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旁边的马仔刚要把料倒进烘干机,就被他一眼喝止:“别直接放进去,你看这状态, 能结块吗?”
杨伟听着电话, 又看了眼餐厅里来来往往的人,赶紧说:“知道了。”随即便匆匆挂了电话, 生怕被旁人到。
“看来你就是帮人送货啊,这有什么。”
欢英放下手机, 语气轻松:“我还以为你干的是什么违法勾当事呢, 是我想多了。”
“晚上我得去送货,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杨伟看着她, 试探着说:“你也可以收拾点衣服,晚上我来接你回家。”
欢英对此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话她可太熟悉了。
要是从真有钱人嘴里说出来,她倒不意外,可她上下打量了杨伟一番,实在摸不准他是真有钱,还是就图个新鲜。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新鲜劲儿, 被包养几个月也不亏。
“好啊,我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她吃了口饭, 突然问:“你妹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杨馨?
杨伟摇头,语气随意:“她还在读书, 不用跟她说这些。而且她挺喜欢你的,平常也不回我那边,你不用担心跟她处不来。”
“哈哈哈哈,你们家这相处模式还真逗, 我喜欢。”
“陈队,不是我说,这家烧饼是真好吃。”
贺秦嘴里塞满了馅饼,腮帮子鼓得特别像只仓鼠,这会儿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一个。
许是吃上了饭,他刚才因为赶路的萎靡劲儿现在全没了:“要不是导航导错路,我们还真吃不上这口呢。”
“行了,整个局里就你最馋。”
陈涧民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切严肃地说:“刚才姬珍的电话你也听见了,吴雪这女人不简单。罗勇一个年轻人,哪来的钱大批量买毒品,维持他的毒瘾。之前我就怀疑过会不会有人背后支援他,可是他的个人银行流水又没有什么大量收入,除了支出有问题。”
正说着,车子拐过了一个弯,还没看到李宁丽口中所说的工厂门口标志,就率先见着了个穿蓝色工服的年轻男人,此刻正站在路口挥手。
“应该就是这儿了。”
陈涧民放缓车速,慢慢地朝他靠近。
“嘿,这边。”
工人嘴边叼着烟,看见警车开过来,赶紧就把烟取了下来,生怕给警察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他靠近车窗,忽地开口:“我们老板在办公室呢,你们是来找她的吧?”
“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陈涧民问。
工人见状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挠挠头,平时领工资都是看邻班,谁还记得老板的名字啊?贺秦见他这反应,赶紧换了个问题:“你们老板是女的?”
“对对对,”工人连忙点头,“我们厂的人都记不住老板名字,反正有工资拿就行,名字不重要。”
陈涧民打转方向盘,跟着这位年轻人往坡上开,门口的门卫一看是警车,立马升了栏。
“我在这儿等你们,右边就是停车位,随便停。”工人指了指方向。
“真没想到,李宁丽居然开了这么大的化工厂, ”贺秦看着窗外的厂房,忍不住感慨,“要是魏宝朱没吸毒、更没死的话,现在估摸着也是个厂二代了。”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栽在毒品上,哪怕他之前再顽皮,假以时日也能沉淀下来,可偏偏在最该鲜活的年纪,骤然间就没了。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陈涧民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要是每个人都有反悔的机会,那跟开了上帝模拟器有什么区别?”
他叹了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背后的货源毒枭揪出来,彻底剿灭他们,才是该干的事。”
“唉,你这人有时候是真没人情味,”贺秦推开车门,吐槽道,“是不是得等你真正在乎的人倒在你面前,你才会哭啊?”
从上岗到现在,他就没见过陈涧民焦虑到流泪的样子,不管是受重伤,还是办案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陈涧民始终都像根铁打的钢条,从来没屈服弯折过。
“应该会吧,但说不准。”
陈涧民没反驳,心里其实也不清楚。
他下了车,说:“走吧,带我们去办公室。”
工人这会儿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随手丢进路边的石头缝里。他领着人走了两步,突然伸手拉住贺秦,小声问:“警察同志,我能问一句,你们来这儿是干嘛的吗?我们厂没偷税漏税,也没污染环境,要是厂倒了,我就没工作了……能不能悄悄透个信?”
“放宽心,我们就是来问几句话,问完就走,”贺秦守着保密协议,没在多说,反而是笑着转移了话题,“这一片的厂房都是你们老板的?”
