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后排的苏白对这一切无从得知。
他现在身着一件改良的中山装, 剪裁得利落挺括，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新潮，把他的身形完美衬出。衣身白色印花晕开, 不张扬, 却能让人一眼看出其中细腻的纹路, 衬得苏白整个人温润又端正。
内里搭配着一件立领白衬, 领口圆润、线条柔和, 素雅清爽, 只在颈间露出一小截，衬得脖子白皙纤细。
他的造型也符合这一身衣服营造出来的氛围。
发型干净清爽，眉眼妆容柔和，把苏白的那一抹凌厉都隐藏了起来，气质沉静，像那个时代的翩翩少年一般。
明明他这种扮相，并不是那种光彩夺目的, 周望的造型设计也不是朝着爱豆的方向。
但一眼看过去, 就是让人觉得他好像在发光一样。
视线稍稍偏移。
几人才发现苏白身边的李若曦。
改良少女裙装, 同色系印花，上身是简洁的小立领短衫, 袖口微收, 线条柔和，下配一条中长裙, 垂坠利落……
同样是很好看的着装和造型。
但就是不如苏白那么……嗯，发光？
两人这身打扮，包括叶嘉在内的几人都觉得是走错了片场。
其实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是他们，还包括身边的同学。
外向的丝毫不掩饰地看过来, 内向一点的总是假借各种原因，转头过来瞄一眼。
这两人和其他人对比，像是不在一个图层的。
不是说其他参赛的选手没准备衣服、造型，而是就算准备了也很难让人注意。
简单装扮的没负担，因为还能安慰自己，人家花的多，当然就好看，更多的只会羡慕。
复杂装扮的压力就比较大了，因为他们真的花了不少钱还没人家好看啊！
李若曦突兀地被这么多的视线打量，稍稍低下了头。
苏白却是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他对自己这身衣服和造型都很满意，第一个想法就是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或许是被他的这种镇定影响了，李若曦也逐渐适应了起来，她的性格本就是活泼开朗的，适应能力很强。
【叮！检测到宿主正处于前置任务的关键节点，建议宿主购买对应道具。】
系统的声音响起。
没给苏白拒绝的机会就把商店弹了出来，几个场景特效的名称显现在苏白眼前。
【浅雾柔光特效、书影浮光特效、枫影漫落特效……】
苏白看到那些特效的描述，又看这些价格差不多在50-100喜爱值之间的特效，价格也不贵，对比赛还有帮助，便停下了叉掉垃圾广告的想法，仔细挑选了起来。
不远处。
程予安直愣愣地看着3班那边，心里战胜苏白的想法竟然变得犹疑了起来。
这外貌优势也太巨大了吧！
别说是其他人，他都忍不住盯着看，这么一张脸，站在台上把字读错了都没人指责吧？
高程也是同样的想法：“安啊，咱们能赢吗？”
程予安当然不打算露怯，于是坚定地说道：“当然！照我说的做一定能赢！我们可是压轴，你要相信我们的练习！”
高程：“……好吧。”
旁边的应薇薇听到，稍稍来了兴趣，这两人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练出了什么。
“大（↘）堰（↘）河（↘）……”
一道铿锵有力的男声像把所有人的耳朵拎了起来，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应薇薇刚准备问的话又重新憋了回去，眼睛抽搐地看向了台上。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
不过男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不像是在念诗，更像是在打铁。
这边的叶嘉听着，刚开始觉得并没什么，也就是语感不好，吐字还是清晰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的很离谱！
《大堰河——我的保姆》
这首诗不说其他，诗的篇幅是很长的，而且感情色彩是从浅入深的。
开头就这么铿锵有力，把情绪都拉满了，可想而知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单拎出一个片段，叶嘉还会评价一句：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得再练练。
但诗是整体的。
于是听完这首诗的后面，叶嘉的想法就是：回家吧，孩子，念诗不适合你。
回头看看身边几人，郑校长倒是面不改色，江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耳机带上了，似乎是早知道这情况。
叶嘉有些尴尬，但在心里想，下一个就好起来了。
这个愿望倒是实现了。
只要选的诗短一点，完成度就能达到中规中矩。
但事情并不能一直如他所愿。
比如现在压轴出场的1班。
在叶嘉的设想里，1班是最好的博雅班，再差能差哪去？
将1班和苏白列在最后，本来就是他认为最合理的。
