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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麦克斯并未在意诺曼的宣战。他的战意如他的驾驶风格一样优柔寡断,像是个坐在教室里认真考试的好学生,总会在假期刚开始的时候就立刻完成所有作业,正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同时又十分无趣。麦克斯猜,他上学的时候一定没有用五条棱的铅笔猜过答案。
作为对手,麦克斯尊重诺曼,他时而展现出的魄力让人忍不住赞叹;可作为队友,麦克斯又确实希望他别出什么岔子。这是从车队角度出发的心愿,或许带有些许私心,但麦克斯.维斯塔潘并不认为自己将诺曼·诺兰视作阻碍。
纵然从少年时代开始,对方就时常给自己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但是直到诺曼进入F1的世界后,麦克斯才真正见证到对方的水平。果不其然,这个如侦探一般追寻正确答案的赛车手并不同自己想象的一样。
他从卡丁车时期就有的毛病在F1赛事中被无限放大,如果只是像游戏新手教程中的示范一样驾驶,那么他永远不可能追上自己——至于那个曾经的约定,麦克斯心想,也许诺曼只是随口一提,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至于诺曼——他没想那么多。对他而言,他重视的只有眼前的对手。想要超过麦克斯并不容易,而他无论如何也想要试试自己能力的极限。他想要证明自己并不只适合作为备选。
诺曼很清楚麦克斯的特别。他对赛车的热爱自己一直有目共睹。即便遇到再多的阻碍都从不示弱,就算面对父亲的责备,他也可以坦率地为失败与胜利愤怒或喜悦。
与其相反,自己鲜少将这些情绪表露在外。他说着喜欢赛车,可是开起车来根本不曾顾及过自己的感受。
诺曼的挑战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连续两场比赛他都碰了壁,不仅没能超过麦克斯、向车队证明自己,甚至还在匈牙利退了赛。车队不满他连续两周都不听指令,与麦克斯那边不同,自己的团队在赛后的复盘变得格外激动。
而诺曼则低垂着视线,安安静静地坐在中央。
听着他的团队正滔滔不绝地议论着他近期的表现和不容小觑的舆论,话题的主角却低头抠着修剪圆润的指尖缝隙,不疾不缓地说:“......我只是在尝试。请多给我一点信任,拜托了。”
“我们也希望。”人群中不知是谁说道,诺曼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公关负责人爱丽丝,“但是,诺曼,你得清楚,外界的人们可不在乎你有多少理由。他们没多少耐心等待你。”
诺曼的比赛工程师休补充道:“领队那边也不能放任你这样下去了,诺曼。”
话只能说到这了,但看诺曼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根本没能接受这样的原因。即便心中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年轻人实属不甘心。他的尊严不允许自己在发起挑战后接受这样的结局。
诺曼还没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燃起了胜负欲。他双手交握,抬起头环视四周。数双眼睛都正聚焦在他的身上。
青年微微一笑,语气坚定。他说:“那么,这是最后一次了。请让我试试看吧。”
话音落下,诺曼的团队一哄而散,大家似乎都在为这位新车手的执拗而头疼不已。可诺曼却明白,他们依旧放任了自己的任性。而同时有一件事很清楚,夏休期过后的第一场比赛,在斯帕-弗朗科尔尚赛道上举行的比利时大奖赛,将会是他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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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帕-弗朗科尔尚赛道,人们更习惯称其为“斯帕赛道”,拥有让人望而生畏的高速弯道,曾发生过数起事故,是一条令无数车手慎重以待的强大敌人。
就连诺曼也承认,在这条赛道上驾驶需要比平时更多的准备。他无数次在模拟器和脑海中进行模拟驾驶,即便是夏休期也不放过。
这是他度过的最为兵荒马乱的一个夏天。一切都要从伦纳德的毕业开始说起。
诺曼这个从小就让人头疼的双胞胎哥哥六月份从剑桥大学毕业了。作为名校的毕业生,他却既不打算继续深造,也不想就这样进入公司学习。和父母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就在诺曼刚刚结束上半个赛季的比赛回到家中时,哥哥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所以,伦纳德去哪了?”
兰多端起一罐能量饮料,喝了一口:“看你这副表情,他该不会跑回中国了吧?——我只是开玩笑,别当真,他怎么可能真跑这么远......”
诺曼一副无奈的表情,兰多放下易拉罐:“等一下,不会吧?”
