思绪随之飘忽时，兰斯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那你可要努力了。”兰斯的目光越过二人，朝向船舱深处，轻轻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两位是红牛的工程师。左边那位皮埃尔・瓦谢，虽然刚来车队不久，但已经是车队技术总监了。”
诺曼微微一顿，接过话茬：“......怪不得觉得他们那么眼熟。”
“你不是红牛青训的成员吗？不认识他们吗？”
诺曼笑了笑，没有回答兰斯的揶揄。
高大的车手放下玻璃杯，拍了拍诺曼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船舱。
气氛重归寂静，伦纳德转向自己的兄弟，踟蹰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诺曼望着仍在交谈的二人，陷入沉思。
游艇在海面上漂浮，夜幕降临，正随着夜晚的潮汐一同轻轻起伏着。
灯光亮起的瞬间，诺曼迈出了脚步。
他走向那曾有过几面之缘的工程师，笑着朝他们举起酒杯。
“Bonsoir，monsieur（晚上好，先生们）。”
诺曼努力克制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端起主办方的架子。
“很抱歉，我听见了您的谈话......虽然我不清楚您口中的新车细节如何，不过，”即便嘴上说着抱歉，年轻人的表情上却找不到一丝歉意的神情。这个以“外星人”的绰号在最近的比赛上颇受关注的新锐车手继续说，“我想，也许在空气动力学上下点功夫，譬如在前翼和地板上稍加调整......是不是能让车变得更快？”
面前的两名工程师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诺曼会向他们提出这样的话题。
“听上去你对我们的赛车很感兴趣啊，”那位兰斯口中的技术总监瓦谢先生开口了，“你为什么觉得这样做会有效果？”
诺曼挑了挑眉。他放下酒杯，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随即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只圆珠笔。
青年在方巾上飞快地画出一条公式，随后是下一条。当纸巾不足以承载他的全部思路时，他终于停笔收手。
“大概就是这样。”他说。
诺曼抬头看向眼前的两位专业工程师。空气凝固一瞬，随即两人面露苦笑。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瓦谢先生点了点头，“你从哪里学会这些的？你是一早就预料到会见到我们了吗？”
“不，不是的。”诺曼别过目光，当然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在脑内用超地球科技的计算引擎检索的，于是他不得不一边颤栗一边扯了个谎，“我、我是和我叔叔学来的......他也是个工程师。”
“至于对你们的赛车感兴趣——”
诺曼长吁一口气，缓缓抚平身前的褶皱，微笑着回答：“那是当然。因为我很快就会坐进去的。我要驾驶的车，当然是越快越好。”
说罢，诺曼不等二人回答，转身朝不远处的伦纳德走去。
距离哥哥越近，诺曼的脚步越快。到最后恨不得飞过去。
终于回到伦纳德身边，诺曼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诺米，你变了啊。”
伦纳德的话使诺曼发出了疑惑的回应：“啊？”
“变得更成熟了，也变得——”伦纳德好一通思索，终于得出了准确的措辞，“更人性化了。”
“什么‘人性化’，我又不是机器人。”
“是啊，你不是机器人。”伦纳德点了点头，“你可是‘外星人’车手啊。真怕你越开越快，最后开到火星上去。”
诺曼正要拈起托盘上的一枚小蛋糕，在听见哥哥的话时，失手让蛋糕落在了桌面上。
“不，我不会去火星的。”
诺曼一边将那蛋糕扔进垃圾桶，一边说道。
“我是诺曼，现在是F2车手，但很快会成为F1车手。除此之外，我还是里奥的弟弟、爸爸妈妈的儿子。”
诺曼直起身，笑着揽住哥哥的肩膀，道：“仅此而已。”
伦纳德顿了顿，随后用力拉住弟弟的手。
二人结束了这个话题，很快又讨论起伦纳德和女友的恋情。
可诺曼却并没有忘记那时候伦纳德的神情。
月色之下，他的身体随着游艇一同轻轻摇晃。
伦纳德碧绿的眼眸明亮闪烁，他格外认真地说出那些话。
难不成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其实不是人类？
哥哥的反应令诺曼格外忐忑不安。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望向天花板，无奈地叹了口气，始终无法进入梦乡。
而在这份慌张的情绪之中，诺曼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举起手臂，发现手腕上的母星纹身正在缓缓闪烁。
绝对不是什么荧光涂料，自然也不是伦纳德的恶作剧。
在一片漆黑的深夜中，诺曼的纹身是真的正在闪烁。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到一些专业性的东西时都一边查资料一边：这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