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方便说, ”她迅速把信纸折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前面不远是我的出租屋, 你跟我上去, 我再跟你细说。”
“别耍花样,”男人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然我杀了你。”
他虽看不懂太多字,却也知道信上是交易的事, 覃艳留下的那批货还在他手里, 这段时间必须尽快出手。
“想把货弄出去,就听我的, ”杨馨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覃艳姐肯定知道你看不懂, 特意写了注意事项。”
她扫过纸上“八斤”、“多种类”的字眼,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量,已经够判死刑了。
“覃艳姐让你找‘鼠’交易,但没写地址。这串数字不像电话,说不定是门牌号。”杨馨一边说,一边领着男人往出租屋走。
“杨伟是你哥?”男人走到一半的路, 突然开口,“我之前见他过, 你们长得很像。”
杨馨没接话,掏出钥匙打开出租屋的门, 随后侧身让他进去:“你不用管这些,现在告诉我,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货?”
男人伸出手,比了个“九”的手势。
“九斤?”
杨馨不可置信地问:“这么多, 你放哪儿了?现在到处都在查,太不安全了。覃艳姐……是不是送货的时候出事的?”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倒了杯冷水递过去:“走了这么久,你渴了吧。”
男人接过杯子,只是礼貌性地抿了一口:“货在地库里,我从网上批了狗粮包装袋,混在真狗粮里,一袋袋装好的。”
杨馨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导航:“覃艳姐写的那串数字,我试试搜门牌号。”
她按数字排列组合输了几次,第三次时,屏幕上跳出了个地址——市中心的洗浴中心。
“你去过这儿吗?”
她说着把手机递过去。
男人凑过来看了眼,紧接着摇了摇头:“这地方一看就不是我们能去的。等一下,我问你哥。”
说罢,他掏出个老旧的老人机,按了个号码便拨过去。
杨馨坐在一边,听着老人机里喜庆的音乐,心里一阵五味杂陈:明明每次交易都能赚上万块,怎么连个好点的手机都舍不得换?
“喂?”
“杨哥,86号定位的那个洗浴中心,是我们的人吗?”男人问。
杨伟的声音犹豫了下,随即传来:“是。是不是还有货没处理?直接送过去,他们会把货‘洗’干净,钱到了我给你发红包。”
他以为覃艳死了,就跟这人断了联系,没想到还会被找上门。
“行,那我找时间过去。”男人挂了电话,看向杨馨,“现在知道地址了。”
杨馨没说话。
“你那包装太显眼,很容易被查。打算什么时候去送?”杨馨一边问,一边抬眼扫向手机时间,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心慌,“我晚上得回学校,这里留不了你太久。”
“最近风声紧,我不好出面,”男人盯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你哥做这个,你能不能帮着送一趟?你是学生,警察一般不会盯太紧……”
“我现在是杀人案嫌疑人。”杨馨打断他。
男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姑娘不仅牵扯贩毒,居然还背着人命。
他啧了声,语气里带着点可惜:“那真是太遗憾了,还以为能找个帮手。”
“你为什么杀人,是那人得罪你了?”唐恒又问。
杨馨没接话,直接转移了话题:“别扯这些。你叫什么名字?聊到现在,我还不知道。”
“唐恒。”
“哪里人?”她追问。
唐恒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才含糊道:“乡下的,具体哪忘了。那时候太小,好多事记不清了。”
“黑户?”
杨馨心头一动,这让她想起马子,马子也是没户口没身份证的人,平常就跟野草似的活在灰色地带。
“差不多。”
唐恒点头,目光飘向窗外。
“是覃艳收留了我,我就跟着她做事。等送完这批货,我就去报复他们——是他们害死覃艳的。”
报复?报复谁?
杨馨看出他眼底的戾气,脑子飞快转着:单枪匹马就想报复,是要去跟□□拼命,还是偷袭警察?不管哪样,都是自寻死路。
“别傻了。”她出声打断,“就你现在这样,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覃艳出事了,她手上的线路是不是交到你这了,你现在还有多少渠道?”
