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天安的带领下,季长歌把庄园逛了一圈。庄园整体布局与她记忆中大相径庭,但也有几处建筑尚有留存。比如花园,比如训练场,比如那个温室。只可惜温室门口有修女守着,她们进不去。
庄园里还设置了修女巡逻小队,因为她们,季长歌三人不得不小心行事,经常走着走着就猫到草丛里去。
“明明允许教众住在庄园里,为什么我们不能光明正大走在路上呢?”另一个新手小橘揉了揉因为一直蹲着已经发麻的腿,小声抱怨着。
“其实并没有明令禁止我们搜查庄园,但小心行事总是没错的。”宁天安注意着外面慢悠悠走过的两队修女,见人没影了才挥挥手示意身后两人一起离开。
“这副本也不告诉我们该怎么出去。”小橘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只说要我们逃离,可连指条路都不肯。”她转向季长歌:“诶,断月,你一直一个人行动,有什么线索吗?”
季长歌摇头,她才刚来,哪来的线索。想了想,她提议:“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去问那些修女?”
“我们试过啦,刚进入副本就有人去问带我们进来的教徒了,可她什么都没透露,也有人去找修女打探消息,可那些修女人机的很,问什么都一言不发,只有在我们试图走入不允许进去的地方时,她们才会突然闪现出来把我们赶走。除此之外,她们要么就在园子里巡逻,要么就守在各个门口,我们都没怎么听她们说过话。”小橘苦着一张脸,“这副本跟我上次过的不一样啊,照理说就算我们线索寻找方式出错了,每天一个致死陷阱也应该出现啊,那也能送不少消息呢。”
宁天安安慰她:“活着总比死人好,没有陷阱对咱们是件好事。”
季长歌疑惑:“你们的意思是,到目前为止一个人都没死过?”
“除了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自己翻墙坠入虚空的小男生,”宁天安补充说,“确实没一人因为副本的设计而死亡。”
季长歌沉思:“那确实奇怪。”
季长歌在求生世界过了不少副本,几乎每个副本都会给求生者设立陷阱,鲜有的几个没套路的,其实也是想潜移默化地同化求生者,让他们陷入副本再走不能。副本都是以收割求生者的灵魂为最终目标,不可能有副本不要求生者性命的。
“或许这是个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偷偷同化人的副本。”季长歌猜测,“那些修女教徒之类的,说不定都是我们的前辈。”
小橘惊讶:“还有这种副本?”
“是有。”宁天安说,“我们之前其实也有怀疑,但几天待下来,也没有什么惑人心智的事发生,不像你说的那种。”
季长歌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这些求生者比她早来的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听到她说的,也只能点点头表示了解。
小橘发散思维:“或许这副本是想将我们耗死在这,老死也是一种死亡,不是吗?”
那可真舍得花时间。
宁天安无奈地笑着:“或许有这种可能吧,但可能性着实有点低。”
“那今晚的那个仪式呢?”季长歌问,“一月一次的仪式,咱们还没经历过吧。”
“是啊,问题大概就出在这个仪式上。”宁天安附和地点点头,“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点了,希望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咚——
响彻天地的钟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季长歌三人一起看向声音来源。
小橘:“是广场那边。”
宁天安:“前几天从没有过……”
两人或凝重或担心地看着远方,只有季长歌在疑惑钟声的来源。
原来庄园里有大钟的吗?
“去看看?”宁天安问。
小橘向季长歌递来了迟疑的一眼。季长歌表示肯定要去,小橘这才也说要去。三人动身向广场跑去。路上很幸运一队修女都没遇上。
季长歌若有所思,但没说什么。
广场聚集了不少人。阿辰领着两个男新手比他们早来。
“怎么回事?”宁天安三人与他们会和。
阿辰:“不知,我们也是听到钟声来的。”
季长歌把广场巡视了一圈,确认现场确实没有钟。
所以钟声到底哪来的?
不久,宁天安小队的其他人也陆续赶来了。广场人人越聚越多。几个求生者一如既往窝在角落,暗搓搓观察整个广场。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不再有人进入广场。四面八方突然来了几队修女,她们没有进入广场内,反而把广场围了起来。
季长歌皱眉。宁天安她们同样如此。
不仅是她们,那些副本NPC教徒也是大多茫然,吵闹的讨论声使神圣的教堂门前宛若一个菜市场。
阿辰抱胸:“风平浪静了几天,幺蛾子终于来了么?”
