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涧民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警车, 默默把钥匙丢给邱邬:“你把警车开回去停放好,我去开我的车过来接他。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备用手机吗?怎么不接电话?”
“别提了, ”贺秦一脸无奈, “那手机今儿个刚好没电了,本来想带来单位充, 结果一出门就忘了。我真没那么严重,就是看着吓人而已。”
陈涧民没再理他, 转身就往自己的车跑去, 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陈涧民扶着贺秦上了车,一路疾驰, 直奔附近的医院。
贺秦去处理伤口的时候,陈涧民站在走廊里,指尖滑动着手机里的监控录像,眉头紧锁。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抬头看见贺秦走了出来, 腿上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医生怎么说?”他连忙问道。
贺秦咧嘴一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医生说, 让我别跟恋爱脑待在一起,容易影响身心健康。”见陈涧民脸色一黑, 他才收敛了笑意,正经道,“其实真没事,就是皮外伤, 医生让我回去别沾水,按时换药就行。”
另一边,杨馨早早地起了床,对着镜子仔细打扮。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画了个精致的妆容,唇上涂了一层正红色口红,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和风情。
“老大,我们真要跟吉戈他们合并?”手底下的马仔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不安。
昨天晚上,内部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老大撑不下去了,资金链断了,才要带着他们投靠别人;也有人说老大要裁员,给点钱就把他们打发走。
杨馨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凭我们这五六十号人,能跟吉戈他们抗衡吗?别异想天开了。昨天晚上谁说要走的,把钱结给他们,让他们滚。我们这里不养闲人,也不强制留人,但留下来的,以后就别想再走。”
“可是老大,”马仔急了,“要是真给钱,估计所有人都要走了!我们现在资金紧张,之前赚的钱大部分都投出去了,这几年生意又不好做,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给他们!”
“你去告诉他们,”杨馨拿起桌上的手包,眼神锐利,“愿意留下来的,每人先发五万,以后每个月再加一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点钱,以后能翻倍赚回来。”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杨馨示意马仔退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吉戈正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神色有些犹豫。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加入进来,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生怕是警察派来的卧底。
谢祥被绑在角落里,浑身虚弱,听到吉戈打电话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警惕。他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你今天什么时候到?再跟我说一遍,我好派人去接你。”吉戈对着电话说道。
“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杨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冷静,“你们现在的地方不难找,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们附近游荡的那几波人,全是警察的眼线。为了避免我们的‘友好交流’被打扰,我建议换个地方。地点你定,我只带一个人过去,你那边想带多少人,随你。”
吉戈沉吟片刻,说道:“那就去柳城路32号楼三楼,那里安全。”
双方确认好见面地点,便挂断了电话。
吉戈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谢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两天没吃没喝,按人体极限,你也撑不了多久了。我知道你们警察嘴硬,不会暴露同伙,但你就没想过,会被自己人背叛吗?”
“结果怎么样,我不在乎,”谢祥扯着干哑的嗓子,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如果我在乎,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算我死了,我手里的证据链也会有人传递出去。你以为我接受的专业训练,是白给的?”
他虽然两天两夜没进食饮水,但在之前的特训中,这种极限生存状态早已是家常便饭,身体早已形成了一定的抗性。
“好,有骨气,”吉戈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站起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希望你能多活几天,等我把于黎骗过来,到时候,我们好好‘热闹热闹’。要是计划成功了,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眼底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一想到能把于黎抓到手,好好折磨一番,他就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十点半,杨馨准时抵达柳城路32号楼楼下。她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
“杨小姐,我们老大让我来接你,”男人开口说道,语气冰冷,“不过在我们的地盘,得先搜身,希望你别介意。”
杨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女人你们也搜?”
“规矩如此,”男人面无表情,“要么我们搜,要么你们自己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这样既能避免不必要的矛盾,也能让我们的交易更安全,不是吗?”
杨馨心里冷笑一声,这小子倒是挺懂行。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又转头示意身后跟着的马仔把武器拿出来,放在地上:“我们就带了点防身的家伙,没别的东西。行了,搜身就免了,赶紧带我们去见你们老大。这整栋楼,都是你们的吧?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马仔打量着杨馨,眼神里满是探究。眼前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却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说话办事干脆利落,一点不含糊,完全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杨小姐看着年纪轻轻,没想到这么精明干练,”马仔一边带路,一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光看这气质,就知道您是领头的。我们老大已经在里面等半天了,您别介意,我们这儿规矩多,人都还算好说话。”
杨馨没接话,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马仔瞬间闭了嘴,乖乖地领着路往三楼走去。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吉戈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走进来的杨馨。
“来了,坐。”吉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为了表诚意,我没带多少人。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食人花’?看着倒不像传闻中那么凶神恶煞,反而挺清秀的。”
“吉戈,别绕弯子了。”杨馨径直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昨天晚上跟你通话的人,现在才是你们的主事人吧?他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吉戈弹了弹烟灰,语气漫不经心,“最近条子盯得紧,我们这儿早就不收新人了,生怕再混进几个卧底,到时候想甩都甩不掉。”
“是吗?”杨馨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可我怎么觉得,你们没这个打算呢?我以前一直跟着吴雪,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只不过很少抛头露面。好在我对这行有点天赋,当初听说你们也在研发新型毒品,结果还是我先搞出来了。”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们拿着我的配方搞出了二代,现在卖得风生水起,滋味不错吧?”