话一出口,杨馨就知道自己彻底选了条黑路,理智早就被恐惧和侥幸压下去了。
唐恒垂着头,声音发闷:“没了。这边的上下家都换了人,没人愿意跟我交易,联系起来也难。”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杨馨见状咬了咬唇,迟疑着终于开口:“等着吧。等我这边能松口气,就帮你把这条线接上。”
另一边,刘祥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风风火火地就往打印室跑,谁能想到,偏偏要在准备晚饭时间打印数据报告?
岂料刚拐过走廊,就跟陈涧民撞了个正着。
“这么急,去哪?”
陈涧民拦了她一下,手里还捏着一叠打印好的纸。
“不是你让我去打印资料吗?”刘祥琴抬头,看见他手里的纸,瞬间愣住,“这……打印好了?”
“下次多看看消息,手机是不是调静音了?”陈涧民无奈地摇摇头,带人返回推开办公室的门,“行了,回来吃饭吧。刚好有事要问那个小孩,你在旁边做记录。”
办公室里,巩彪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见两人进来,立刻招手:“陈哥,你看这事儿邪门不?这视频里有PS痕迹,有的不明显,但你看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合成的。这种视频根本没法当证据,证明杨馨是视频里的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除了杨馨的视频,其他女人的都正常。你说韦黄兴这是图什么,难不成就好这口?”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觉,结果技术部那边的鉴定结果跟他一样。
陈涧民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屏幕上,随即朝门口喊:“韦莽。”
韦莽抱着饭盒跑进来,陈涧民问:“你知道你爸是什么时候弄的这些视频吗?”
“不知道,”韦莽摇摇头,老实回答,“我就知道他有这些东西。”说完,又抱着饭盒跑到一边,田怡景就在旁边守着,等他吃完就带走。
“罗勇手上的视频,肯定是没PS过的,”陈涧民看向巩彪,“但韦黄兴哪来的这么多PS视频,这些合成视频的底图,到底是谁?”
“扒不出来。”
巩彪扒了口饭,无奈道:“有几个能扒到源头的,结果底图人物也是合成的,跟尸块似的拼起来的。现在这些人是真能折腾,总能在我们前面玩出新花样。”
“陈哥!”
门口突然传来梁依的声音,她推开门,脸上带着兴奋:“之前那个无名氏指甲缝里的皮肤碎片,DNA结果出来了——跟杨馨匹配上了!”
“瞧你激动的。”
巩彪笑着搭腔:“之前那么多匹配结果,也没见你这么高兴,难不成给杨馨特殊对待?”
梁依瞪了他一眼,巩彪立刻举手:“当我没说。”
“别闹了。”
陈涧民打断两人,对梁依说:“把报告整理好,待会去学校把人带回来问话。”说着给人递上个盒饭。
梁依接过陈涧民递来的饭盒,找了个凉快的角落坐下,得意道:“估计那姑娘还以为自己处理得干净,没想到还是被我提取到DNA了。”
与此同时,贺秦正从医院赶回市局的路上,手机突然响了,是陈涧民打来的。
“喂,什么事。”
贺秦接起电话,笑着调侃:“今天晚上吃什么,局里还有小孩在,你不会又让我们吃上周那盒饭吧?”
“别贫。”陈涧民稳住声音跟他说,“黄姚的电话号码你还记得吗?记得的话发我。杨馨的DNA匹配上了,得想办法把她扣在学校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把她带回局里问话。”
黄姚?
贺秦想了想,应该还存在手机里。
“算了,待会我直接联系她就行。”
说完,他又问:“不过学校人多,要不要单独把她叫出来谈?”
“杨馨那性子,肯定早做好了打算,”陈涧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字一句间有些凝重,“要把她带回局里,我待会去跟上级申请延长扣留时间。她现在应该是一个人住,要是让她跑了,以她的敏锐度,明天说不定就没影了。”
他又补充道:“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杨馨很可能已经弃明投暗了,她哥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正说着,陈涧民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发信人的尾号是他熟悉的数字,可短信内容只有一行:预计两天后。他们带毒交易——86号!
