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MO最初是为了给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选国家队而设立的全国性选拔赛事。
现在逐渐演变成了在全国范围内筛选有天赋、有潜力的中学生, 通过集中培训、拔高，为高校和科研机构输送优秀数学苗子的赛事。
能到这里的人，都是经过筛选，这一届省内最具数学天赋的学生。
虽然每个省的水平不同, 但每年也会涌现出黑马。
不同的省目标不同。
对于雁南省来说, 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获得一块金牌, 而今年也确实是最有机会达成这个目标的。
早上六点左右。
苏白和同个房间的夏远就醒了。
苏白昨晚睡得不错, 生物钟早就定好了时间, 到点就自动醒了过来。
而夏远相反, 几乎兴奋了一整晚。
虽说充足的睡眠是必须重视的，但对于这个阶段的少年人来说执行起来确实困难。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熬一个晚上其实不算什么，某些情况下状态可能会更好。
考虑到有两天考试的时间，每天早上八点到十二点半，余下的时间都可以休息。
夏远也不算乱来。
洗漱, 出门吃早餐。
李明三位老师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这几天的饮食依旧是偏清淡的。
以往在省内虽然高联比赛也需要坐高铁前往省会城市, 但毕竟是在省内, 气候与饮食习惯差别不大。
但这届CMO所在的首都离雁南可谓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距离远，气候差异大, 饮食也截然不同。
稍不注意就会水土不服。
昨天李明就见同一个酒店的一位学生脸色难看, 被领队紧急送去了医院。
搞得他这两天都提心吊胆的。
这几天比赛时间被拉长，也是为了给距离较远地区的学生留出足够的适应时间, 以应对突发情况。
现在终于挨到比赛时间，李明现在是既紧张又像是松了口气。
六个学生这几天都没出什么大问题，已经是万幸了。
早餐结束。
李明三位老师将每个学生的文具袋都检查了一遍。
他们确定诸如黑色圆珠笔、2B铅笔、圆规、直尺等文具都带齐了。
身份证与准考证都没落下，他们这才放心下来。
因为考试时间很长, 有四个半小时，领队会议上明确说过可以准备一些相应的补偿食物。
所以李明三人都为六个人准备了一些巧克力与水。
据说一定时间，考场还会发放一些面包和牛奶之类的东西。
这一点倒不用太过担心。
七点二十左右，李明就带着雁南省的六人离开了酒店。
前往CMO考场。
“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行了，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祝大家一切顺利，拿到自己的最佳成绩。”
李明昨天晚上就打了腹稿，甚至私下反复念了几遍。
但到了这时候，还是没能全部说出来，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说多了怕学生有心理负担。
“会的。”
“放心好了李老师。”
“……”
六个人见李明比他们还紧张，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李明哭笑不得地看着，怎么学生还反过来安慰他了？
他最后摇摇头，觉得自己确实是紧张过度了。
目送六人进入考场，李明整个人都轻松了些，这几天的紧张才算是消失了一些。
苏白自从高联考试开始就和队友们没什么缘分。
实际上这才是正常的，两个人分到一个考场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循着准考证号的信息，苏白前往了第12考场。
经过了安检后他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次他运气不错，位置靠窗，做题做累了还可以朝窗口外看，放松一下眼睛。
比起以前坐在中间或是最后一排的位置，现在这个位置要好很多。
苏白将文具袋放到桌子上方，又把身份证和准考证整齐地摆在了桌子的右上角。
这才依靠在凳子上，朝窗外看去。
但没一会儿，一道声音就打破了他现在的宁静。
“Привет！”
苏白歪着头看向自己不远处的那个国际代表队的学生。
看他的长相，应该是来自白桦国的。
苏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和自己打招呼？
苏白想着，友好地回应了一句。
阿列克谢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长相美丽的异国少年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打了声招呼。
见少年微微一愣后试探着应了一声的样子，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自家门口的小猫。
忍不住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自来熟地和他“聊”了起来。
齐思远刚进考场就看到了不远处两人的互动。
明明两人的语言都不通，但怎么交流得还算不错？
仔细观察一下，似乎还是白桦国的那个选手主动接触的。
‘魅力真大啊。’
齐思远在心里说了一句。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接近八点的时候，阿列克谢才结束了和苏白的鸡同鸭讲，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齐思远。
