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餐厅屋顶上,月野佑一垂眸,静静望着底下的人。
大森英二站在原地,一边忙碌地处理手头上的工作,一边时不时抬个头喊一声,“真的没人?”
完全是有人应就赚,没人应也无所谓的态度。
月野佑一:“你管这叫绕着餐厅转圈圈?”
“最开始为了检查周边环境,大森英二确实绕着餐厅转了好几圈。”萩原研二满脸无辜,“他也确实在绕圈的过程中叫人了,不过没现在大声。”
月野佑一:“。”
比起送信使无语的句号,同留在现场的其他公安左右张望一圈,冒出了惊疑不定的问号,“大森先生,莫非这里还有别人?”
“没有,我就喊喊。”大森英二答得异常干脆,“一堆工作要完成,不想熬通宵的话就抓紧时间去干活,不用在意我。”
把其他公安打发走后,想着八成是叫魂的方式不对,他也不再叫了。
现场一时间只剩下大森英二一人。
餐厅的大火刚熄灭没多久,确定不会复燃后,消防员便走了;餐厅内的员工们早已疏散,夜深人静,只有一片焦黑的建筑物无声伫立在夜色中,夜风吹过,透出几分凄凉。
大森英二转身,就见身后的不远处悄无声息站着一道黑漆漆的人影,不知在那里看了自己多久。
背后凄凉的建筑物无端又添了几分阴森,他胸膛起伏,好半晌才开口,“我不参演恐怖片,谢谢。”
说完,大森英二大步迈开腿,近乎是用跑的到了送信使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生怕对方再次消失,“你……”
月野佑一看着他,没有挣脱。
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中年公安的嘴唇张合几下,却迟迟没能说出口。
近几个月,大森英二都没有遇见过送信使。
死后文有关的事他仍在暗中关注,可收信对象并不全是爱在网络上分享新奇事件的年轻人,加上组织和公安的事更重要,大森英二也就没怎么去探查新的收信对象。
“我几个月前去了趟八原。”
半晌,他终于出声,目光在送信使那张夹杂了斯拉夫血统的混血面庞上流连,“这张脸,尤其眼睛,简直和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我……”
大森英二顿住,痛苦地皱眉,却仍旧咬牙说完了想说的话,“我怎么会忘记你?”
纵使没亲眼见过面,他也看过对方的资料,再加上和同期的关系,他为什么会忘记?
况且这还是同期跟他说好,要给他当干儿子的人,更不应该忘了!
“不要再想了。”月野佑一平静地给予警告,“再想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生前,月野佑一利用缘切的能力,交换出去了完整的姓名以获得力量;作为代价,与“月野佑一”有联系的所有人将会逐渐淡忘他,直至再也不会提起。
可事到最后,缘切不顾违反规则的下场,又强制把名字还给了月野佑一。
月野佑一当然不会同意缘切这么做,他一个马上要死的人,没人记住就没人记住,反正……反正也没认识多少人类朋友,顶多是没人给他扫墓而已。
“可是佑一,死亡从来不是终点。”
似狐非狐,体型庞大,全身毛茸茸的妖怪对彼时尚不知晓地狱存在的人类朋友说,“无论是谁都好,我希望现世有人能记住你。”
奈何不是所有交换出去的东西都能完美回收的。
最终的结果,现世会喊“佑一”的人都记得他,只是会遗忘他的姓氏,不主动提起人时会下意识忽略;关系止步于“月野”的则全都忘了曾经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但妖怪们记得“月野”的全部,只有妖怪能对月野佑一唤出“月野”这个姓氏,这是月野佑一对妖怪们的承诺,也是身为妖怪的缘切的一点私心。
人类呼唤名字是表达亲近的体现,缘切是这么说的,佑一归属于人类,那姓氏就留给他们妖怪吧。
因此,不是妖怪不是鬼,连特殊力量都没有,仅在同期口中和资料上见过人的大森英二自然会被压制。
好在有关名字的交易早已了结,不会产生后续延伸;若有谁从记得月野佑一的妖怪或人口中听说了月野,又或者不经意路过月野佑一的墓碑,看过他的资料,是能留下印象的。
一位生者对死者的印象。
大森英二不停想的事情涉及到名字交易,无形的力量在制止他呼唤“月野”这个姓氏,所以才会感到头疼。
“我一个公安,遇到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怎么可能不去探究!”大森英二顶着头疼生气,“说真的,怪异对策课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要把电视剧的设定套进现实。”月野佑一瞥他一眼,“就算有也没用,死人又不归你们活人管,也不要瞎操这份心。”
大森英二:“?”