陈涧民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对着电话喊:“贺秦,86号街道在哪?”
贺秦愣了下,脑子里飞速搜索这个数字,隐隐约约中总觉得在哪见过。
“应该在市中心那边。”他脱口而出,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市中心有三四个类似的门牌号,得再核对。”
“没别的事,你先联系黄姚,”陈涧民声音缓和了些,“另外还有多久能回局里?”
贺秦看了眼前方的路口,估算道:“不堵车的话,15分钟左右。”
“行,回来先吃饭。”
另一边,吉戈把车停在路边,窗外的树影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于黎,淡淡开口:“你要喝点什么?我去路边小卖部买。”
于黎皱了皱眉,这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放着后座一车人不管,偏偏在这停下。
“后面还坐着人,先把她们送回去再说。”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后座的四个女人。
她们脸上都画着浓妆,却掩不住眼底的怯意,其中两个看着格外青涩,估摸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们喝不喝无所谓,”吉戈漫不经心地说,“待会胶囊在她们体内破了,也就活不成了。我记得你乳糖不耐受,给你买瓶矿泉水吧。”
下车前,他扭过头又问:“你饿吗?”
于黎猜不透吉戈的心思,更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让人毛骨悚然。
“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他冷声问。
吉戈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推开车门,径直走向路边的小卖部。
回来时,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另一只手敲了敲于黎这边的车窗。于黎疑惑地降下玻璃,下一秒,吉戈突然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在他脸颊上快速啄了一下。
“!!!”
于黎震惊得瞳孔骤缩,猛地向后退去,手背更是狠狠擦着被触碰过的地方,语气里满是惊怒:“你他妈发什么疯?闲得慌就自己出去找人,别来恶心我!”
吉戈却笑得眯起眼,把水和面包递过去:“我和你疯一次也没什么。这些你拿着,等下回去,就别去他们那儿吃饭了。”
“有病!”于黎皱紧眉,没接东西。
后座的四个女生看到这一幕,纷纷低下头余光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简而言之:谁也不想掺和这两人的事。
吉戈也没脾气,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重新启动车辆:“这批货之后要运往外省。你记住,最近外省那边新出了批不一样的货,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你的来意,到时候不会让你试药,你……”
“什么?”于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来,侧过头警惕地盯着他,“要是涉及卖身,我就不去。你们那点心思我清楚,我对这些没兴趣。”
“没让你卖身,”吉戈不安地敲击着方向盘,眼神却飘向于黎,“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对那个警察动心?”
于黎回答道:“动心?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能有什么想法,难不成你觉得我喜欢他?”
说着,他刻意加重语气,生怕暴露半分情绪:“你该不会是上次的时候,就对我有想法了吧?”
“嗯。”吉戈坦然承认。
于黎闻言,表情瞬间变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那没有下次了,”他咬着牙说,“吉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喜欢发情就找别人去。”
说完,于黎本想自己拧开瓶盖喝,结果习惯性的,他还是把盖子拧松了,随手放在吉戈手边:“待会记得喝水。”
吉戈看着那瓶水,沉默着没了话。
六点整,杨馨刚收拾好东西,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的是陌生号码,但接通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的事应该暴露了,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我帮不了你了。”
“好,我知道了。”杨馨挂了电话,脸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看来你这边出麻烦了。”
唐恒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湿头发,目光扫过沙发上叠着的男士衣服。
“你这儿还放着男生衣服,倒是少见,说说看,或许我能帮你。”
杨馨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我需要你配合我演场戏。你跟我去30公里外的城郊工厂,那里有间废弃的厂房,你帮我‘绑架’到那儿。”
唐恒愣住了:“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那儿什么都没有,自导自演也太假了吧?”