也向他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没再说什么。
毕竟是这次考试的对手。
即便语言不通，他也不想透露什么。
因此，他沉静了会儿又去找苏白了。
直到考试时间开始，监考老师强调了一遍纪律，意有所指地点了一下阿列克谢，他才安静下来。
这位老师会白烨国的语言。
苏白见他安静下来，感激地看了眼监考老师，简直就是他的救星！
似乎是苏白的视线太过炽热，监考老师朝他那里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这孩子比他想的还要惨一点。’
这确实是苏白为数不多的无奈时刻。
刚刚那几分钟简直就是他的噩梦，听不懂，但人家这么热情你又不好拒绝。
国际友人远道而来他总不能冷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人家吧。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和对方聊天。
苏白已经在考虑，除了学习英语外，以后一定要再多学几门语言。
不然现在的尴尬很有可能会在多年以后重新出现！
对于苏白的想法，阿列克谢并不清楚，刚才的几分钟他度过的还挺不错的。
考试前，看着一张好看的脸能让自己心情愉悦。
现在开始了考试，不远处自己这次的劲敌又让自己有了动力。
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座次安排了。
上天都在眷顾他！
至于苏白有没有可能成为他的对手，阿列克谢从一开始就没这么觉得。
来之前他的老师就给他说了几个需要注意的人，齐思远就是其中一个，还是威胁最大的那一个！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对他来说，苏白确实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阿列克谢对苏白这么地笃定。
而齐思远就没那么自信了。
自从昨天看到苏白和胡院长、b大校长等几人交谈甚欢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多想。
苏白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竟然能吸引这么多人？
当时他提前见过几人，他们也没有像对苏白一样对他啊。
对谁比较重视，一个普通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或许是因为好奇心实在太重，憋在心里也难受，他还去问了自己的领队老师。
老师当时还很奇怪，但齐思远不说他也没办法，最后为了不影响他的状态，还是找来了关于苏白的一些资料。
于是齐思远就从他那里得到了苏白的名字，甚至于苏白的考试成绩。
那个时候齐思远还认为可以松口气了。
即便是b卷，但能考到接近满分就说明对方的实力不止于此，那些人能找苏白，也许就能解释得通了。
但意外的是，苏白的成绩并不是接近满分，而是超过200分没多少。
这就让他奇怪了。
他以为是题目难。
连夜找了高联b卷的试题，但题目与往年也没什么差别啊？
这下齐思远就真的迷茫了。
综合看下来，苏白不就是个普通竞赛生吗？
在这次的CMO能拿个银牌就不错了。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那么多人看重呢？
不理解，不明白，不代表齐思远能就此下判断。
一定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自己没能发现！
齐思远这么想着，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靠谱的来，只能暂时放下。
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个白桦国人的身上。
白桦国的数学，在国际上都是顶顶有名的。
数学方面奖项、现存的泰斗级人物、数学教育的底蕴等等都是数一数二的。
相应的，数学竞赛上的成绩也是如此。
阿列克谢就是这一届他们国家的那个最具数学天赋的人！
齐思远老师早早就让他关注的对象之一。
‘先将这个家伙打败再考虑苏白的事吧。’
齐思远这样想着，把对于苏白的疑惑暂时藏在了心底深处。
考试两天的题目各有三道。
都是解答题。
每题21分的分值意味着对于步骤要求的严苛，容错率更低。
尤其是对于阿列克谢这样的国外选手。
毕竟IMO的分值只是7分而已，CMO足足多出了三倍！
一般情况来说，三道题的难度都是逐次递增的，但CMO毕竟是场比赛，顺序时常会有所改变。
就比如像现在这样。
CMO的题型考察与高联一样，涉及代数、几何、数论以及组合。
眼下的第一道题就是一道代数类的题目。
苏白阅读了一下题目就果断跳到了下一题。
这三道题都是非常费计算能力的。
苏白能保证自己的思路清晰，但计算，从来都是种机械的，不能出错的工作。
想到昨天又认识了几位教授。
下午除了胡教授还多了几个可以教导他的老师，苏白就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面对这种复杂的题，苏白打算遵循一下一直没能用上的做题技巧。
好节省一下自己的精力。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
‘好敏锐的观察力。’
阿列克谢注意到苏白略过第一道，直接看向下面两道题的动作。
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句。
他猜测，苏白即便实力再差，应该也是能获得CMO金牌的层次。
或许只比他和那个叫齐思远的人差上一个等级吧？
