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冈友香内心的祈祷,丢个噩梦诅咒后就没再管对方的笔仙是听不到的。
“铃铃——”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帮忙短暂转移了荒竹桃的注意。
“似乎是你家里人的电话。”她从大冈友香的口袋里拿出手机,“要接吗?”
大冈友香偏过头,摆明了拒绝的态度。
“又是催你回去联姻的吧。”荒竹桃把手机丢到一边,任由它响着,“财务大臣家旁支的小儿子,旁支对旁支,挺适配的。”
大冈友香努力向后仰起脑袋,“星田学姐那么喜欢你,你却杀了她,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闻言荒竹桃不说话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一片冰凉。
歪着脖子的姿势太累,大冈友香重新把头靠到水泥地上,“什么年代了,不要提联姻的事。”
不提联姻,她也不提星田葵。
手机响到自动挂断,随后是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却无人关心。
等吵闹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后,荒竹桃才缓缓出声,“你是在跟我讲条件?”
琴酒察觉到对方苏醒却不曾中断他们之间的对话,要么相信大冈友香会加入到组织一方,要么就是这女人如今不重要了,随时可以杀死她。
是哪种情况?荒竹桃眼神轻闪,可惜不能跟贝尔摩德打听情报。
哪种情况都不影响她等会要做的事。
见人的眼神像打量案板上的鱼一般打量自己,大冈友香内心不安,“你们绑架我是没用的,我对大冈家一点都不重要。我老爸在外头有好几个私生子,不会为我付赎金的。”
这句话是真的,若不是顾及面子问题,那个男人早就把私生子接回家了。
“我不缺你那点赎金。”荒竹桃抬起手,欲要再次把她砍晕,并决定这回多用点力道,“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小姐。”
“等等!”
半点不相信家人会来赎自己,也不觉得有别人能够救自己的大冈友香试图自救,“星田学姐……星田学姐会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的!”
“……”荒竹桃瞥她一眼。
“你听说过死后文吗?星田学姐也喜欢都市灵异传说,应该有跟你提起过吧。”
疑似有希望,大冈友香语速飞快,“你有收到吗,星田学姐的死后文?”
想起那张血手印,荒竹桃答道:“当然。”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用手刀把人砍晕了。
眼下她可没空去仔细研究死后文的事。
今天想起小葵的频率太高了。荒竹桃把昏迷的人背到自己背上,“真不是件好事。”
只有要死掉的人才会不停走马灯。
不知过了多久,大冈友香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环视一圈,房间无人,装修非常普通,像样板间,正前方不远处架着一台对准自己的摄像机。
见状大冈友香愈发不安,那个绑架她的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大冈小姐。”
房间角落传来一道明显使用过变声器的声音,“你现在有一次联系你父亲的机会。”
“是你吧!”
大冈友香想叫出荒竹桃的名字,奈何她不是过目不忘的侦探,对于数月前看学姐八卦时一扫而过的信息,早已忘得干干净净。
正着急,她忽然想到什么,“维欧尼,是不是你!”
变声器后头的人毫无停顿,“电话给你接通了。”
“大冈友香,你又在做什么!”
电话接通后,另一头的男声指责道,“真是丢人现眼,平时玩那些笔仙游戏什么的还不够吗!”
大冈友香一头雾水,“什么?我被绑架了!绑匪怎么和你说的?”
“快点把网络直播关掉。”男声极度不耐烦,“别拿大冈家的名号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没有骗人。”大冈友香胸膛起伏几下,咬了咬下唇,“我真的被绑架了,我不清楚绑匪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你觉得我会是拿大冈家名号乱来的人吗?”
她平时嫌弃这个姓氏都来不及!
“谁知道你为了解除联姻,又和谁混在一起想出了什么馊主意。”男声冷笑一声,“自从和那个男人跑走后你就完全学坏了,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
“闭嘴!”大冈友香双眼通红,“所以,即使我真的被绑匪绑架了你也无所谓?”
