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为送信使的冷漠打嗝了,接下来抵达现场的,是中堂先生的遗产律师。
“中堂先生生前交代过,要将他名下的部分遗产送给你。”
一脸懵然的早濑达也指指自己,“遗产给我,真的假的?”
八木伢点头,“各项手续齐全,全部通过公证,你只需要签字,遗产就是你的了。”
早濑达也顿时更懵了,下意识看向月野佑一。
月野佑一不掺和人类的豪门遗产纷争,当着两人的面把自己灵体化,“告辞。”
八木伢几年前也是收到过死后文的,还接触过除妖师,见送信使的身影突兀消失,瞳孔颤了颤后便稳住表情,投入到工作中,“早濑先生,请问你的选择是?”
“不,等等。”早濑达也扶住脑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妖怪和八木伢曾经住院的事,两人之间算是认识,不过这几年基本没联系过。听到他的问题,八木伢简略讲了自己知晓的部分,“这份遗嘱一个月前便立下了,于昨天又增添了部分财产。”
中堂先生入院已有半年,这半年来的主治医师都是早濑达也,一个月前正是他病情恶化的时候,而昨天则是收到死后文的时候。
早濑达也是听说过有的富豪会给在自己生前尽心照顾自己的人财产,没想到这种事今天让他遇上了。
中堂薰,四十岁,米花町本地较有名气的一位房地产公司老板。能在房价大跌的米花町把房地产公司开下去,并跻身东京富豪榜,可见是有一定本事的。
半年前,中堂薰遭遇仇家报复,他的父亲和妻子以及孩子当场死亡,只剩母亲与他侥幸存活,却变成了植物人。
前天,中堂薰的母亲身体状况毫无预兆急转直下,没能抢救过来,去世了。
收到消息的中堂薰大受打击,丧失再继续治疗的意愿。早濑达也不忍他坚持了半年却选择放弃,才打起了伪造死后文的主意。
接受治疗的半年里,中堂薰以牙还牙,找到仇家线索雇人报复回去了,是以能让他坚持下去的,只剩母亲,再无其他直系亲属。
八木伢:“遗产内容包含一亿日元、米花大学15%的股份、Dawn餐厅所在地皮的所有权、以及位于米花町三丁目19番地的一栋别墅。”
这么多钱,早濑达也可以立即退休,只要花钱不大手大脚,光靠地皮的收租费,就能无忧渡过余生。
“假设你拒绝这份遗产,里面的不动产将会拿去拍卖,所获得的金钱连同一亿日元,会一起捐给中堂先生指定的公益基金,股份则会给另一个人。”
早濑达也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天黑了,会做梦也是正常的。
他张张嘴,“我能考虑下吗?”
“可以。”八木伢点头,“请你尽快考虑完毕,两天后我会再来找你的。”
律师走后,早濑达也狠狠掐了下自己。
好痛!
早濑达也陷入沉默。
身为医生,他是不缺钱的,虽算不上富豪,可资产水平也在中偏上的行列,否则不会那么轻易就决定领养一个小孩了。
“果然还是要拒绝吧。”
被巨额金钱砸晕的大脑终于缓过来,早濑达也喃喃,“天降横财可要不得。”
这句话很快应验了。
一小时后,下班回家的路上,早濑达也后脑勺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身旁是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八木伢。
“我就知道要被绑架!”
几年下来,已经从实习律师成为正式律师的八木伢发出冷笑,“该死的米花町居民!”
喂,不要连自己也骂进去啊!早濑达也像条蚕蛹似的动动身子,“八木小姐,我们互相靠近点,我说不定能帮你咬开绳子。”
“不用了。”八木伢也开始蛄蛹,话语变得一字一顿起来,“我、早有、准备!”
米花町的律师委托案过于险恶,她每天都随身带刀片的。
不等两位cos蚕宝宝的人类蛄蛹完毕,一个戴着黑色头罩,只露出眼睛嘴巴在外面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开门见山,“二位想必清楚,我绑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我是妃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躺在地上的八木伢努力仰起头,“在出发宣布遗嘱前,我就跟妃律师报备了我的行程,你猜她过会联系不上我的话,会做什么?”
“律师小姐,我不打算伤害你。”头罩男语气平和地跟她商量,“我听说过妃律师事务所的名声,只要你配合我一点小事,我就马上放你走。”
八木伢:“我不会篡改、伪造委托人遗嘱的。”
于是头罩男把目光移向早濑达也。
早濑达也一个激灵,“我早都考虑好了,我会放弃这份遗产!”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头罩男不太相信他的话,又转口道,“妃律师事务所的那位创办人是难缠了点,可毕竟不是黑|帮组织,不是吗?”
两人不说话了。
“二位好好考虑,我们有的是时间。”头罩男一副丝毫不着急的姿态,“说实话,我不太想见血。”
说完,他拉过房间里的椅子坐下,显然要当场等他们考虑出结果。
装模作样。八木伢撇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房间外的动静便愈发引人注目。
“轰隆——”
“砰——”
“哐当——”
“猫咪老师!!!”
头罩男:“?”