或许可以在IMO再次看到对方呢？
阿列克谢没再多想，和苏白一样，略过了第一题，投入到第二题的题目中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巨大的脑力消耗，并不比体力消耗弱多少。
不少学生刚完成第一道题或是半道题目就已经拿出自备的巧克力咬了几口。
糖为他们补充了一定的能量，不至于出现低血糖的反应。
苏白很快就解决了第二道简单题和第三道中档题。
时间还早，他有充足的时间来计算第一道比较复杂的题目。
这一道题目考察的是线性代数与群论。
总共有两个小问。
苏白根据自己的做题方式，将题目的意思转化成了简单直白的语言，再根据题目上已知的条件来尝试解决。
第一个小问相对比较简单。
考察的是苏白对基础知识的理解，这样的题目对于苏白来说没什么问题。
真正难的是后一问。
令 T(X) 为 f(X) 的矩阵表示……
仔细阅读一下这个问题，苏白立马反应过来，这等于要把一个操作，写成一个超级大的矩阵，再求这个超级矩阵的迹！
硬算？
苏白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否决了。
这个矩阵太大了，简直就是地狱级的计算难度。
那么要用什么方法呢？
苏白正打算从最基础的定义下手，再逐渐深入。
但很快他就又停下了。
他在想能不能猜一下呢？
在数学上，尤其是在竞赛里，懒惰并不是一种投机的行为，反而显得很聪明。
当然猜也不是没有根据的瞎猜。
考虑到硬算，题目的难度很大，这类题目的答案通常很干净。
再者……从题目的结构上来看。
T(X) 是用一个在群上定义良好的映射线性扩张来的，这种构造方式在代数里往往会产生“不依赖于具体元素、只依赖于群本身结构”的不变量。
那他就假设这个值大概率不依赖于 X。
是不变的量，是一个定值好了。
这样一来的话，题目好像就变得简单了一些。
苏白快速计算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他又将这个得出的答案去验证是不是对于所有X都成立。
得到的结果和苏白想的一样。
他的猜测对了！
接下来就是以结果倒退证明过程了。
当一切结束，苏白抬起头看了一下时间。
心里想：其实也不是特别难。
不过看了眼旁边的考生，苏白也没有张扬的想法，开始检查起了三道题目。
每一个得分点就是三分。
得到了一个正确答案，不等于能拿到全部的得分，关键还是严谨的论证过程。
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四个多小时的考试时间结束。
阿列克谢将笔收到自己的文具袋里，刚转头，想和那个漂亮的异国少年交流交流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快得好像没来参加过比赛一样！
苏白早早从考场跑出来，怕的就是阿列克谢来找他。
这个白桦国的小老外太能说了。
听不懂也能说，对方不尴尬，他倒是弄得挺尴尬。
刚到集合地点没一会儿，省队的其他成员就跑了过来。
见到苏白后，他们异口同声地问：“第二题的答案是多少？”
苏白：“3。”
几个人听到这个答案后，齐齐松了口气。
好！
对了！
这是他们早约定好的。
不对答案太痛苦了，要忍一天就更痛苦了。
但如果答案不对那就更崩溃了。
那就折中一下。
只能对一题，而且还是三道题中最简单的那一道。
至于其他的题目，就算再急，再迫切，也坚决不对。
谁要是说漏了嘴，就请几个人下一次馆子！
考虑到首都的物价和自己的钱包，大家都很遵守这个规则。
李明对他们的这种约定没什么意见，只要不影响状态就好了。
像现在这样，得知自己做对了，状态比起之前还会更好一些。
对明天的考试也就更有信心了。
李明见到几人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们轻松的状态，也就不问与考试相关的事。
刚想说其他话题的时候，苏白忽然说道：“我先走了。”
说完就朝一个方向离开。
李明奇怪地看了苏白背影一眼。
“怎么今天这么急？”
“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
“可那也不是他以前回去的方向吧。”
“诶，那个人是白烨国的吧？”
“好像是，看他的样子好像在找什么人？”
“难道是找不到代表队了，咱们是不是去帮助一下国际友人。”
“你懂语言吗，我看还是找一下志愿者吧。”
“……”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将话题拐到了不远处那个白桦国人身上。
第一次见到外国人，几人都有些好奇。
李明头疼地看着这几人。
连忙叫了一下不远处的志愿者，然后就赶紧拽着几人离开了这里。
他怕再等一会儿，几个人就真上去了。
另一边，苏白已经跑出了“二里路”。
心中吐槽了一句：怎么哪都能遇到。
还好他跑得快，不然就真遇上了。
摇摇头，他就打算绕一个圈再去数院。
刚走没几步，他就在一处座椅旁边的地上看到了一张纸。
周围都干干净净的，唯独这张纸放在这里既不美观，又显突兀。
苏白忍不住就想把它“消灭”。
只是他走过去，这才发现不是随意丢弃的垃圾。
姑且算是一张卷子。
单页，只有一道题目。
苏白扫了一眼。
发现是一道物理相关的题目。
看着这上面的问题，苏白忍不住想到了刚刚做过的第一道题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道题与竞赛题的结构很像。
将之前那道竞赛题用到的知识迁移过来，苏白又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道题的结构显然要复杂许多。
‘大学物理的题目？’
苏白在心里想到。
他将纸捡了起来，迟疑了会儿，拿出笔开始将自己那个设想写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