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 万人场馆座无虚席。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本届世界赛的精彩集锦,每一帧都是从这一个月的比赛里精挑细选出的激动人心的瞬间。
观众席的热血从这一瞬就被调动了起来, 疯狂摇晃旗帜,大声喊着主队和喜爱选手的名号。
DTL的精彩集锦作为压轴播出,循环完毕后,队伍的定妆照依次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张集体照上。
四人身着红白相间的队服,并肩而立。
Once站在C位,和以往的每一次照片一样,随意插着兜,淡淡望着镜头。
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
相比之前,他眼眸中的光亮了许多,笑容也更明显自然了不少。
好似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而他的右手边, 是一个更为明艳的少年。
模样乖巧,清澈俊朗,眼底是独属于少年人意气风发。
两个人在团队照中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整体构图形成了一个“人从人”的既视感。
台下对着这张定格的照片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周边都是刺耳的呐喊,同在观众席上的齐鹤鸣遮着耳朵“啧”了一声。
“这两个人怎么拍个定妆照跟拍双人写真似的!”
赛事组为同赛区的其他参赛战队预留的观赛区是相连的,Blank坐在他的旁边, 歪头眯起眼笑了笑。
“小朋友之间关系好是这样的啦。”
……
主持人用流利的英语介绍完两支队伍及相关战绩后, 两方选手相继登台。
选手通道的灯光从尽头涌进来, 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身影。
率先出场的是Tino战队。
因为是主场加守擂者, 现场来的支持者众多, 两侧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逐步贴近,升高, 最后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再是从右侧出场的DTL。
红色的应援灯光瞬间点亮了看台,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方队员依次照面,简短地和观众打了招呼,然后分别走进各自的隔音室。
第一局的地图随机到了青竹之森。
茂密的竹林遮天蔽日,Tino的战士玩的恰好是一手绝活燎原,在开团上有着先天利好条件。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这位燎原选手不知是哪根筋搭错,居然舍弃了这样好的团队作战优势,从开局就一对一针对起沈岸的循影。
“忱哥,我觉得这人有些不太对劲。”
在燎原越来越明显地带着他远离双方队友时,沈岸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觉得他好像是在遛我。”
这点温忱也察觉到了。
可同样的,他也没能想通Tino这么安排的原因。
“先稳着。”
直到对局来到了第二十分钟。
除去循影和燎原外,在更靠近DTL地图区域,爆发了一场由Tino主动发起的3V3团战。
作为被三人包夹的对象,温忱反应神速,翻滚架炮,两发炮弹精准命中敌方狙击手。爆炸的特效之中,狙击手的血条骤降,居然眼看就要见底。
这倒是让温忱愣了一下。
不应该啊。
二十分钟这个时间点防装基本都已经升级成大件了,AD的血量不该这么低才对。
可还不等他想明白其中原委,侧翼的灌木丛中忽然窜起了一道火光。
跃刃踩着火焰的移速加成从密林中冒出了头。
温忱心下猛地一惊:这里为什么会有火?!
观察到这一幕的沈岸也愣住了。
明明燎原几秒前还在自己的附近,火域范围是绝对不可能蔓延到温忱那里的。
除非说——
意识到发生什么的少年瞳孔一缩:“他卡视野用了传送符!”
实在不怪沈岸没有及时发现阻拦,二十分钟就用上全图传送符这种得不偿失的打法别说总决赛了,就是放在任何一个无关痛痒的冒泡赛里都是闻所未闻的。
“不是,现在才二十分钟!用全图传送符?!”Kun震惊得声音都劈了叉:“他们哪来的钱??!!”
Wink反应也很快,立刻从对面建模上察出一丝端倪:“对面冰刺的装备不太对!二十分钟了他连陷阱都没买一个……”
温忱皱了皱眉,终于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刚刚交手就觉得对方的防御值不对,搞了半天这是早有计策,牺牲了全队的大件装备就为了存钱等这出呢。
可是……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局势没有留给他思考这些的时间,燎原的火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燃烧速度极快,配合冰刺的冰墙直接将温忱和队友彻底隔绝。
自知活是难了,只能想着去换一个。
也就是这个时候 ,温忱又发现了一件怪事。
——Tino的狙击手消失了。
他刚刚明明看见对方吃了辅助的治愈权杖将血量回到了大半,是完全有条件作为收割自己的主力的,没道理这个时候撤退……
电光火石之间,温忱脑中忽然一炸。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岸的声音在耳麦中炸开:“Kun,Wink,你俩快回去守复生神像!”
二人一愣:“什么?”
“快点!”
