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旅游的人都知道, 旅游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相反，光是规划一天的动线就很累。
更不要说还要走来走去。
连年轻人都不太吃得消。
但对于刚刚结束考试，正是需要释放精力的一众竞赛生来说，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李明在组织游览这一天, 还没去叫几个学生, 他们反倒提前找了过来。
追着他就问什么时候出发。
‘不是说过时间了吗？’
李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又耐心重复了昨天说过的话。
但见他们这么兴奋的样子。
李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觉得这群孩子真是年轻, 正是精力无限的时候。
早上七点左右。
吃过早餐的雁南省队与同一个酒店的其他省队队伍按照前一天安排好的顺序等在酒店楼下。
七点半的时候, 承办方安排好的大巴车就一辆接着一辆到了酒店。
敞开车门。
几支省队队伍依次上车。
谢言良和沈老师两人虽然不能参与，但相应的，自由度也非常高。
早在学生们结束考试后，他们就先一步去游览其他景点了。
安排得当的情况下，两个人玩的可能比他们还要快乐。
11、12月份正好是来首都旅行的淡季，人很少，是游览景点最舒服的时间段。
大巴车的第一站不用多说。
正是b大和q大两所学校。
虽说考试地点在b大, 但大多数学生们其实并没有真正游览过这个学校。
适应环境、紧张复习、心情焦躁……
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让他们都无心将注意力放到这上面。
当一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 把再美丽的东西端到面前, 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对于比赛结束前的竞赛生也是同理。
这个时候，心事暂时告一段落, 才算是真正有心情来看眼前的这一切。
随着导游下了车, 几支队伍汇合在一起，一边看着周围, 一边听着导游的介绍。
虽然之前许老师已经带苏白来参观过，但这里对他而言毕竟是初见，所以连着多看几次，也远远没达到腻的程度。
何况还有导游在介绍, 时不时还会与他们互动起来，就更多了几分趣味。
“苏！”
苏白没和队伍里的小伙伴们参观多久，耳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
是阿列克谢。
再往后是急急跟着过来的齐思远。
‘没有组织，也没有纪律。’
苏白在心里说了这样一句话。
按照道理来说，两人都不应该找过来，跟着自己的队伍，是早就说好的规定，700多人不规范一点很容易发生什么意外，但很显然，两人都没听进去。
算了……
来者是客，总不能直接赶走吧。
于是雁南省队又加入了两个新成员。
雁南省队成员早就对阿列克谢感到好奇，当初要不是李明拉着，他们早去搭讪了。
对于苏白队友的热情，阿列克谢似乎早有预料，借助翻译软件的功能和几个人很快就聊了起来。
看着新加入进来就和众人融合得这么好的阿列克谢，苏白更不可能说什么了。
齐思远见阿列克谢没来得及找苏白就先到了他身边。
苏白：“你们的领队老师同意了？”
齐思远：“应该是同意了。”
苏白：……
你这回答有点不妙啊！
……
两天的游览时间四舍五入之下，实际上只有一天半左右。
因为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还有另外的事。
——有关试卷讲评的相关讲座。
时间很紧，安排得自然也特别紧凑。
第一天的早上是游览两所顶级大学。
下午就去参观了故宫。
第二天早上则是分别去了博物馆与科技馆。
总的来说，旅程充实，苏白见到了很多不曾见到的，也听到了很多有趣的历史。
苏白完完全全进入了旅游的状态。
一点不去想其他的事。
完美贯彻了玩就痛痛快快的玩这一理念。
唯一让他不解的大概是齐思远。
他的状态和自己完全相反。
他这几天好像有什么事想问，苏白见他纠结就直接询问了出来，但对方又说没什么。
见他盯阿列克谢盯得很紧的样子，苏白开始还不理解，但慢慢的也明白了过来。
他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但想到齐思远连自己都不敢问，他要是说没什么关系，怕不是要被齐思远封口，想想还是随他去吧。
以后总会知道的。
当竞赛生们进行着短暂的游览活动，专家组们也在紧急进行着阅卷工作。
