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秀赛的落幕, 常规赛也就跟着提上了日程。
相比前者的娱乐热场,后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真刀实战。
常规赛的赛程排得很密, 一周三场,加上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赛和复盘,留给大家喘息的时间并不多。
这么一来,补直播时长这种事,反倒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休息”。
“你们就当放松嘛,打打游戏聊聊天,不比训练赛轻松?”林词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附带着每个人的剩余时长统计表,“月底之前必须清完,平台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众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剩余时长,Kun是个直播爱好者, 有事没事就开播聊天,已经基本完成任务了,Wink的进度还行,按时按点播到月底也能完成。
反观沈岸和温忱这两个老大难,就有些棘手了。
温忱作为惯犯,没什么可说的,没想到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居然带着新人一起也不学好。
月初纹丝不动, 月中按兵不发, 林词哪能容忍这种不正之风, 特地在群里圈出这两位来, 指了一条明路。
【LC:@Once@Again,你俩搭个伙,开着直播双排呗】
*
当晚十点, 训练赛结束。
沈岸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开播不出一分钟,观众便哗啦啦涌了进来。
他是在新秀赛之后正式开始以DTL首发队员的名义重启直播生涯的。
一屋子“三无人员”终于有名有姓,热情无限,纷纷投榜打赏将之前想送没处送的礼物倾囊敬献,热度次次高居不下。
【终于来了!意料之内的月底开播!】
【啊啊啊啊Again你告诉我到底是跟谁学的月底赶时长这损招!!!】
【你说呢?】
【你说呢?】
【@Once,求求别教坏孩子了】
沈岸看着弹幕笑了笑,一边调试摄像头一边回答:“没人教坏我,是平时训练太忙了。”
说话间,摄像头应声打开。
屏幕右下角,那张白净的脸被屏幕光映得有些冷,但眼睛很亮,头发刚洗过,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上一秒还在控诉他就知道维护队长的弹幕立刻歪了楼。
【好乖好乖好乖——】
【今天怎么这么好看(没有说哪天不好看的意思】
【救命,蹲了小半个月没开播本来已经生气了,结果一看到这张脸气又消了】
沈岸慢悠悠地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然后抬手,默默把直播间简介改成了:等一个甜蜜双排。
【????】
【等谁啊?这个点队友都在播吧】
【Kun刚下播,Wink还在打排位,不像是在等他们】
【还能有谁!!肯定是在等Once啊!!!】
沈岸的目光在那条弹幕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训练室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温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冒着细细的白气。
沈岸第一时间就转过了头去。
目光跟着人从门口一路平移,嘴角的弧度就没有压下来过,尤其的在看着那杯热牛奶被放在自己手边时。
温忱从沈岸的身后路过,半个身子恰好入了画。
弹幕狂刷不止。
就连主播本人都被勾得只剩一张侧脸在画面中。
直到盯着人家落了座,开了电脑,登了游戏,沈岸才念念不舍地回过头。
转手发过去了一个排位组队邀请。
温忱没有开摄像头,直播间里粉丝本还在叫苦不迭,结果一看到这个组队邀请,聪明人瞬间就了然了。
默默爬墙到隔壁去刷屏。
【Again大人你好,我们被Once分流来你这了,请收留】
【他好爱啊~这就是年上熟男的魅力吗?】
【我们都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罢了TAT】
高分段的匹配时间长,沈岸一眼扫过弹幕,愣了半歇,随后嘴角微微翘起。
心底生出的炙热连带着手感也火热了起来,二人连续打了两把路人局,一人拿了一把MVP,配合默契又亮眼。
第三把开局,对面出现了一个熟人。
JR,Blank。
进了地图之后,对方先发来了一个问候。
【JR-Blank:温队晚上好啊[鲜花][鲜花]带小朋友双排呢?】
三分钟后,沈岸摸到对面走位靠前的AD身边拿下一血。
温忱才抽空回复了一句。
【DTL-Once:是他带我[握手][握手]】
直播间里一半被这两人的中老年表情笑疯,一半在在夸沈岸的这一波操作。
还有少批量的CP粉默默举手:【没人觉得Once这句话很宠吗啊啊啊啊——】
这一把沈岸和Blank拿的都是循影。
Blank的循影是联盟公认的顶级水准,相比沈岸敢打敢冲的风格而言,更为平稳一些。
两个人对局中期有过几次1V1的交手。
前两次交手沈岸凭借蛮力前冲没有讨到好,那个人打得太稳了,完全没有一丁点机会。
感受得到对方完全没有追求单杀和数据的心思,每一个操作都带着明确的目的,逼走位也好,骗技能也罢,再不济也会是个试探反应这种。
第三次相遇时,他非常迅速地调整了节奏,改换战术和Blank打起了太极。
这一次攻守易势,同样的决策之下,更敢打敢冲的意气少年胜了一筹。
一波换血之后,凭借队伍经济略微领先的优势,沈岸残血终结了这一场长达十五分钟的拉锯。
击杀提示跳出来的时候,弹幕都不淡定了。
【卧槽,Again单杀了Blank】
【这战术转换真有一手的,有样学样啊直接是】
【这下我不好奇为什么Once能教得会他了……这悟性,妥妥的梦中情徒】
两人一直排到了快十二点,连胜之战被刘厚的一通电话叫了停。
接完电话回来,温忱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和直播间粉丝说了句要去参加一个临时复盘会便匆匆下了播。
沈岸愣了一下:“这么突然,用我去吗?”