1班朗诵的篇目是《雨夜》。
不算长的一首诗，叶嘉刚把心放下。
一声尖锐的“鸡叫”响起。
让叶嘉的心直接跳了出来。
一瞬间他的眼前幻视了火车的鸣笛声，交谈阻塞时的喇叭声，医院里争吵的喊叫声。
一直面不改色的郑校长在这一刻表情古怪了起来，忍不住看了眼叶嘉，见他眼神黯淡下来，不由安慰道：“叶校长，你们学校的学生还是挺有精神的。”
叶嘉：……
确实是有精神，就是精神得过头了。
1班。
应薇薇堵着耳朵。
受到这种精神伤害，语气都不大好了，直接质问程予安，“这就是你们的准备？”
程予安表情得意：“当然，不错吧，声音够大才够有气势，才能引起人的注意，绝对第一了。”
应薇薇：“你的审美没救了。”
一时之间。
台上高程声震九天，台下同学静如蝼蚁。
他们确实被威慑住了。
直到一首诗结束后，他们始终提的那口气才松缓下来。
1班读诗给他们的感觉就是指着鼻子告诉你，那姑娘就是好看。
特别像极端狂热粉给人的印象。
高程走下台，刚想和队友说几句话，缓解一下紧张，结果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高程：……
怎么还生气了？
不过高程很快就在评委老师们一直打出的全场最低分下，被迫知道了队友为什么生气，灰溜溜地回到了班级。
直到苏白两人上台，台下同学们才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
看着台上的两人，刚换过来，又不由爆出粗口。
不过这次却是赞美。
“艹，怎么这么帅，这还是诗朗诵比赛吗？”
“刚才我就想说了，怎么站起来感觉更好看了。”
“……”
刚经受过声音摧残的叶嘉，看到登台的苏白两人，耳朵虽然没好，但眼睛却是舒服多了。
两人站在上面，那一片地方像是加了一块滤镜，色彩似乎更浓郁了，带着几分朦胧感，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耀金。
红叶乌桕着了火似的，叶片落下的轨迹都像精心调整过一般。
叶嘉下意识感觉古怪，但怎么看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他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祈祷。
祈祷什么？
当然是希望苏白两人正常发挥就好了！
播报了一下朗诵的诗名后，朗诵正式开始。
《乡愁》这首诗讲的是思念。
思念一直都是诗歌中永恒的主题。
但《乡愁》这首诗虽短，设计却很精巧，从时间、空间层层递进，直至情感的最后爆发，随着传播逐渐变广，这首诗最终成为现象级作品。
甚至还衍生出了“乡愁体”的格式，被人争相模仿。
随着舒缓的纯音乐响起。
起头的是女生轻柔的声音。
……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
邮票代表着依恋。
因此李若曦的声音是舒缓中略有跳跃的，语调不是那么沉重。
风轻轻吹动起来，带着她的裙摆飘扬起来，李若曦看着前方，眼中有团聚的期盼。
一下子就把人带入了这股情绪中。
接着是男生空灵的声音。
……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
船票代表着眷恋。
苏白声音微微下压了些，变得平缓起来，没有过多的沉重，但有着一种无奈。
虽然苏白的阅历，导致他不能体会诗人的那种夫妻分离时的情感，但这么多天下来，苏白闪过一个个念头，最终他想明白了，既然不能体会，他便不再追寻那股本就不是他现在能理解的感情。
而是转化成了一种苦于现实，最终不能回去的思念。
在念诵的时候，苏白的声音中有少年人初入世事，极力掩藏下故作轻松，但依旧难言的无奈。
当念到“窄窄”两个字时，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眼中有落寞，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悠长的叹息。
身后高大的红叶乌桕被风吹得摇摆着，几片落叶伴着斜阳的暖光飘落而下。
轻轻落在了苏白的肩头。
发丝飘动间，眉间是化不开的无奈。
……
台下的江萍早已拿出了手机拍摄，听着听着，情绪也跟着台上念诗之人的语调一起一伏。
比起前面的人，这两个学生不止是朗诵的好，还加入了适当的表演，更让她带入进去了。
听着江萍就想起了很多。
想到小时候的家，会心一笑。
想到工作后的经历，又会想到现实生活中无法轻易回去，只能在夜深之时思念过往种种的沉闷感。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被带入了诗中。
……
接着，第三段。
李若曦的声音变了，变得哽咽，变得坎坷，每一字一句间，充满了停顿。
这是生与死之间的思念，是沉重的，像是绷着一根弦，让人忍不住揪心。
一些感性的同学忍不住红了眼眶。
……
最后的第四段。
苏白的声音变得开阔起来，语调慢慢扬起，嗓音通透，像是要穿透时空一般。
声音没有半分刺耳，却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舒缓，却又在最后一句爆发开。