沈岸给自己换了双加速靴拼命往回赶,他语速很快,难以遮掩其中前所未有的慌张:“这个时间点死亡,复活时间刚好比摧毁神像来得更长几秒,他们把我钓到这里,又不惜花那么大代价让燎原传回去,是为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眼睫微微一抖。
“是为了不给我复活的机会。”
温忱淡淡说出接下来的答案,同时手中操作不歇,翻滚躲避了跃刃的又一次猛攻。
另一边,狙击手的身影果不其然出现在了复生神像之下,身边还跟着在这边战场放完火焰就加速赶过去的燎原。
Kun和Wink同时一僵,然后以最快速度朝着复生神像赶过去。
可温忱心里清楚,是来不及的。
对面的计策已经成型,燎原在这张图里是完全可以牵制天愈和磐石的,自己这边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一换一。
“别回来了,小岸。”
迅速衡量完场上局势,温忱的声音穿过激烈的技能特效,平静地落在沈岸的耳边。
“跟他们换神像吧。”
沈岸此刻就在对面半图,离Tino的复生神像不远,这的确是能将损失降到最小的办法。
但决策当前,沈岸还是犹豫了一下:“可是你——”
“没有可是了。”
枪炮师一个翻滚勉强躲过垂直降落的冰墙,但还是被跃刃的匕首命中,本就不健康的血线几乎见底,可他没有选择后撤,而是贴脸一枪精准地甩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们拦不住的,”温忱语气淡淡,却不容商榷:“去吧,趁我还能拉个人垫背。”
沈岸捏着鼠标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然后他一咬牙,毅然转身,改道向了Tino的复生神像。
10秒钟后,温忱和敌方跃刃的屏幕同步变灰。
45秒之后,地图上的两座复生神像同步倒塌。
两个蓝色光柱在地图的上空相继消散,预示着这一局里,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已经陷入灰暗的屏幕重新亮起。
而此时此刻,对局才刚刚进行到第二十分钟。
解说席和观众席的声嘶力竭都在瞬间爆发。
“靠!居然还他妈能这么玩!!”
齐鹤鸣一拍大腿,又生气又服气,试图自我安慰:“还好这小两口机灵,带着对面跃刃一起死了……应该,应该还有的打……”
可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Tino不是刺客体系队伍,而且AD和刺客在后期团战中的作用差距也不是靠个人操作就能完全弥补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派狙击手去拆神像。”
辛岚实话实说,一盆冷水直接浇下:“这把没什么希望了。”
比赛还在继续,解说席上的几位也还在喋喋不休。
他们把Tino这一出精妙绝伦的声东击西评价成对Once的“尊重”,导播的镜头也适时给到了这位提前被尊重下场的选手。
温忱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不算轻松但也没见太大起伏,嘴唇微微张阖说着什么,大约是在指挥和稳定军心。
反倒是隔壁的少年脸色更显阴沉。
沈岸心里也很清楚这局大抵是难了。
但他不甘心。
复生神像已毁,双方都没有了复活的机会,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每一次击杀都是永久性的减员。
只要能杀一个那就是赚的。
于是他接下来的每一次攻击都比之前更为凶悍主动,带着兵必血刃的决心。
只可惜,Tino太知道这个时候必须避战了,无论何时都是三人抱团行动。
狙击手被冰刺和燎原双重保护,冰墙和火域交替铺开,沈岸尝试突进了两次,第一次被冰墙隔断,第二次被火域逼退。
Tino没有再给他动第三次手的机会,三人抱团压进,直逼DTL的恩赐神像。
DTL只能被迫接团。
缺少AD的弊端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循影的技能伤害不够,即便沈岸操作拉满,最终也只是换掉了一个冰刺。
而Tino的狙击手在燎原的重重保护下斩获三杀。
第三十五分钟,Tino摧毁了DTL的最后一座神像。
拿下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
中场休息时间。
DTL休息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刘厚简单复盘了几句,没有苛责任何人。
“这波的确是对面战术上的胜利。人家每一步都提前设计好了,这种罕见的创新打法看不破也很正常,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场依旧没有人说话。
Kun吸了吸鼻子,Wink低垂着眼眸。
沈岸靠在沙发角落里,脸色很沉,从坐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行了。”
实在看不下去这副偃旗息鼓的模样,温忱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大点事,一局而已。”
大家当然知道只是一局而已。
从常规赛到世界赛,让一追二、让一追三的局他们也不是没有打过。
只是……这局输得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我看十五分钟直播都没难受,你们一个个丧什么劲,后面还打不打了?”
温忱无奈扫过众人,目光在沈岸身上多停了两秒,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重振军心,就听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缓缓开了口。
“是啊,一局而已。”
沈岸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深思熟虑之后,压下所有不甘的沉稳。
“他们也就只有这一局而已。”
他承认能想出这一打法的人的确有两下子,而自己没有从最开始的反常就联想到可能的结果也确实有不应该的成分。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技不如人。
这种既吃信息差又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法子固然精妙,但说到底是建立在未见先例的基础上。
至多至多,也就只能派上这么一次用场。
“既然他们开局先把王炸甩了。”
少年的目光冷冷一掀,里面那些自责与愤懑的影子燃烧殆尽,又汇聚成了点点星火。
“那后面,就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