尽管对此早有预感,可真正面临这一刻时,大冈友香仍不可避免感到难过,“你连报警,跟警方求证一下都懒得做……万一、万一我真的死了呢?”
男声:“那你……”
“滋滋滋——”
通话不明原因忽然断线了。
大冈友香却在脑海里自动补充了他未说完的话。
“那你就去死好了。”
这么希望她死,当初就管好下半身,不要和那个女人把她生出来啊!
大冈友香垂下头,不想摄像头拍到自己的哭脸。
去死……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笔仙和送信使的身影浮现在大冈友香脑海。
她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真的死了,会成为笔仙和送信使这样的存在吗?
“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说不定还能去找五郎。
反正现世里早就没有想让她回家的人了。
“噼啪——”
房间内的灯猛地闪烁一下,大冈友香吓一跳,一时忘了脑海中的念头。
正在这时,许是质量不到位,又或者使用年限到了,挂着窗帘的横杆逐渐从墙皮上脱落,带着大片窗帘摔在了大冈友香身侧。
大冈友香:“?”
她看看近在咫尺的,连接窗帘和横杆的小弯钩,又看看稍微远一点,已经能看到外边景色的窗户。
大冈友香憋住气,努力收紧腰腹核心力量,带着椅子,整个人奋力朝窗户的方向扑腾了……几公分。
脆皮女大学生喘了几口气。
要不试试小弯钩?大冈友香迟疑,要拆下小弯钩她就要躺倒在地才能碰到,背对着操作,还要磨断不知道缠了几圈的麻绳……她自觉手抽筋了都做不到。
更有可能她躺倒的那一刻,那个绑匪就回来了。
“噼——啪——”
房间内的灯似乎也到了使用年限,又猛地闪烁了一下。
后知后觉的,大冈友香留意到了亮着小红点的摄像机。
刚刚那个男人是不是说过什么网络直播?
“!”大冈友香冲镜头大喊,“救命,帮我报警!”
摄像机的收声设备早关了,是以荒竹桃并不担心看不懂唇语的网友们除了报警还能做出什么。
或许还会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直播。
前任首相所在的大冈家的大小姐直播,多么有热度的话题。
把莫名其妙断线的手机丢一边,荒竹桃没有去回拨。
目的达成,她也没兴趣再让这对父女对话。
“荒竹橙的伤势不方便离开病房。”
另一部未断线的手机里传来大森英二的声音,“换个条件。”
涉及到前任首相在的大冈家的形象,网络直播又封不掉,责任层层下发,来到了最底层的公安头上。
上面的人不清楚这是组织成员干的,只以为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新型犯罪分子——这在米花町实属常见,想快点息事宁人,以免出现败坏大冈家名声的场面。
被点名救人的大森英二没理上面只会叽里咕噜说废话的老家伙们,走自己的节奏,“荒竹橙几小时前刚抢救成功,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医院查。”
“我去警察医院里查?”荒竹桃质疑,“你想让我自投罗网?”
她拿出一个炸弹|遥控器按下,大冈友香所在房间的炸弹随即进入倒计时。
“我只要荒竹橙,劝你快点,我没有耐心。”
荒竹桃来之前就准备好了逃亡路线,等接到哥哥后她并不打算回组织,因为届时组织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大森英二皱眉。
他怀疑荒竹桃是琴酒派出来分散公安人手和注意力的。
大森英二把到手的U盘放进西装内袋,单方面关掉自己这边的电话收音,“外面什么情况?”
“组织预计来了三个狙击手。”风见裕也和他一块躲在隐蔽处,“前辈,要不我出去引开他们的视线……”
“你脑袋进水了?”大森英二两只手分别按住他的脑侧,用力前后摇晃,“晃出来了没有?”
风见裕也蚊香眼,“出、出来了。”
“不用你出去,他们估计等会就进来堵人了。”大森英二一心多用,不忘留意大冈友香的直播间,“走,我们先去楼上把直播关了。”
U盘所在地和关押大冈友香的地方恰巧在同一栋楼里,实在很难不让大森英二多想。
荒竹桃不太像是知道U盘的,莫非是琴酒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呢?