拖长的声音久久回荡，带着无法释怀的感情。
这种辽阔而又坚定的声音，像是打破了每一个人内心的坚冰一般，让人久久难以忘怀，回响在众人心底。
这一刻，台下的众人觉得台上的两位诵读者变得很高大，他们身后的树像一幅画，红叶飞落的画面美极了，衬得他们俩像是真正的诗人一样。
许久许久，众人才从这种情绪中回过神，不少老师都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完整录下苏白两人朗诵的，除了州一中的江萍老师外，其实还有很多人，比如林知行、许舒然和宋冉。
后面两位甚至在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剪辑一下，发出去？
无数的好评、夸奖从台下众人的嘴里喊了出来。
很多人都想让苏白两人再念诵一首，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康宁远坐在评委席上，眼中满是赞赏，这才是诗歌该有的魅力，这才是这个比赛一开始具备的初衷，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他与评委席上的所有老师不约而同地打出了全场的最高分。
苏白和李若曦顺利地、无可争议地获得了这次第一名。
郑校长看着被团团围住的苏白两人，说道：“真是不错啊，女生起头带入情绪，男生进一步深化，最后的两段情绪爆发，让我想起了很多很多。”
叶嘉同样是这种感觉。
苏白还有那个女生，确实给了他太多惊喜，两个人相辅相成，缺少任意一方或者任意一方拉胯都不行。
就连斜阳和那棵红叶乌桕都像是在眷顾他们。
每一帧画面都足以拍下留念。
郑校长：“真是不错的学生，不知道叶校长有没有交流学习的想法？”
叶嘉表情不解，“交流学习？”
郑校长：“就是交换生的意思，合约里不是有未尽事宜条款吗，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叶嘉：“……”
苏白被淹没在了人海里，不止有他们班的，隔壁几个班，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凑了上来。
等他费了好大力气从里面挤出来，头发都变乱了，但不知为什么，这么看上去显得多了几分可爱。
他现在感觉很不错，精神上很兴奋，但认真念一首诗，确实很累很累。
或许是在【枫影漫落】特效的影响下，又或许是面对着这么多人，苏白变得更加活跃起来，在声音、节奏、语调的把握上更加能够感染别人。
这是他练习下来，念的最好的一次了。
在苏白的感知下，李若曦似乎也是这样，她这次念诵的也比以往要好。
李若曦刚下来的时候，神情难掩兴奋，要不是被围上来的众人打断，可能会激动地说个不停。
“苏白。”
“怎么了？”
苏白看着走到他面前的程予安，对方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由于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苏白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但程予安始终没开口说话，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白不想等下去了，“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程予安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次的比赛他是十拿九稳的，因为这几天他认真调查过这个比赛，并且还根据历年冠军的共同点，制作了一份训练计划。
因此在他看来，胜利早就被他抓在了手心。
但听到苏白两人的朗诵他才明白，应薇薇说他审美有问题是怎么回事，在这个比赛上，他的审美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苏白不只是有外貌优势，连实力都是最强的。
不用说苏白了，那个感情同样动人的女生也比不过。
这次他也输得心服口服。
只是过来认输的时候，突然想到输给同一个人两次有点太过于丢脸了，就这么张嘴又闭上。
直到苏白打算离开，程予安这才清醒过来，说道：“这次我又输了，下次我绝对要把数学赢回来！”
苏白：……
其实如果你也觉得尬，可以不用说的。
而且他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程予安比赛并打赢了。
是这次的诗朗诵比赛？
可是也没见程予安上台啊？
苏白没去想这件事，只把程予安的后半句话放在了心上。
要比数学，他当然会接受。
而且苏白想的更多，野心更大，下次考试他想在总分上也比程予安高！
就算不能做到，起码也要接近1000分吧？
【经评定，宿主符合标准，已在1246名练习生（高一生），14名导师（高一老师），以及4位飞行导师（州一中老师）的视线中展现了自己Vocal（文科）的天赋，现奖励一颗星星。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恭喜宿主喜爱值累计突破10000点，为鼓励宿主的积极性，宿主可任意选取以下三项中的任意一项天赋为此次奖励……】