专家组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卷子初判完成。
第二天早上的游览刚一结束。
午后的讲评就将所有竞赛生拉回了现实。
这个环节主要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第一，专家组老师讲题。
第二，学生估分，并提交。
这一步是第三阶段的前提条件——学生登录相关网站，查看自己的初判评分，如有异议可提出申诉。
如果不能按时提交自己的估分，如果正出现了什么错漏，那初判的成绩就不能改了！
这是重中之重的一个点！
毕竟讲评这个环节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不出现错漏。
会场上。
每个省队都下发了一份评分标准。
专家组的老师们依据卷子的题目，顺着讲了下去。
将其中的难点与答案都公布出来。
有所疑问可以举手示意，专家组的老师们都会解答。
实际上，大多数学生其实回到酒店后都或多或少地会得知一些消息，更多的人是直接询问自己的老师。
考后一天多的时间下来，大多数人都对自己考得如何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因此在估分的环节，并没有出现什么“喜极而泣”或是“痛不欲生”，大家表现得都很正常。
当李明看到苏白的估分后，悄咪咪地把他拉到了一边。
这几天他都没问学生考得如何。
因为学生们自己都会忍不住来询问，他可以借此了解情况，这样既不会给他们压力，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唯独苏白是个例外。
他从没来问过，一门心思都投入到了游览景点和品尝美食上。
虽然从考完开始，李明每天都能接好多个学校方面打来的电话，询问他考得怎么样，但即便有外力催促，他还是没有直接询问，而是选择等一等，不给对方压力。
他相信苏白考得能很好！
现在看到苏白写出的这个数字。
即使李明已经做了很多个大梦，现在也觉得过于大胆了。
“你确定是这个分数吗？”
“确定。”
见苏白这么笃定，李明无法说什么，颤巍巍地把苏白请了回去。
126分。
满分！
不行，他还是不太敢想。
甚至怀疑今天都是一个梦。
提交估分后，到了规定时间，学生们可以登录特殊网站查询自己的初判分数。
李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苏白，与他一起查分。
当那个漂亮的数字出现在两人眼前时。
苏白平平淡淡。
李明整个人瞬间就红了。
看得旁边的苏白都忍不住将李明早就备好的速效救心丸都拿了出来。
生怕李明就此晕厥。
李明最后还是缓了过来，想要大喊大叫。
回头看到苏白时，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矜持地离开，刚走出苏白的房间不久就立马掏出了一个手机，急吼吼拨通了王教授的电话。
谢言良早就等在房间之外，听着李明与王教授的对话，由期待变激动再到红温也只用了短短的几分钟。
结束完电话后，李明眼皮一跳。
将自己没用上的速效救心丸给了谢言良。
到底是年纪大了。
李明不合时宜地为自己的年轻感到自豪。
缓过来的谢言良急吼吼重复着李明刚才的动作，拨打了州一中校长的电话。
CMO最后一天。
颁奖典礼和区闭幕式同时进行。
下午两点半左右。
熟悉的几位大佬嘉宾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席位上就坐。
学生与领队们全都来齐。
颁奖典礼也就提前几分钟正式开始了。
许舒然、宋冉，以及几个凑热闹的室友早早到了会场旁边等着。
“你昨天就没问一下吗？”
“不敢问，想想还是等今天直接来听就好了。”
“放心啦舒然，你学生这么厉害，我觉得能拿一枚金牌。”
“竞赛的分数是怎么划分的？”
“金牌好像是78分以上，银牌是51分到78分。按照往届推算，700多人的话，能获得金牌的人应该有200来人吧？”
“……”
听着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许舒然紧张地朝远处看着。
与她类似心情的还有领队李明。
虽然昨天已经知道苏白的成绩，但在正式场合宣读名次，免不得让他紧张。
他的手心里都是汗。
现在的一分一秒对他都是度日如年。
主席台上。
b大校长与数学会的田院士相继发表完讲话后，很快就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苏白看着旁边的队友，“没事吧？”
夏远：“没事。”
苏白：……
你的手如果不那么用力我就信了。
这样下去，待会儿不会抽筋吗？
昨天不都已经查过分了吗，怎么还这么紧张。
他的视线从夏远身上移开，依次略过阮静禾、顾扬、朱俊安、高季川几人看过去。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紧张的表现。