工人见状瞬间来了底气,拍着胸脯说:“那可不,我们老板心善,还特别有本事,从来不拖欠工资。不瞒你说,我在这儿干了快五年,前不久刚跟我老婆凑钱买了间小房子,日子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那敢情好,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工人乐呵呵地双手揣着裤兜,也懒得分辨他这话里掺了几分真几分假。
走在两人中间,他先前绷着的紧张劲儿也渐渐松了,伸脚跨进电梯时,他指腹在三楼按钮上按下,随即语气多少掺了点歉意:“待会上去了你们就一直往左拐,在尽头那间就是老板办公室,我这边还得去赶工,实在是没时间多陪你们,对不住啊。”
贺秦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先忙你的。”
见那人转身就走,贺秦眼角余光却瞥见陈涧民垂着眸,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悬着,神情复杂得离奇,分明就是在盯着什么出了神。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贺秦凑过去扫了眼,下一刻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手机屏幕上亮着的,赫然是局里内部系统发出来的定位坐标,地图上红点此刻还在缓慢移动着。
“你什么时候激活的,又把这东西给谁了?”
问出口的这一刻,成千上百种可能性在他脑子里炸开来,最后都拧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当时在巷子里遇到的男人,于黎!
想着,贺秦的声音瞬间冷了半截,语气中不由得带了点压不住的火:“陈涧民,你这叫什么事啊?利用职务之便去跟踪人,我不知道他怎么你了,但你这么做,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解释,难不成你想让他投诉到你,让你写封检讨。”
“到时候实话实说。”
陈涧民抬眸看他,眼底竟还藏着点浅淡的笑意:“我相信他不会介意。”
这么笃定?
贺秦扯着脸压根不信,斜眼睨向他,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你是人家什么人,就敢笃定人家怎么想。真要是哪天人家写封投诉信递到局里,我看你怎么收场。”
陈涧民没接话,只是释怀地笑了笑,话里话外都藏着点旁人听不懂的意味:“真要是有那么一天,那封信我一定好好读,争取往后我也能写一封。”
待两人走出电梯,沿着左手边按照工人给的方向找了过去,结果还没摸到办公室的门把手,屋里就先传出来了一声近乎咆哮的怒骂,紧接着就是玻璃碎裂的脆响:“我操你妈的,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累死累活把这个家撑着,你那些赌债这辈子都还不清!现在还敢带个狐狸精上门来挑衅我,特么的,真当我是吃烂白菜长大的软柿子。”
咚咚。
李宁丽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听见敲门声,没好气地吼:“进来,谁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吃的。”
贺秦握在门把上的手一顿,迟疑中指节都不由得泛了白,他侧头跟陈涧民对视一眼,这才轻轻地推开门,声音放软了点:“是我们。”
魏盛打眼看见两人身上的蓝色制服,脸色刹那间白了半截,下意识就把沙发上的女人往身后挡。
可转念一想,他跟李宁丽早就离了婚,现在交女朋友也是合法合规的事,认定自己没违法,腰杆瞬间又硬了起来,扯着嗓子就喊:“你还敢报警,李宁丽你这女人真是屁事多。我们俩这点破事,用得着叫警察吗,就算要抓我,也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吧。再说了,我们都离婚了,你有什么资格让警察抓我?”
李宁丽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被他这话一刺激,直接抄起桌上的发财树盆栽就朝两人砸过去。
“我擦,你神经病啊!”
魏盛带着人风风火火躲开,嘴上骂骂咧咧的。
瓷盆哐当一声砸到墙上又落到地上,泥土四分五裂地溅了一地,场面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陈涧民也没料到会撞见这么一出,他先扫了眼屋里的人,确认没人受伤,才上前一步,出声压过了屋里的嘈杂:“都冷静点。”
李宁丽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手被气得还在不停地发抖,她眼神死死盯着魏盛和他身边的女人,咬着牙喊:“滚,你们俩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走就走,谁稀罕待在你这破地方。”
魏盛也是个好面子的,被她这么一骂,火气也上来了,伸手拽着身边的女人就往外走。
“哎……”
贺秦叫唤着连忙要去拦,魏盛毕竟是死者魏宝朱的父亲,现在难得凑到一起,要是分开了,再想找机会问话可就难了。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陈涧民伸手拦住了。
“别追了。”
陈涧民低声说,目光落到魏盛消失的门口。
“他身边还带着人,你现在过去问话,他也只会跟你对着干,压根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况且魏宝朱平常根本不跟他住在一起,在魏宝朱眼里,他这个父亲,除了按月要生活费,也没什么别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