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涧民看着她认真下单的样子, 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乖乖喝着汤,没再提上班的事。
与此同时, 于黎这些天的日子可没过得那么舒坦。
他带伤跟着吉戈跑了两天, 转遍了大半个城区不说,还每次都被晾在门外, 活生生像个门神似的站着,连门槛都没踏进去过。
甚至有好几次, 他都怀疑吉戈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 现在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试探自己。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吉戈的声音, 于黎闻言回头,就见他刚从门里出来, 灰色外套上沾着几滴暗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
于黎下意识发问,手差点抬起来,又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吉戈无所谓地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外套,血迹被蹭得淡了些:“没什么,就是有些人不听话, 教训了一下。”
说完,他冷不丁地看向于黎的眼睛, 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两天前,你去哪了?回来就是一身伤。”
于黎故意垮下脸:“我之前跟你做过解释, 我去做中间商,然后被对面阴了。”
吉戈没说话,只是把叼在嘴角的烟吐掉,突然上前一步, 伸手把于黎揽进怀里。他这一抱力道大得惊人,手臂跟铁箍似的,根本不容于黎反抗,把他死死捆在怀里。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于黎挣扎着,手抵在吉戈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他能感觉到对方那起伏的胸腔。
“我那天做了个梦。”
吉戈干烟嗓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都仿佛用尽了情绪,诉说出口。
“我梦见你背叛我,跟那警察串通好,拿着枪对着我。”
他神情极其的恐惧,手指用力攥着于黎的腰。
“以至于那天我惊醒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没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这两天我想了很多,现在终于想通了,如果你真的背叛我,我现在就弄死你。”
他话音刚落,一道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于黎浑身发麻。
“神经病……”
于黎强压着心底的恶心,用力推开他,目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你这两天怎么这么反常,原来是因为一个梦,难道你没听说过梦都是反的吗?我在梦里背叛你,现实里巴不得跟你好好做生意,结果你倒好,这两天把我晾在门外,我当门神都当腻了!”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杨伟,他不是说好要来找我们汇合吗?现在人也不见踪影,像他那样出尔反尔的人,才更容易背叛吧!”
“他死了。”
吉戈语气平淡地开口。
于黎闻言心里泛起一层波澜,表面上却装作惊讶的样子:“怎么可能,他手里不是有货吗,怎么会说死就死?”
“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
吉戈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没点燃。
“现在的□□,大多用冷兵器,好不容易出个带热兵器的,他们巴不得抢着立一等功。”
他说着抬眼看向于黎:“对了,杨馨失踪了。”
“失踪了?”
于黎皱起眉。
“不是说要让她加入我们吗,怎么会失踪?”
他心里盘算着:吉戈这么说,难道带走杨馨的不是他的人,那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
“不清楚是谁做的。”
吉戈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可惜:“杨馨要是来了,我们制毒的效率能提高不少,不过那姑娘的性子,我猜她迟早会卷土重来。”
“是吗?”于黎没再追问,转身想下楼,手腕却被吉戈拉住了。
“明天晚上跟我出去吃饭。”
吉戈说:“我给你准备了衣服,你穿上跟着我就行。到时候别乱走,当然,乱走也没什么事,就是吃个饭而已。”
于黎挣脱开他的手,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装作不在意:“这么正经,对面是谁啊?”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教授吗?”
吉戈点燃了烟,拇指摩挲着于黎的手腕:“他出国的女儿明天回来,带过来让我们见见。说起来,我跟那姑娘还订过娃娃亲。”
随即他瞳孔清明了些,像是怕于黎误会,忙不迭地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跟她没什么感情,就是走个过场。”
“谁在乎。”
于黎小声嘀咕了句,挣脱束缚后转身下了楼,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吉戈:“……”
晚上六点的医院里,陈涧民刚喝完粥,手机就突然震了下。等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竟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里头的内容也很简单:身体还好吗?
他盯着短信看了几秒,没选择回复,而是直接删除了聊天记录,连带着把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陈涧民才松了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到枕头底下。
“那个邮件你还没看呢,我这边给你打印出来了。”
邱邬走过来,随手递给他一根香蕉,又把一张纸放到他腿上。
“刚才看你对着手机傻笑,不会是在看什么低脂小视频吧?”
“滚犊子!”
陈涧民三两口吃完香蕉,笑着把香蕉皮扔向他,手头随即拿起那张纸看了起来,结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给我拿支笔过来。”
贺秦这边早有准备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支笔递过去,笔帽“咔嗒”一声弹开:“就知道你得用这个,怎么样,看明白没?”
陈涧民捏着笔,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眉头微蹙:“能看懂个大概,但跟上次那封邮件比,出入太大了。”
这些符号本有固定排序,按26键对应拼出来就能成句,可这次的符号乱得像没头苍蝇,好多组合连完整的词语都凑不出。
他对着最显眼的一组符号琢磨了半天,笔尖最终在纸上圈出三个字:一条河。
“搞了半天就‘一条河’?”
贺秦凑过来瞄了眼,忍不住吐槽:“对面这是跟我们扯犊子呢?”