苏白也不知道该怎么缓解他们的紧张。
“……首先，是铜牌获奖者。铜牌，是你们智慧与汗水的有力见证，更是通向未来数学之路的新起点。请以下念到名字的各省代表同学依次上台：车博文、洪磊……阮静禾……”
主持人念着各省铜牌代表的名字，身后的大屏上滚动着一连串的名字。
制止33名包括港澳地区的代表念完，大屏上的名字也显示完毕了。
阮静禾、夏远、朱俊安、高季川四人都得到了铜牌。
苏白见阮静禾没动作，提醒了她一句。
阮静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朝台上走去。
她显然没料到这次她发挥得不错，考了个全队第三，成为了雁南省铜牌的代表学生。
夏远：“呼，总算结束了，就差你们俩了。”
与他同一个反应的还有另外两人。
自己的名字念过后，他们松了口气，能够相对正常地面对这次颁奖了。
苏白朝主席台看去。
见阮静禾板着张脸，合影完毕后，拿着奖牌和证书走了下来。
因为人数多的原因，其他人的奖牌和证书需要在闭幕式后才会发放。
因此阮静禾还没把自己的奖牌和证书捂热乎，就被借走拿去观摩了。
之后的银牌，不出意料，是顾扬得到了。
起身的时候，要不是苏白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大概会摔。
他们这支队伍，这次参加CMO的都是第一次的新手，没有一个老手带，面对这样的大场合，确实会比较紧张。
“雁南省的苏白还没获奖啊！”
“苏白？”
“就是雁南省里最帅的那个。”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没获奖是什么意思？铜牌都没得到，不能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得的是金牌？”
“这……不可能吧，雁南省好像一次都没得到过，总不能就恰好让我们碰上了吧？”
“说不准。恐怕今天就是见证历史了！”
“……”
这几天下来，苏白的名字也在不少人的刻意打听下，被不少关注的人知道了。
见直到现在为止，苏白的名字都没出现在屏幕上，不少人都开始猜测起来。
也就是在这种议论之下，金牌的颁奖仪式开始了。
主持人是个很会调动气氛的人。
他的声音在这一次拔高了许多，慷慨激昂。
“最后，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金牌与集训队名单。我宣布，荣获本届中国数学奥林匹克（CMO）金牌的是以下同学。请以下念到名字的各省代表同学依次上台：孙浩、卢天宇……”
……
……
“怎么也没有苏白的名字，该不会真就是来旅游的吧？”
“不是还有集训队吗？”
“你也真敢想，雁南省还能一跳跳这么高，那可是全国的精英！”
“怎么不能？”
“你傻……咳咳，齐，齐大佬！”
反驳的那个学生见齐思远开口，呛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齐思远瞥了眼这人，没说什么废话。
苏白进入国家集训队是板上钉钉的，只是不知道是第几名。
阿列克谢不入大名单，现在就只有苏白能打败他。
他不知道苏白的成绩，但卷子终究是人评的，万一苏白哪个步骤出现了失误呢？
虽然这在他看来是场外因素，那天苏白的回答已经证明了一切，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去想。
他的视线不由得看向了苏白的位置，看着那个一脸从容的少年。
待对方将要看过来时，又快速地移开了目光。
“……同时，我们要么布一个更高的荣誉——入选国家集训队的名单。他们分别是：苏白、齐思远……这60位同学，将肩负起代表国家征战国际赛场的重任，继续向数学奥林匹克的最高峰攀登！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所有获奖同学！愿你们在数学的世界里，永远保持好奇，永远勇敢探索。未来的数学家，或许就在你们中间！”
所有人都听到了主持人宣布的名字。
第一个出现的名字是苏白！
也就是说他获得了这次CMO的第一！
输了。
齐思远板直的腰杆在这一刻折断，耷拉了下来。
成了！
听着这一声宣布，听着那第一个名字，听着那几段寄语。
李明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雁南省为这一刻等了太多年了。
一枚金牌！
不对！
不仅仅是一枚金牌，还是入选了60人国家集训队，排名第一，拿到了满分的金牌，更是雁南省历史性的突破……
李明在这一刻想了很多很多，将无数个定语加上，但怎么都觉得不够。
谁能想到雁南省在今年就获得了金牌呢？
还是跳过了省内早已确定政策的第一步，一步到顶，完成了最终目的。
培养一名国家集训队层次的竞赛生呢？！