他快速部署好其他公安的行动,“我们……”
“轰隆——”
大楼整体产生清晰的震颤感,爆炸声并非大冈友香的房间,是从楼下传来的。
“瞧,他们进来堵人了。”大森英二扶住差点摔倒的风见裕也,“看来这枚U盘里的内容真的很重要。”
那他更不可能放弃了。
坐在椅子上,大冈友香体感良好,倒是摄像机先比她倒在了地上。
想象中的绑匪始终没来,来的是她没预料到的人。
“园子?!”
“友香姐姐!”
举着手机的铃木园子推门而入,兴奋道,“新一,你推理没错,友香姐姐真的在这个房间!”
手机里的工藤新一轻哼一声,“我未来可是要当名侦探的人。”
大冈友香傻眼,“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是新一通过直播间内的装修设施,后面不小心露出的窗外景色之类的我也听不太懂的东西,一步步推理出来的。”铃木园子理所当然,“要不是新一在夏威夷,我还能更快找到这里!”
“趁绑匪没来,我们快点走吧,友香姐姐。”她甚至自己带来了剪刀,“我就知道友香姐姐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直播,网上那群人说得太过分了!”
什么自导自演,分明是真的绑架案!
“兰在下面等我们。”
帮人剪掉绳子后,铃木园子拉起大冈友香的手,“友香姐姐,跟我来。”
完全没想到会来救自己的是一个还在读小学的孩子,大冈友香吸吸鼻子,“让你见笑了,园子。”
“轰隆——”
大楼底下又颤动了一瞬,大冈友香连忙抱住没站稳的铃木园子。
“怎么还有个小孩?!”
路上遇到数名组织成员,慢一步赶来的大森英二不能理解,“小鬼,你不要告诉我你今晚是来这栋楼里玩探险游戏的。”
“她是来救我的。”大冈友香反驳,“园子很厉害的,比警察都先到!”
“没有啦。”铃木园子双手叉腰哈哈大笑几声,丝毫不谦虚,“毕竟我未来可是要当园子女王的!”
大森英二头疼,“出去后回家睡觉,想当奥特曼都没人管你。”
他示意两人跟自己走,“跟紧点。”
“砰砰——”
走廊上枪声不断,有两方人马在激烈交锋。
从姑且算平和的房间里走出,大冈友香迟钝地意识到不对,“为什么还有枪战?!”
她以为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绑架案。
听着毛利兰的建议和工藤新一结合毛利兰建议的指路,一路上超好运没遇到过一个人的铃木园子总算发觉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不禁害怕起来。
“别管他们。”大森英二带她们绕路,“总归是能让你们出去的。”
“轰隆——”
大楼又震颤了一下,墙壁上显现出大面积的裂纹。
“真是疯子。”大森英二暗骂一句。
一行人即将走到一楼,灰头土脸,原本样貌都要看不清的风见裕也赶过来,“大森前辈,炸弹波及到承重柱,这栋楼过几分钟就要塌了。”
一道银色长发的身影站在出口处,堵住了唯一的生路。
大森英二挡在众人身前,“琴酒。”
琴酒:“交出U盘。”
他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毫无预兆对准大冈友香开了一枪。
风见裕也及时把人扑倒在地。
“琴酒,你是故意的。”荒竹桃从另一边走来,“你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们活着。”
琴酒不跟死人说话,看都没看她一眼。
见此荒竹桃愤愤地瞪着他,拿出一个炸弹|遥控器。
再炸他们所有人都要埋在这!离人最近的大森英二上前抢夺。
琴酒趁机开枪。
风见裕也连忙跟着开枪掩护。
“轰隆——”
被炸弹接连轰炸的大楼再也承受不住新的冲击,崩塌了。
大片的石块往下落,大冈友香第一时间把铃木园子护到身下,“没事的,园子。”
“友香姐姐!”
世界陷入黑暗。
“园子,假如我变成笔仙之类的回来找你了,千万别害怕哦。”
铃木园子的嗓音染上哭腔,“友香姐姐?”
