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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防火内衬,套上防火服,脚踩赛车鞋,系紧鞋扣。
完成这一切后,诺曼行至镜子前。他扎起头发,用发带将额发固定。随后,青年将手伸进口袋,从中掏出一枚硬币。
诺曼抛出硬币,那刻着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头像的一镑硬币在半空中旋了几圈,最终被诺曼扣在手心中。
这早已成了他赛前的例行公事。而今天不同的是,他并未急于揭晓答案,反倒妥帖地将那硬币放回了口袋中。
诺曼学着自己此前见过的赛车手的样子,没有急着套上防火服的上衣。他对着镜子坐了几个深呼吸,当门外传来工程师的呼唤时,他终于有了些其他反应,转向门外,说道:“我就来!”
诺曼推门而出,从车队接待区到维修房的路途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是当然的,毕竟今天是他值得纪念的第一场比赛。
由于疫情管控,原本定为揭幕战的澳大利亚大奖赛被推迟,本赛季的第一场比赛,最终决定在巴林国际赛道举行。
这条赛道诺曼曾在低级方程式时跑过几次,因此不算陌生。对于比赛,他并不感到紧张,可此时此刻,他也称不上心如止水。要说他在为什么而感到不安,自然是与此前的商业规模截然不同的F1赛事带来的连锁反应。
前往维修房的一路上,穿着颜色、款式各异的车组人员与自己擦肩而过。诺曼新奇地打量这一切,第一次作为正式的F1车手来到这里,让他倍感新鲜。就连他自己都正穿着印有红牛标志的赛车服。
来到维修房前,工程师们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一时间,并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门外迟迟不动的诺曼。
而这个围场的新朋友此时此刻正仰头看着屋檐下那印有车队LOGO的名牌,自己的名字正紧随其后——“Norman Noran”。
诺曼感到一种异样的满足感正将自己填满。他将手覆于胸口之上,正像个被吹起来的气球似的逐渐飘向空中。直到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诺曼才猛然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身后。
“哟,站在这里做什么?”兰多将自己的半个身体都靠在诺曼的肩膀上,“不进去吗?还是说,你还没有梦想成真的真实感?”
诺曼揉了揉耳朵,在思考是否应该找个时间好好检查一下耳朵的同时回答:“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放心吧,没什么可害怕的。”兰多笑着扯动诺曼的发带,“这是我作为前辈的先见之言。”
“希望如此。”
诺曼微笑着接受了好友的安慰,事实上,兰多在身旁确实让他感到平静。仿佛眼前的比赛也并非是什么一级方程式,不过是又一场不足为提的、小小的卡丁车比赛罢了。
兰多很高兴看见诺曼的笑容。正当他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皮埃尔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嘿,诺曼,你可算来了!”
皮埃尔这一嗓子将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一瞬间,诺曼这个九成新的新秀车手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诺曼僵硬地回应大家的问候,一转过头,发现兰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自己身边跑开了。
“我们一会场上见!”兰多高声道,“我很看好你,伙计!”
看着来去匆匆的兰多,诺曼无奈地叹了口气。皮埃尔一边注视着兰多的背影消失在P房中,一边对诺曼说道:“他可真是来去匆匆......说起来,你感觉怎么样,诺先生(Mr. Nor)?”
诺曼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拿姓氏缩写那件事揶揄自己。诺里斯与诺兰的前三个字母相同,比兰多晚两年成为F1车手的诺曼自然就需要一个新的缩写出现在比赛转播中,因此他的缩写将会变成“NRN”。
诺曼歪过头,思考片刻,认真地说:“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走上赛场了。”
“虽然你能够以这种良好的心态面对比赛是件好事,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皮埃尔说着,揽住诺曼的肩膀,迎着他双眼瞪得溜圆的呆滞表情,说道:“我是说,你刚才在进门禁前,为什么把我丢在了那里?”
诺曼回忆了一下皮埃尔说的这件事,于是将记忆倒回了今天早上。
他们下车后,距离围场的闸机还有一段距离,路上遇到了不少粉丝,将红牛车队的帽子塞到他们面前。
准确的说,是皮埃尔的面前。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手中就被一根笔塞满,马不停蹄地在粉丝们递上来的各式物品上签名。
诺曼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默默地远离了中心。
“我以为他们都是你的粉丝,”诺曼道,“这可是F1,今天是我的第一场比赛,怎么会有人来看我呢?”
“你这家伙......”皮埃尔无奈地摇了摇头,“那那个记者呢?”
诺曼又一次陷入回忆。
“记者,是说韦布先生吗?”诺曼道,“在我还在开卡丁车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几次。后来我受了伤,就没再见过他了。说起来,今天能够看见他出现在这里,我还挺惊喜的。”
诺曼口中的“韦布先生”,是那个曾经对他信心满满的犹太裔记者。诺曼记得,他好像是和同事打了什么幼稚的赌,原本他同事的胜局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伤愈归来的诺曼却奋起直追,他现在好像无比相信这个年轻的英国男孩能够成为后起之秀。
“他想要为你做一篇专访,对吧?”皮埃尔说,“这可是个好机会,你看上去却没那么激动。你是怎么回复他的?拒绝了吗?”