在所有人的议论声中,一道人影从教堂中缓缓走出,她清了清嗓子,喊了声:“诸位——”
广场上的喧杂讨论声骤然消失,所有人看向正前方。
喊话的人正是早晨带领所有教徒做祷告的资深教徒。
她没说任何废话,直截了当进入话题:“今晚,教主大人要在教堂内进行一月一度的月令仪式,以祭祀神明。教主感念大家虔诚之心,派我在诸位中选出几个心诚之人,与她一起谒见神明!”
“这话就差把我要找几个人进去送死说明了。”一个女人吐槽。宁天安举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句话在她们求生者听来是陷阱提示,但在教徒们听来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谒见神明?”有教徒激动地满脸通红,“选我选我!”
广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众人“选我”的声音。他们对“谒见神明”是真心渴望。
“诸位,那便由我来宣布有幸参加仪式的人员吧。”资深教徒走下阶梯,走入广场人潮之内。几个修女从包围圈走出,护在她身边,为她挥推周边的闲杂人员。
资深教徒每走几步,就点中一名教徒,她在广场走了一大圈,被选中的教徒在她身后跟了一长列。
“这是几个?”一个男新手咂舌,“这快二十个了吧?”
小橘一脸惊恐:“她是不是往我们这来了?”
宁天安低声安抚:“没事,就算有人被选中也不要惊慌,今晚我们小队会全员进入教堂,会尽力去营救你们的。”
几个新手嘟囔着,但到底没说什么。
资深教徒果然过来了。
季长歌沉默。
今天早上的对视果然坏了事吗?
她已经预见自己被选中的那一幕了。
可资深教徒在他们一拨人面前站定,视线在他们所有人身上游走了一圈,定下的却并不是她。
“什,什么?有我?”小橘脸色煞白。同样的还有另外两个男新手。除了季长歌,现场所有新手求生者都被点中了。而宁天安的队友里也被点了两个。
哦……现在情况好像更糟了。
季长歌心虚地觑着其他求生者的表情。这一幕却被宁天安理解为紧张,她拍了拍季长歌,示意她不要说话。
“是啊,”资深教徒和蔼地笑着,“你很幸运,新来几天便可以参加月令仪式了,这可是其他人求不来的殊荣。”
“不,不,不……”小橘摆手,“这名额我可以让给他们。”
资深教徒表情骤变:“你这是什么意思?月令仪式可是少有的能亲眼看见神迹的机会,你竟然不要?”她周围的修女也全部面向小橘,虽然脸都被蒙着,但白茫茫一片却比正常的脸更加吓人。
周围也有NPC教徒在哭嚎:“真不识抬举,你是虔心侍奉我们神明的吗?我都在这待了快一年了,从没有被教主选中参加仪式。”“她不会是混进来的刺客吧?据说前不久还有人刺杀教主呢。”
季长歌心虚更甚。她主动上前一步,身后宁天安想拦没拦住。“还是让我去吧!我也想亲眼看见神明大人,凭什么不选我?”
资深教徒变脸似地又换上了一副可亲的笑容:“毕竟仪式要不了你们多人,我理解你对神明大人的虔诚之心,可参加仪式的人员教主早早就定下了,不能更改。你还是等下次吧。”
“可……”季长歌还想说什么,身后一双手把她扯了回去。宁天安捏了捏她的胳膊,转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小橘再次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她哆嗦着身子,满脸害怕。
“嗯?”资深教徒逼近了一分。
“我,我知道了。”小橘回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季长歌,又给宁天安递出求救的视线,随后一步一顿地走入被选中的人堆里。
资深教徒没再说什么,带着被选中的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教堂。
围着广场的修女也很快离开。其余未被选中的教徒原地哀嚎了几句,不久各自散开。宁天安带着一队人走到边上,现在除了季长歌,其他都是她本来的队员。等人走得差不多,宁天安不赞同地看着季长歌:“你没必要主动去替别人。”
季长歌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宁天安拍拍她的肩,面向其他队友:“今天晚上行动,大家都没问题吧?”
大家或沉默或摇头。有人问:“可仪式几点开始我们并不清楚。”
“那我们就早点去吧,阿辰不是说,仪式时教堂内的修女都会撤出吗?”宁天安说,“等她们撤出来了,我们就进去。”她看向季长歌:“断月,你是和我们一起,还是……”
“和你们一起。”季长歌赶紧表态,“早就说好了,我要和你们一起。”
“好。”宁天安欣慰地笑笑,“断月很有担当呢。这次副本出去有机会再合作?”