梁依跟着也好奇地凑过来,拿着手机按符号对应的拼音在键盘上敲打,随着回车键按下,屏幕上赫然跳出“一条河”三个字,跟陈涧民写的分毫不差。
众人:“……”
“会不会是暗线?”
梁依收起手机,强行扳回了现场的气氛。
“他那边肯定是不方便明说,才用这种方式传信。陈哥,你再看看其他符号,说不定还有隐藏的句子。”
陈涧民重新把纸铺平,笔尖逐行划过符号,连角落的小点都没放过,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了,剩下的要么拼不出话,要么就是‘你好’,‘吃饭’这种没用的短句。他敢这么隐蔽地传信,说明他那边处境也不好,我现在更想知道,当年‘灰鲨’覆灭的时候,他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此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邱邬靠在墙上,他心想:当年“灰鲨”的案子太大,头目落网时几乎把整个组织连根拔起,谁都没想到还会有漏网之鱼,甚至衍生出现在这股势力。
“我这边没什么事,你们赶紧趁假期出去透透气。”
陈涧民开口打破了沉默,把纸折好塞进枕头下。
“别等哪天突然叫你们回来加班,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加班还少吗?”
梁依一提到这个就叹气,可下一秒眼睛又亮了:“等休年假,咱们四个去重庆吧,我早就想吃那边正宗的麻辣火锅了,要加麻加辣变态辣的那种。”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仿佛已经闻到了火锅的香味:“要不是现在工作忙得脚不沾地,聚会只能吃这边的‘重庆味道’,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一种奢望了。”
“小心你吃完直接去挂急诊。”
贺秦笑着拿了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说:“我们三个都吃不了辣,到时候必须点鸳鸯锅。对了,附近开了家串味香,我跟邱邬、梁依先去探探路,等你好了再带你去,不然推着轮椅带你,多不方便。”
“去去去,别想让我报销就行。”
陈涧民笑着摆手,目送他们三个说说笑笑地离开。直到病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重新把那张纸拿出来,对着光反复翻看。
“怎么会只有‘一条河’……”
他低声嘀咕,无意间把纸举到半空,病房顶上的光透过纸张,隐隐约约中把那些杂乱的符号变了样,个别符号的轮廓甚至通过镜像,显露出原本的样子。
陈涧民瞳孔微缩,赶紧把纸翻过来,按镜像后的符号重新对应拼音。这一次,当笔尖落下时,纸上清晰地出现了一句话:第二据点,南岭。
“藏得够深的。”
他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摸到对方的老巢了。
……
杨馨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浑身像被灌了铅似的,喉咙干得几乎要冒火。
她勉强睁开眼,看见模糊的人影在床边晃动,岂料下一秒刚要开口,耳边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争吵声。
“你不是说打一针就见效吗?”
吴雪的声音带着怒火。
“现在人还没醒,要是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我第一个打爆你的头!”
被她吼的土医生缩着脖子,声音发颤:“这不能怪我啊……我看她捞上来的时候就快不行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能不能醒真得看天意。”
说白了,他本来就是没行医资格证的野路子,平常都是蒙混过关,这次遇到吴雪这种硬茬,早就慌了神。
杨馨迷迷糊糊地听着,意识又开始涣散。
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了哥哥站在一片火光里,笑眯眯地朝她伸手,跌跌撞撞的,她刚想抓住那只手,身体就被一股力气猛地推了回来——剧烈的失重感让杨馨瞬间清醒过来,偏头的瞬间,她看见窗外的天色俨然深黑,此刻屋子里也只剩下她一个人。
“阿姨……”
她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气音喊了一声。
就这么大约过去了十几二十分钟,吴雪才在斗地主中被人叫了过去。
杨馨靠在床头,眼神警惕地盯着她,连桌上的水杯都没碰。
吴雪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就这么径直拿起桌上的水杯,自己先喝了一口,才递到杨馨面前:“放心,没加料。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人了,跟我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杨馨盯着水杯里的水,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口渴想法,可从始至终,她心里的疑虑都没有减少半分。
她攥着杯子,忽然抬头问:“罗勇……是你的亲生孩子吗?”
吴雪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我的孩子,可我从来没指望他能成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连他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当初留着他,不过是想培养个能用的人,没想到养出个只会惹事的恶霸。”
杨馨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无意间摸到自己的脸,在没有碰到皮肤前,她指尖率先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纱布,那粗糙的触感让她不禁心里一紧:“我的脸……毁容了?”
“捞你的时候,你脸上烂了一大块。”
吴雪转过身,可惜地说:“外面现在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我的诊所整容,到时候你就能以新面孔活下去。”
杨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最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现在没能力帮你们做事,我需要学这方面的知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空洞——这辈子颠沛流离,本以为报完仇就能解脱,没想到还是掉进了另一个深渊。
“这个你不用操心。”吴雪走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亲自送你去一所私立学校。里面有我的人,会专门教你化学,把你培养成能用的人。”
说完,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带补身体的东西。这个地方很安全,没人会来打扰你。”
待吴雪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的氛围。
杨馨重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跳崖前的画面,其实她也在后悔:如果当初没那么冲动,如果当初听陈涧民的话自首,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如今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顺着这条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