“真亏你和粉丝互动还能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
诺曼小声抱怨,但还是回复了皮埃尔的疑惑:“不,我没有拒绝。我只是告诉他,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再说了,我也得和经纪人商量一下。”
如果是从诺曼的目的来看的话,他应该立刻接下这个采访。可如今,诺曼开车的目的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此时此刻,就连诺曼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改变。他只是逐渐忘却了自己需要“出人头地”这个终极目标,于他而言,让所有人认识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
“这倒是没错。”
诺曼被皮埃尔的声音打断,对方可算是认可了他。
“——不过。”
紧接着,皮埃尔话锋一转,看向诺曼的眼睛:“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更热情一点。”
“更热情一点?”诺曼有些疑惑。
“是啊,”皮埃尔点头道,“这是你开始出发的地方,会有更多人由此看到你的。和车迷们互动不会是什么坏事,虽然我也不算是最热情的那一批——总之,你可以试着去听一听他们的声音,即便他们没有在呼唤你。”
皮埃尔的话让诺曼愣在原地。他注视着自己的搭档,直到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诺曼这才收回视线,如梦初醒般步入了自己的P房。
P房内,一切准备工作依旧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你在想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吸引了诺曼的注意:“练习赛可就快要开始了。就算不是第一次参加练习赛,也得做出一点新秀的紧张感吧?”
向诺曼搭话的,是曾经隶属于F2车队的意大利工程师卢卡·科尔比诺。在结束了在F2车队的实习后,他有幸来到红牛二队来工作,现在的工作依旧停留在换胎上。
看到卢卡,诺曼感到一丝安心。
“我只是在想,成为F1车手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多了。”诺曼说道,“要拍宣传片、要采访、要和车迷们互动、要配合车队经营账号......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做好这一切。”
“这么重要的时期,你居然在担心这种事。”卢卡蹙眉,“车队可不是出自这种目的才选择你的——我也不是出自这样的想法才推荐你的。”
说到这,诺曼就知道,他又要提起那件事,提起“作为实习生的卢卡在众多车队决策者中举手推荐诺曼”的前情提要。
自从来到车队后,诺曼已经听了很多遍这个故事。无非就是红牛车队开会讨论如何为车队注入活力、带来竞争力时,身为实习生、连椅子都没有,只能站着参会的卢卡壮着胆子提起诺曼的名字。
事实上,会议结束后他才被领导告知,那张写着所有被考虑在内的车手名单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诺曼。也就是说,他深思熟虑良久才决定为这位昔日队友两肋插刀的行动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可就算是这样,每当他提起这件事时,诺曼依旧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一次。
“拜托了,别露出这副表情。”卢卡说着,从轮胎前离开,走近诺曼。他指了指诺曼的身后,诺曼夫妇正带着大儿子一同走进来,依次与车队里的大人物们打招呼,“可是有不少人都在期待着你能站在这里呢。”
诺曼朝卢卡露出微笑。就在这时,伦纳德走了过来。
他推了推诺曼的肩膀,指向P房外的赛道:“诺米,你看见了吗?天啊,这简直比那次在银石看到的还让我——”
伦纳德夸张地捂住胸口。看着哥哥这副模样,诺曼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他好奇地走向仓库门,一步步走出P房的阴影、步入晴朗的天穹之下。他看见自己对面的看台上近乎坐满了观众,虽然不算多,但他们之中仍有人挥动着写着“99”的蓝色旗帜。
看到诺曼走了出来,他们开始发出欢呼,卖力挥动手中的应援物。伦纳德笑着凑近弟弟的耳朵,打趣道:“看到了吗?他们可让你娶他们呢。”
诺曼猛地跳起来,捂住自己的耳朵,面红耳赤地注视着哥哥:“你、你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他被一个身影吸引了注意。
刘易斯·汉密尔顿从梅赛德斯奔驰车队的P房跨越众多车手向他走来。
诺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偶像,十四年前,他曾在银石的赛场上一睹他的风采,而现在,克服了千难万险,自己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花了些时间,”诺曼认真地说,“但是我来了。”
“是啊,没错。看来和我拉钩还是很有效果的嘛。”
五冠王笑着提起那个多年前的约定。刘易斯拍了拍诺曼的肩膀:“欢迎来到这里,新秀(Rookie)。”
诺曼此时还不知道,韦布记者就在不远处的看台上按下快门。
至于这张与十四年前相互回应的照片将会在两天后出现在新闻头版,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而现在他们需要关注的事情只有为车迷们带来眼前这场激动人心的揭幕赛。
诺曼被唤回P房,他戴上面罩和头盔,99号依旧印在他的车身与头盔上。隔着狭隘的视野,他能够看到那么多支持着自己的人们。
紧接着,他毅然决然地驶上赛道。那一刻,诺曼觉得自己无比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我也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