“苏白，过来一下。”
接二连三的系统提示声音出现，苏白还来不及为又得到一颗星星高兴，也来不及查看这次10000点喜爱值对应的天赋，便听到了叶嘉叫他过去。
苏白只好暂时关闭选择天赋的光屏，走了过去。
接着他就见到了系统所说的那4位飞……州一中的老师。
其中一位还是之前见到过的孙老师。
苏白隐隐有种猜测，或许之前孙老师出题让他做，并没有那么简单。
事情就像苏白猜测的那样。
叶嘉解释后，苏白才明白，原来学校与州一中签订了帮扶合约，这其中还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郑校长对苏白很感兴趣，温和地问了他许多问题。
苏白都一一回答了，只是身边的叶校长似乎风大把脸刮得失调了，隔一会儿就会抽一下。
直到郑校长最后笑着说了一句，“你这头发还挺好看。”离开后，叶嘉才松了口气。
苏白见没什么事了，叶嘉送着几人离开，就朝不远处操场的卫生间走去。
他想弄点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只是还没靠近，他就听到了门口处打闹的声音。
正想还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江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拉着他朝另一边走去。
“要上厕所到楼里的卫生间去吧，里面的人在……”
江野话没说完，苏白就明白了。
这种事哪里都有，偶尔的几次，苏白也遇到过。
苏白：“你和他们认识？”
江野：“认识，但玩不到一起。”
苏白：“那你抽烟了吗？”
江野：“之前试过一次，但感觉呛嗓子就没再试了，而且我也不喜欢那股味道。对了，你那天和我说的事，我下去想了想，觉得自己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所以打算试一下特长生方向。”
“特长生？”苏白想了一下，问道，“书法还是美术？”
江野一脸茫然：“不，只是普普通通的体考生。”
苏白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书法或者美术特长的，体考生有点太普遍了。
不过江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还规划了一下，苏白还是挺欣慰的。
不过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情景。
苏白又问道：“b大老师讲座那天晚上你去干什么了？”
江野只过了一下就知道苏白说的是什么时候。
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肚子饿了就和几个同学约着去买鸡腿了。等我们回来你都讲了一半了，我还可惜呢。”
行吧，苏白也没再多问，他还是愿意相信一下江野的。
最后说道：“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你就不要有体考生的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是什么？
就像文科生之所以选择文科是因为数学不好一样。
体考生的刻板印象就是因为学习不好，才走这条路的。
实际上，从客观角度来讲，北川一中走这条路的学生，绝大多数的确是这么个原因。
但事实归事实，苏白认为体考生还是不要这么想，不然看着那条下降了的分数线，可能会心存侥幸，从而懈怠。
江野听出了苏白的言外之意，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那个……”
“？”
“以后还可以找你打羽毛球吗？”
“当然可以。”
苏白有点不太清楚江野的心理变化，也没多问，很快答应了下来。
很多时候，朋友其实一直在原地，打声招呼，就能联系上了。
听到苏白的回答，江野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归根究底，还是他自己蠢。
看到苏白变这么厉害，觉得不是一路人就独自疏远了。
但私底下想想苏白说的话，确实是这样，再加上被家里的老姐训斥了一番这次的成绩，他才醒悟过来。
他还以为这几天下来，他们的关系会回到以前，变成谁也不认识谁的状况。
这样的轨迹，他遇到过很多很多。
这次倒是意外的不一样了。
两人走着。
江野便像是之前一样，自顾自说了起来。
先是说苏白刚才的表现是真绝了，什么“天不生我苏小白，诗诵万古如长夜”的句子都被他说出来。
再就是独自抱怨自己还没想清楚要选哪一个专项。
苏白早习惯了他的话痨属性，只敷衍应着，一边当作白噪音，一边看向重新被他调出来的天赋选项。
作者有话说：
每天21：00更新。
会努力多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