“不,不是中国。但是差不多。”诺曼叹了口气,“他背上包就跑到日本去了——这是真的,他甚至连行李箱都没带。到了以后才发信息给我,告诉我他要创业——他要创建一个游戏工作室,甚至从好久之前就开始计划了。”
“酷啊!”兰多惊呼,“等什么时候他真的做出了游戏,一定要给我试玩,我肯定会作为游戏玩家给出最专业的建议的。诺曼,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噢,我只是觉得,里奥有事瞒着我。”诺曼耸耸肩,“我们是兄弟,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我们从小到大都无事不谈,现在却让我觉得——天啊,我完全搞不懂他。”
“这有什么不好。”
兰多说着,将手中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青年吹了声口哨,扭头得意地看着好友:“他肯定是知道你的目标,所以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你们是兄弟,你有多努力,他一定会知道的。”
诺曼顿了顿,望向兰多:“噢,兰多......”
“我很清楚,一定是这样的。”他笑道,“因为我哥哥就是这样的,他为了我而放弃了赛车,因为他比谁都要相信我。”
诺曼回以笑容。他拧紧的眉毛松开了。
“我知道了。”
说罢,诺曼从桌旁起身。他一转身就见到了气势汹汹的麦克斯。他侧眸瞥一眼诺曼,调转脚步,向诺曼走过来。
“今天就是最后了。”他说,“让我看看你能带来什么样的表现吧。”
“我很乐意。”诺曼笑着注视麦克斯的眼睛,“我会让你看到的,曾经得到你认可的驾驶。”
麦克斯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兰多看向他的背影,啧啧咂舌。
“肯定是因为你昨天排位赛上让他感受到了不小的压迫感。再说了,好不容易惊险地拿下杆位,又因为更换动力单元部件被罚到14位起步——”兰多感慨,“虽然我该说你决定保持现状是对的,但是肯定有不少人盯着你呢,说你真幸运啊,什么的。幸运又没什么不好,他们只是嫉妒而已。”
“即使是险胜,他依旧是杆位得主,而我只是侥幸,没什么好得意的。而且夏尔比他的起步位置还要靠后一位,你可别让他听到这些话。”
见兰多环顾四周,诺曼噗嗤一笑,随后说道,“不过,我可是下定决心,要将杆位和分站冠军一同包揽的。”
听见诺曼难得口出狂言,兰多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有没有想好,获胜以后要在香槟上写什么?”兰多拍了拍手,“这可是冠军香槟!”
“当然了。”诺曼得意地仰起头,“我早就想好了。一直、一直都——”
话音未落,兰多拍了拍诺曼的肩膀,大声感慨“我看好你”,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诺曼甚至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跑去告诉其他人自己刚才的话了。用不了多久,亚历克斯和乔治、甚至是汉密尔顿或是阿隆索都会知道自己要拿下分站冠军的宣言。
可事实上,在此之间,诺曼最好的记录也只登上过分站亚军的领奖台。夺得冠军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今年的RB18是辆很棒的赛车,麦克斯开着它拿下了那么多冠军。诺曼自我安慰道,所以你也没问题。
他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赛车,忽然想起麦克斯曾在采访中说,“我的车不是女孩,是男孩。我从不把赛车当女孩。”
真像他的风格。诺曼扑哧一笑。随后,他敛起笑容,伸出了手。
青年将手覆上赛车的车身,那光滑炫酷的藏青色涂装上,有着代表自己的99号图案。而在众多赞助商之间,也能看见自家熟悉的LOGO。诺曼抚摸着车身,不禁思考起自己赛车的性别。
又或许你没有性别。诺曼心想。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他后撤一步,单膝跪地。在众人的惊呼中,诺曼将脸贴向自己的赛车。他的耳朵紧靠在车身中后、靠近引擎的位置。他听见那些紧密精巧的金属零件凑在一起发出的、有频率的震动,那仿佛是赛车在于自己对话。
“请祝我一臂之力吧。”诺曼喃喃道。
半晌,他才终于站起身,目光怔忡地撞上那几台对准自己的长焦镜头,随后微微一笑。
摄影师慌忙按下快门,将这寡言少语又总是面无表情的俊逸青年的笑脸记录下来。诺曼转身的瞬间好像听见爱丽丝低呼“好耶”的声音。
他从同伴手中接过头盔,低头注视着头盔背面振翅而飞的海鸥,将它戴在头上。
不久前的硬币占卜也告示着一切顺利。
没错。诺曼深吸一口气。一切都会顺利。
他坐进了赛车中,作为本场比赛的杆位选手蓄势待发着。
诺曼不知道比赛后会发生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