“假不了。”杨馨没多解释,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语气急促,“赶紧过来接我,到时候我让你走哪条路,你就走哪条。我现在被人盯上了,记得把车牌换了。”
“好,我马上叫人过去。”电话那头的人应道。
唐恒看着杨馨熟练地安排着一切,心里暗自嘀咕:这姑娘看着年纪小,居然真的混□□,光看模样根本看不出来。
“我待会会报警,但等警察来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杨馨挂了电话,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背上划了道口子,鲜血瞬间滴落在地板上,“待会你带我从后门走,前门那条路全是监控,容易被拍到。”
她把沙发上的男士衣服递过去:“这些你到时候帮我销毁,要是我能出来,我们就在中心万达见。”
“行。”
唐恒接过衣服,没多问。
直到晚上七点,陈涧民刚到学校门口才接到消息。
贺秦和黄姚匆匆从学校门口跑过来,贺秦快人一步见着陈涧民就急声道:“陈队,杨馨失踪了!”
“放屁,她不是失踪,是跑了,”陈涧民看着报警记录,脸色愈发难看,“城中区那边接到报警,是杨馨自己打的求救电话。”
黄姚站在一边,声音又喘又急:“晚上就没见她来学校,我本来想打电话,可她的手机在你们那儿,所以我只能在保安室等你们来。”说着她头都不敢抬,生怕对上两人的目光。
“立刻通知附近派出所,调取周边所有监控,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陈涧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偏偏在要抓她的时候被“绑架”,这也太巧了。
“黄老师,你联系一下杨馨的哥哥,让他来一趟。这事儿需要家属到场,不然不好处理。”
“好好好,我马上联系。”
黄姚慌忙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却发现没存杨伟的号码。她只能拨通班里的老人机,让班干部去办公室找学生手册。
“喂,是学习委员吗?你现在去办公室找一下杨馨的学生手册,把她哥哥的电话报给我,别挂电话,赶紧去!今天晚自习是数学老师的吧,跟你们数学老师说,是我让你去的。”
“好的老师。”
电话那头的学习委员被突然的来电吓了一跳,抬头跟数学老师报备后,快步跑出了教室。
数学老师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口,没说话,继续拿着卷子讲题。
可他刚转过身,教室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杨馨“失踪”,肯定跟之前的案子有关,只是没人敢明说。
“都安静!”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你们现在的目标只有高考,其他的事少管。”
“你老盯着人家看干什么,觉得她有问题?”贺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附近派出所那边说了,最晚今晚九点半前,能把周边监控调出来。”
陈涧民接过水,随手放到一边上没喝:“贺秦,你觉得杨馨一个人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吗?她才18、9岁,涉世未深,却能做出这么多事。”
“那肯定是有人的,只不过目前所有的人都是对于她而言处在敌对的状态,特别是女人,一个是被她破坏家庭的女人,还有这个就是间接被她连累的女人。女人有什么特别大的共同点,那就是统一利自状态。”
贺秦继续说:“杨馨的个人魅力其实不高,但胜在有手段。我有个猜测:她会不会是说通了这几个女人,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有这样,那些女人才愿意帮她。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孩,真能有这么深的心思吗?”
“我……我联系上杨馨的哥哥了,”黄姚突然插话进来,手里举着手机,“你们跟他说吧。”
电话刚接通,杨伟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救我妹妹啊!”
可他心里根本没多少担忧,他清楚自家妹妹的手段,大概率能逢凶化吉。现在这副急得快要哭的模样,不过是装给警察看的,免得露了马脚。
“我是她哥杨安,我现在就往这边赶!你们在哪,我到时候去哪里等消息?”
“待会我把地址发短信给你,到了会有人接应,”陈涧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们已经在追踪可疑车辆,今晚一定会想办法把杨馨安全送回来。”
“好、好,麻烦你们了!”杨伟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挂了电话。
临近七点五十分左右,于黎正无聊地盯着窗外,车子刚拐过一个路口,他的目光忽地顿住了,另一辆五菱的副驾驶上,坐着的居然是杨馨。
这个点,她怎么会在这里,车上还有谁?
“看什么呢?”吉戈注意到他的异样,笑着凑过来,“外面有什么好东西,让你看得这么入神,我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