“不用。”
“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临走时,温忱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指了指一旁的杯子:“牛奶记得喝完。”
随着训练室大门的一开一合,屋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沈岸等了一会单排匹配,因为刚刚的连胜把分段拉得更高,五分钟都没有进入对局,他干脆伸手取消了排队。
然后扫了一眼弹幕,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了不少:“不排了,今天赢够了。”
知道这是开启了久违的聊天局的意思,弹幕开始刷起问题来。
“队长一走就挂脸?这么明显吗?那我调整一下。”
然后他扬起了一个职业假笑。
“Once一直这么温柔吗?嗯,他一直都很温柔。”
说这话的时候,沈岸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微微一弯。
弹幕立刻就有人说他没出息了。
沈岸心想,谈恋爱要什么出息。
有出息套得着男朋友吗?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挑了挑眉:“就没出息,怎么了?”
一听这话粉丝彻底急眼了。
【糊涂啊!!】
【小小年纪就陷这么深吗?小心你家队长是渣男】
【就是就是,长得帅又温柔的十个里面九个渣,还有一个超级渣!】
“瞎说什么。”
沈岸目光一凛。
要不是看在这些人也是为自己着想的份上,早就奉行“骂我可以,骂Once不行”的原则把试图诋毁的全踢了。
“他一点都不渣,他那性子就渣不了一点。”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
说罢,沈岸抬手理了理头发,超绝不经意地漏出了小指上的银色素圈。
谁想一向眼尖的人观众们这会儿居然一齐做了睁眼瞎,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还在针对上一个问题库库发问。
心不在焉地答了几句,期间沈岸又挠了两次头,摸了三次脖子和一次耳朵。
结果这次不仅没招来CP粉,反倒是招来了一堆黑子。
【头痒就去洗头】
【摇头摆尾干嘛呢】
【主播你是在擦边吗?好像有点硬核啊】
【怎么打游戏还戴戒指啊,不影响操作吗??就这还打职业?】
终于捕捉到了关键词,沈岸眼睛一亮,压根也没顾人家说的是什么,张口就回。
“嗯是的没错,戒指就是Once送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温忱显然没有想过前脚刚离开后脚家底就快被某位小朋友漏了个干净。
不过这次两相扯平,因为自己刚刚也没有说实话。
刘厚其实并不是叫他来复盘的,在电话里提到的,是有关一个人的消息。
——当年主导队内霸凌,几次三番针对作为新人的温忱,最后因为参与赌赛而被赛区除名,自此销声匿迹的DTL老队长,Zedan。
偌大的会议室里门窗紧闭,只有刘厚和温忱两人,窗外是漆黑的江面,远处灯光忽明忽灭。
温忱皱了皱眉:“你是说,他现在人在Peak的团队里?”
自从当年出事起,这个名字已经快四年没有再出现过了。
“是的。”刘厚声音笃定:“你还记得老陈吗?陈肖,以前在DTL做数据分析的那个。”
温忱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
“当年Zedan出事之后,DTL大洗牌,老陈就是那个时候去的韩国。现在在那边做赛事数据分析,联赛所有队伍报备的教练组名单他都能看到。”
“今年Peak常规赛报上来的名单里,Zedan的名字在教练组一栏,名义上是战术顾问。”
战术顾问。
温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倒是个不错的名头。
不用在台前抛头露面,不用接受赛后采访,但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战术制定。
没想到一个被赛区除名的人,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份,居然照样能在圈子里混下去。
大韩民国还真是唯“才”是用,不计前嫌啊。
“老陈觉得有些可疑就顺着往前查了一下他的具体入队时间,之前虽然没有正式头衔,但是挂名也已经有一年多了,也就是说你邀请赛那会其实就已经……”
温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原本就觉得那次针对来得很奇怪,就算是靠着同样的思路起家也不该有学徒来踩师傅的道理,Peak当时的做法完完全全就可以称得上是私人恩怨的地步了。
再加上还有陆寻然在其中的奇怪表现……
这么一连起来倒反倒能解释得通了。
半晌后,温忱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就这样?”刘厚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一丝诧异:“你不生气。”
“生气谈不上,就是有点恶心。”
这句是实话。
作为受害者都没有因为当年的事情记过仇,居然还能反被那施暴者惦记四年。
又是效仿曾经最看不起的思路,重新培养一支专门研究自己打法的战队来刻意恶心,又是处心积虑地设局针对,甚至还不惜拉人下手,买通昔日队友里应外合……
实在是很难不让人觉得恶心。
刘厚眼神严肃:“这不是小事。”
温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之前在A国的比赛,陆寻然那一出手滑选错位置和决赛时的异常表现绝对是有问题的。
可经由教练组上报之后就彻底石沉大海了。
以前还能以高层嫌麻烦,不想在赢了比赛后再节外生枝来强行为由。
但现在呢?
说只有陆寻然一个人参与其中,连刘厚自己都不信。
“后面的比赛我倒是不担心,他研究了你四年就研究出那些小把戏来,现在我们的阵容很干净,想从队伍里面再做手笔是不可能了,以后再遇到也只有挨揍的份。”
“但是,之前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厚稍作停顿,而后掷地有声道。
“我准备越过战队,直接再向官方重新提交一次审查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