“砰——”
枪声于黑暗中响起。
“大森前辈!”
……
世界重新回归光明。
刺目的灯光射入眼底,晃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大森英二想要抬手挡一下光,却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哪。
“大森前辈,再坚持一下。”
衣服破破烂烂,眼镜都不翼而飞的风见裕也跑在急救床旁边,“别睡过去!”
“风见。”大森英二唤了他一声。
风见裕也连忙凑近,抢先回答,“什么?U盘在我身上,很安全,组织的人没抢走。”
“Dawn餐厅的打折券……还没过期。”急救床上的人呼吸渐弱,说话变得断断续续,“别……浪费……了啊。”
呆呆地目送手术室关上大门,风见裕也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
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关心见鬼的打折券啊!
确定最看重的后辈听到了自己的话后,大森英二放心地闭上眼睛。
灯实在太亮了,他的眼睛真的要瞎了。
“滴——”
“滴——”
心电图的线条反复起伏。
“患者室颤了!”
“滴——”
血压无法测出。
除颤仪运转,主刀医生仍未放弃抢救。
于是患者的身体也开始了本能的自救。
大脑拼命翻找回忆,试图从中寻找能够唤醒主体意识的方法。
『“英二,我有个儿子,再过几年就能来读警校了,到时候毕业了交给你来带啊。”
“自己的儿子自己带,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我记得你前不久才跟我说你儿子十岁,怎么,他是神童还是警察厅要招未成年了?”
“嘿嘿,十二年也是几年嘛,差别不大,差别不大。”
“?”』
结果老子儿子都没等到,反倒等到了两座墓碑。
『“前辈您好,我是XX届毕业的新生,风见裕也。”
……
“非常抱歉,前辈,我会回去写检讨书的!”
……
“前辈,这个任务是我的失误,请惩罚我吧!”
……
“前辈……”
……
“大森,你培训的那位卧底还缺个联络人,你有推荐人选吗?”
“让我推荐?那就……”』
“滴——————”
“————”
“——”
……
医生和护士焦急地围在手术台前,“拜托了,请再坚持一下!”
一道极为弱小的呼吸声加入进了这间手术室。
医生和护士露出欣喜的表情,抱起手中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放声大哭。
新的生命诞生了。
……
月野佑一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关掉净玻璃镜上所显示的画面,“大冈友香转生了,够速度吧。”
无鬼回应他。
“要是你服完刑,我可以出大钱让你插队。”月野佑一有商有量,“公安杀人和荒竹桃那种犯罪分子杀人的地狱量刑不一样,放心,你很快就能服刑完了。”
站在一旁的鬼灯轻咳一声。
月野佑一面无表情地把遥控器还给他,“谢谢鬼灯大人借我净玻璃镜。”
全地狱仅此一个,能照出亡者一生恶业事实和现世情景的净玻璃镜,有时居然要像拍闪屏的老旧电视机一样,用力拍打才能使用;对比一下,手杖堪称地狱先进科技产物。
有点不合时宜,但月野佑一心里平衡了。
“听说他在前面几个殿接受审判的时候,自愿提出放弃服完刑后去天国投胎的机会,异常难得,生前还是警察。”鬼灯道,“正好阎魔殿常年缺人,他可以成为这里的狱卒。”
听着这异常耳熟的话,月野佑一的表情更面瘫了,“鬼灯大人,老套的话术再用第二次会很烂。”
鬼灯:“佑一,不要任性,我把他交给……”
“让萩原研二来带!他来地狱一年了,也有经验。”
月野佑一拉过一旁企图伪装成空气的人类鬼,暗暗咬牙道,“况且,是他对大森英二发出实习生邀请的。”
瞧瞧这像话吗,他当时还在等大森英二写信呢!
写完信后按流程接受十殿审判,前后拖拉了快一个月,轮到阎魔殿时意外瞧见了熟人,默不作声看着场面发展成了当下这副模样的大森英二:“?”
等等,谁带谁?儿子带老子?
瞧瞧这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