这一刻，颁奖现场内，无数双眼睛都朝苏白看了过去。
震撼、复杂、敬佩、仰慕，等等的情绪投注到了苏白身上。
今天，他们见证了雁南省的历史。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身姿挺拔，平静且沉稳的少年。
他们有一种直觉。
以后类似的场面他们还会再见到。
现场的摄影师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这一时刻。
“真的做到了！”
“舒然，你这个学生可了不得啊，第一，天赋太厉害了。”
是啊。
许舒然现在的心情异常的平静，就像是什么东西得到了圆满一样，很满足很舒服。
本该如此这四个字出现在了心里。
她早就知道，苏白的实力不止如此。
……
主席台上的几位嘉宾走了出来。
田院士先一步抢到了苏白的奖牌和证书，假装没看到胡院长的眼神，拿着东西就快步走到了苏白身前。
田院士将东西递给他。
“谢谢田老师。”
田院士听着这声称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懈怠，既然喜欢数学就一直探索下去，你一定会获得一番成就。”
“好。”
合照。
留影。
当苏白下来的时候，金牌和证书就被拿走了。
夏远：“简直和做梦一样，你昨天和我说那个分数，我还不敢相信呢。”
旁边的几个人听到后，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赞同。
因为苏白太超模了，导致他们都无法合理猜测苏白的实力。
虽然平常的练习都有所猜测，但满分这两个字还是让他们无法想象。
苏白就不像他们雁南省的人，反倒像是某个竞赛强省，从小就培养起来的天才。
但，这显然不可能。
苏白可不是单单数学好，每一科的成绩，几乎是均衡无死角的。
夏远对这一点感受颇深。
除非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学习，否则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苏白没有那个时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学习天赋已经达到了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颁奖典礼结束后。
闭幕式也没用多长的时间。
总共耗时两个小时，今天的所有事项都结束了。
苏白没有选择像之前那样快速离开。
而是在原地等了起来。
不少想搭讪的竞赛生见苏白“冷酷”的表情，一时间都不敢上去。
等有人鼓起勇气走上前时，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
另一个国家集训队的大佬！
还有一个是外国人。
这下他们就更不敢上前了。
苏白见他俩过来，朝一个地方走去。
两人看看身边的人也明白过来，跟着苏白离开。
齐思远来找苏白的目的很简单。
确定分数。
齐思远现在已经明确知道自己比苏白低了，心态也好了很多，但这不妨碍他想知道苏白的具体成绩。
齐思远的步骤上出了一些错误，最后扣了6分，只得了120分。
他看向阿列克谢，等他先说，然后自己连同翻译，一并向苏白询问。
结果，阿列克谢并没有直接询问苏白的成绩，反而问了齐思远的成绩。
齐思远：……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沉默了一会儿，他报出了自己的分数，“120。”
阿列克谢听到这个分数，兴奋地跳了起来，嘴里叫嚷着，大概的意思是，“太好了，我是第二！”
齐思远原以为自己会从容一些，但阿列克谢的不按常理出牌，让他一下子没崩住。
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就觉得苏白比你好了？”
阿列克谢：“这是我的直觉，我考了122分，苏应该无限接近满分吧？”
直觉……
齐思远没再问下去，沉闷地询问了苏白的成绩。
苏白一边比着手势，一边说道：“126。”
两人：“！”
好吧，比他们想的还要厉害。
一个步骤都没有错吗？
想到那天苏白泰然自若的讲题姿态，两人也释然了。
这些题目对苏白来说确实没那么难。
阿列克谢放空了一会儿答案，又激情满满地说了几句话。
齐思远看了眼阿列克谢，翻译道：“这家伙说之后的IMO再来比一次，那个时候他会超过你。”
说完，齐思远嘀嘀咕咕：“一点没把我放眼里。”
苏白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我不参加IMO。”
齐思远：“什么！”
阿列克谢被吓了一跳。
他茫然地看着齐思远，接着又疑惑地看向苏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