安静旁观的萩原研二没忍住,“哇,小佑一,我真怕他会揍你。”
或许是真的被气到,大森英二额角青筋直跳,眼睛一闭,毫无预兆地朝前倒了下去。
月野佑一及时接住他。
都说不要想了,还想。
“大森先生。”
有公安过来找人。
抱着人的月野佑一眼神死,果断把自己灵体化。
“扑通”一声,大森英二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瞬间被摔醒。
“?”他反应了会自己的情况,顿时更生气了,“没良心的臭小子!”
过来找人的公安迟疑地停下脚步,“大森先生,你刚才是在和谁通话吗?”
“我在跟鬼说话。”大森英二再度把人打发走去干活后,气呼呼地上车,准备去风见裕也那边。
荒竹橙在手术室抢救,风见裕也守着,他该去看看情况了。
至于同期的死儿子,关他什么事?他的妻子早死了,没孩子,凭空多个干儿子,他还要担心会不会影响自身风评呢!
不用等明年的盂兰盆节了,大森英二启动车辆,过一两个月的万圣节他就去跟同期告状!
“请放心,大森先生。”赶在他踩下油门前,穿车身而入的月野佑一出现在副驾驶位上,“那边也都会一直是普通人。”
组织无法再使用灵异手段。
大森英二第一时间侧头,“你……”
副驾驶位上的人又不见了。
大森英二:“……”
不用等万圣节了,明天,明天他就去同期的坟头前告状!
父母早就去投胎,无鬼能管的月野佑一站在车外,目送车子远去。
生前老爸是有跟他提过大森英二的事。
幸好自己死得早,月野佑一想,否则折寿的就是自己了。
他才不要在对方手下干活。
萩原研二:“前辈,我们现在去哪?”
月野佑一:“你没事死得这么早做什么?”
躲过生前的没躲过死后的,甚至死后的才是超级重量级。
萩原研二试探,“抱歉?”
算了,也习惯了。月野佑一迅速平和下来,“是我该道歉,萩原先生请不用在意我的话。”
“生前死得早没关系,死后我可以长长久久陪小佑一哦~”
月野佑一想撤回道歉。
不知道回什么,他敷衍的“嗯”了一声。
萩原研二惊喜,“小佑一答应了?”
“地狱里的鬼和妖怪都能够长长久久的互相陪伴。”
萩原研二叹气,“小佑一真是油盐不进啊。”
“叫前辈。”月野佑一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兀自思索。
荒竹橙落在公安手中,组织估计暂时没空再找人接近大冈友香,短时间内大冈友香不会有什么事,就看公安能不能来得及从荒竹橙嘴里撬出点什么了。
跟重度烧伤者不一样,假设荒竹橙在死后会获得写信资格,必定不会对公安透露任何情报。
月野佑一:“回地狱了。”
荒竹橙在抢救中,他也不能对现世的人做什么;上岛良奈的事公安自己会根据法律看着办,他又不好奇后续,确实可以回地狱了。
萩原研二点头应下,“那我们明天再来晒月亮吧,前辈。”
“不晒。”月野佑一拒绝,“无论晒月亮还是晒太阳貌似都对萩原先生不起作用,就不要浪费月亮和太阳的资源了。”
甚至晒月亮会变得更“糟糕”。
想起之前醒来时的膝枕,月野佑一实在想不通。
萩原研二移动他的时候,他竟然没醒?
是力量耗费太多的缘故吧,月野佑一觉得只有这条理由符合逻辑。
总不能说他非常信任萩原研二……好吧,没有说对方不能信任的意思,也没有说他不信任,但信任和信任是不一样的,总之……算了,随便吧,习惯了。
“……”月野佑一沉默地抓住人类鬼的胳膊,和他一起回到地狱。
哪里用得着十五年,这才几个月,他就先习惯了。
社交恐怖分子真可怕。
“不晒也行。”萩原研二十分好说话,还贴心地没有询问他和大森英二之间的事,“小佑一,我有个不情之请。”
月野佑一:“说。”
“小佑一什么时候能叫我小研二之类的?”萩原研二忧愁,“都这么久了,不是叫萩原先生就是叫你这家伙,显得我们之间好生疏,叫小鸟都比叫这两个称呼好。”
就算这会拒绝叫,不用未来,说不定几分钟后他就会被缠到被迫叫。
社交恐怖分子早晚都能达成他的目的,切。
更拒绝叫对方小鸟的月野佑一豁然开朗,想通了,“知道了,研二。”
他在这方面是斗不过社交恐怖分子了,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随便吧,习惯了。
并未对此抱太大希望的萩原研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诶?”
“我回家了,你自己回宿舍。”月野佑一转身就走。
萩原研二表示宿舍什么时候都能回,开心地抱了他一下,“小佑一能再叫一声吗?”
月野佑一拒绝肢体接触,“离我远点,这里不是现世,没有距离限制。”
不对劲,社交恐怖分子为什么变得更黏糊了?
不该是达到目的,然后各回各家吗?
月野佑一警告,“再抱我就把你丢去喂金鱼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