八木伢:“看来你还邀请了其他人?”
头罩男特意选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关押他们,眼下都快半夜0点了,哪来的人。
猫咪老师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头罩男站起身,临出门前收走了八木伢藏的刀片,警告道:“别做小动作。”
他走后,早濑达也费力转了一圈脑袋,“啊,房间角落里有监控。”
八木伢暗道失策,她经验还是不足。
这也不全怪她,监控在米花町勉强算是个稀罕物,窃听器的销量都比监控要高。
八木伢选择先静观其变,“等吧。”
早濑达也却不想放弃,试探地呼喊,“大佬?佑一先生?”
无鬼应他。
“或许萩原先生?”
依旧无鬼应他。
八木伢眼神古怪,“你和他们有联系?”
“没有。”
八木伢翻白眼,“这样的话,不如相信名取周一会从天而降。”
名取周一从天而降,十分帅气地单膝跪地,“谢谢猫咪老师。”
“哼。”猫咪老师周身白雾涌起,从庞大的本体“砰”地一声变回三花猫的形态,“去找夏目。”
白天的那只妖怪它并没能完全搞定,直至夜晚降临,妖怪再次主动找上门,它和夏目才有机会彻底解决对方。
猫咪老师四处嗅嗅,寻找属于夏目贵志的气息。
“那边。”他倒腾起四只小短腿,朝某个方向奔跑,“这里还有其他人类的气息。”
闻言名取周一不由压了压自己的帽檐,他可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
“你们很经常遇到妖怪吗?”他没忍住,“我以前来米花町的时候基本没遇见过。”
也就只有几年前早濑达也和松田阵平找上门的委托姑且算一个。
“都是夏目爱多管闲事。”猫咪老师就差不满地喵喵叫,“都怪夏目,友人帐越来越薄了!”
名取周一是知道友人帐的,不再多说什么。
别的不提,友人帐真的有变薄?夏目玲子当年到底签约了多少只妖怪啊。
猫咪老师:“前面有陌生人类的气息。”
名取周一唤出式神,“柊。”
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眨眼便到了前方。
“你是谁?”
诸星大警惕地看着忽然闯入的头罩男,手中拿着刚组装好的狙击枪。
不像是组织成员的样子,也不像好人。
见他的模样和气势,头罩男瞬间意识到自己遇见真黑|帮了,背后冒出冷汗,双手举起以示友好,“不小心走错了,兄弟你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里只有自己一人,诸星大担心是组织针对他的某种陷阱,举枪对准人,“你来这的目的?”
“我真的是误入的。”头罩男唯恐他开枪,欲哭无泪,“我可以马上走!”
他身上只带了匕首,比不过热武器。
“轰隆——”
熟悉的巨响在耳边响起,仓库的天花板破了个大洞,烟尘纷纷扬扬,瞬间吞没了两人。
待尘土散去,诸星大望向破洞的方向时,那里却空无一人。
诸星大眯起眼,“谁?”
无人回应他。
头罩男才没空管那么多,趁机连滚带爬跑了。
这里是组织定下的汇合点,汇合时间未到,诸星大只好肩负起巡查的责任,在跑走的头罩男和莫名其妙破洞的天花板之间,他选择了似乎会更加有趣的后者。
走到破洞下方,诸星大依旧没察觉有人。
可头顶的破洞根本不像是年久失修导致的自然剥落,仿佛是某种巨大生物从天摔下来,砸破的一样。
但空荡荡的废弃仓库却又彰显了只有他一人的事实,并没有什么生物出现。
“小心!”
一道叫喊声从仓库屋顶传来,诸星大下意识抬头,尚未看清人,便感觉仓库内无端刮起一阵巨风,把他卷飞了出去。
诸星大:“……?”
龙卷风?
身上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诸星大想要稳住身形,卷飞他的龙卷风又倏地消失了,把他摔在了一个屋棚上。
好在高度不算高,除了后背痛一点,没什么大碍。
诸星大:“……”
不,还是有大碍的。
什么情况?
诸星大从屋棚上落地,一抬头,发现屋棚的下方是一家店铺,店铺的灯是亮着的,清晰映出门上的图案和字体。
江户川满月,下面的图案是一个坐在弯月处的兔子剪影。
诸星大挑眉,组织选的汇合地点附近会有店铺开业?
事情貌似变得有趣起来了。
见汇合时间还早,他斟酌一番,收好手上的狙击枪,上前拉开店门。
“小哥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花街出品必属精品,我可以给你打九折。”
“不考虑。”
“呵,你这次举报我是没用的,我补证了,这回是真的合法了!”
“……”
开门的动静让柜台前的鬼回头瞧了眼门口。
老板半秒收起推销的热情,抖抖报纸,丝滑变回了在生客面前的高深莫测。
始终维持同个表情的月野佑一和站在门口的诸星大面面相觑。
月野佑一:“……”
有些眼熟,他想想,是当年跨国出差纽约,误以为他是未成年的那个FBI。
诸星大也想起了柜台前略眼熟,外表和当年比毫无变化的人是谁。
是那个他跟着翻墙都没能追上的teena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