季长歌先同意下来:“好啊。”反正话没说满。
傍晚转眼就到。
在教堂周围观察的人回来报告修女已经全部离开,宁天安带着所有人一起进入教堂。
“跟好我,断月。遇见什么事你不要着急。”在进入前,宁天安最后一次嘱咐季长歌,季长歌点头表示明白。
夜晚的教堂空空荡荡。巨大的神像屹立在墙边,依旧静谧垂眸。季长歌再次被她的脸吸引。
“走了,断月。”宁天安在前面招呼季长歌,季长歌匆匆收回视线,与其他求生者一道进入通向教堂之后的小门。
走廊晦暗无光,墙上的油灯都没有点亮,只有窗户透过稀疏月光。
阿辰带了一队人向左拐走,宁天安带着季长歌和剩下的队友向右前进。不久又遇到分叉,队伍再次对半分开。只剩宁天安和季长歌在这一路。
自从进入教堂后部,季长歌没再说一句话。
与前边的教堂不同,一门之隔的宅邸后部,装修风格大不相同,与季长歌记忆中的庄园宅邸是一样的。
走过几百米走廊,一道楼梯出现在两人面前。
对了,这里有个小楼梯的。
季长歌愣愣地盯着楼梯。
那么向上就能通向……
“断月!”宁天安一声把季长歌拉回现实,“我们要上去了,你小心。”
季长歌点点头。
宁天安走在前,两人上了一层楼。
“不知道那什么仪式会在哪里举行,我记得这幢建筑还挺高的。”宁天安站在楼梯口向上看,楼梯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几层。
“其实……”我们还能兵分两路。
季长歌话没说完,宁天安举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
两人纹丝不动,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远处响起了布料摩擦声,从走廊尽头而来。
“走!”宁天安挥手让季长歌继续往上爬,季长歌没有犹豫,踮着脚偷摸继续上楼,争取不发出一丝声音。宁天安紧随其后。
为了减少声音,两人走得很慢。季长歌感觉胸腔中一颗心似乎要跳出来。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布料摩擦声骤然升高,紧接着一阵越来越大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跑!”宁天安推了一把季长歌。两人撒丫子在楼梯上奔跑起来。下面追兵咬得很紧,两人上了几层楼便一拐进入走廊。走廊两边有房间,宁天安跑路途中随手推开几扇门,里面布置几乎一样。季长歌猜测是修女的房间。曾经这层楼是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准备的。
“哒哒哒——”硬跟鞋跑步的声音越发大了。季长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群人穿着漆黑修女服,眼看着越来越近。她们的面部也被黑布蒙着,看不见长相。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宁天安表情严肃。
两人跑着跑着来到又来到一处楼梯。这是宅邸的正楼梯,下去直通宅邸的大门,也就是教堂的后门。
季长歌刚想和宁天安说走这里下去能出去,却见宁天安朝她一挥手,同时喊道:“待在这里,别动,别出声,她们发现不了你。还有,这是有时效的……”说着,自己又向前跑远。
季长歌愣在原地,听话地一动不动。修女们靠近,季长歌的心高高提起,但修女们却像瞎了一样头都没转一点,很快追着宁天安跑远。甚至跑过季长歌时,她们直接穿她而过,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这大概是宁天安的技能。就是这技能有点逆天啊。
季长歌摸向墙面,墙面坚硬,她不能穿过。看来只有生物无法触碰到她。
我现在该去哪里?
季长歌看着修女和宁天安消失的方向,却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她应该能应付吧。
季长歌想着,扭头跑上楼梯。她本想一鼓作气爬上最高楼,也就是公爵夫妇的房间,但爬到一半她却停了脚步。
季长歌看向幽深的走廊深处。这层楼,是她曾经居住的楼层。
去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季长歌想着,向自己房间奔去。
她和艾薇拉房间相邻。光从房门看,两人的房间都和从前一样。季长歌上手,发现自己的房门被锁了。她转身按下艾薇拉的房门,发现也是锁着的。
……反正也难不倒我。
季长歌调动体内灵力,把两个房间的锁一起卸了。
首先打开的是艾薇拉的房间,里面的布局还和从前一样。季长歌心头一紧。
怎么会一样呢?
她犹豫着,把自己原来的房间打开。
!
她的房间却完完全全地变了样。原本的家具全部不见。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鲜艳的玫瑰本来紧闭着花苞,在季长歌开门的一瞬间逐渐盛开。
房间的最中间摆放着一个大体成长方体的木制的东西。
好像棺材……
季长歌心中升起一丝恶寒。第六感告诉她不要上前,可她心中又有抹不去的好奇。
这可是我的房间,为什么会有一口棺材?
季长歌想着,踏入房间。荆棘向两边分开,季长歌踩着空地通向房间正中,并轻松推开了其上的盖子。
那口暗色的木制棺材里,竟然真睡着一个人。
“艾薇拉!”季长歌不可置信地看着里面熟悉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