“杨小姐说笑了,”吉戈脸上的笑容不变,“你研发的东西确实好用,只不过我很好奇,在没有任何样本和精良设备的情况下,你怎么确定这东西能行?”
“用人试。”杨馨的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们那儿以前有七十多个人,光是试药死的就有十三个。剩下的人,看他们的反馈,算他们的存活时间,全靠赌。”
她抬眼看向吉戈,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们有那么多精良设备,都没研发出来,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们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还是说,你们在故意隐藏实力?”
“还有,”她敲了敲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你们的受众群体居然还是学生?这跟我们当初的理念完全相悖!现在上面护着学生跟护着宝贝似的,一点小事只要牵扯到学生,立马就严查。你们倒好,还把主意打在他们身上,就不怕太张扬,被条子一锅端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吉戈不以为意,“这帮学生心思单纯,好忽悠,而且他们闹起来也厉害,就算被发现了,也能拖延点时间。我们的渠道那么复杂,等他们查到我们头上,我们早就跑了。腿长在自己身上,不跑的才是傻子。”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鸷:“食人花,听说你把吴雪杀了?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对她动手吗?”
杨馨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良久才缓缓开口:“她太烦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管东管西。自从我把毒品研发出来,我就知道,我在她眼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失去利用价值,更何况,她的底细我一清二楚,一山不容二虎,所以我杀了她。”
“既然你已经独当一面,为什么还要来投靠我们?”吉戈不解,“加入我们之后,你手里的权力和利益都会减少,这对你没好处。”
“你不懂,”杨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我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就算能撑起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与其单打独斗,不如加入一个更强的组织,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在众多组织里选中了你们,至于谁给我推荐的,就没必要细说了。”
她再次敲了敲桌子,眼神坚定:“现在就一句话,你们到底愿不愿意收我们?不愿意,我们现在就走。反正配方你们也知道,我也不打算再靠这个赚钱了。对了,我这儿现在就剩下十个人,老弱病残,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吉戈看着她,沉默了许久。他知道杨馨是个人才,她研发的毒品威力巨大,如果能把她收编,对自己的组织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可他又担心,杨馨这么心狠手辣,会不会是个隐患。
犹豫片刻,他站起身,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吉仁的电话。
吉仁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接到吉戈的电话,一开始还坚决不同意,可听吉戈把利弊分析了一遍,又想到杨馨手里的技术和配方,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了,我们老大同意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回去见个面。”吉戈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杨馨抬眼,眼神清亮而直接:“我现在就可以走。放心,我身上没带任何摄像头,你们想怎么搜都成。”
吉戈慢条斯理地安排好一切,带着杨馨往据点走去。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旧楼前,他把杨馨领进楼里,单独关在了一间包厢里。
与此同时,吉仁在监控室里,派了个与自己身形、容貌都有七分相似的替身去见杨馨,自己则站在单面镜后,指尖夹着烟,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包厢里的女人。
杨馨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最终落在了对面那面硕大的镜子上。她微微挑眉,心里已然有了计较,伸手将指甲贴了上去——镜面与指甲之间没有缝隙,果不其然,是单面镜。
“我该称呼你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杨馨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穿着黑色衬衫,气质沉稳,乍一看竟与传闻中的吉仁有几分相似。她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一时竟分不清这人是不是正主。
“叫我食人花就好,他们都这么叫。”杨馨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看着挺年轻,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替身爽快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没说话,只是朝门口挥了挥手。很快,三个手下端着酒水和果盘走了进来,一一摆在桌上。
杨馨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目光落在桌上的酒瓶上,淡淡开口:“你们招待客人,都是先喝酒?”
“不全是,不过是走个仪式罢了。”替身笑了笑,语气自然,“你说我年轻,其实我比你大了足足十几岁,可能是这里的灯光太柔和,显得我年轻些。”
他的演技确实不错,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神态语气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吉戈已经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替身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我们这儿正好缺个得力助手,你要是加入进来,说不定能让我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加入之后,你们那边的资金都要归我们统一管理,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杨馨闻言,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干我们这行的,钱都是身外之物,有什么好在乎的?要是真在乎钱,我早就卷款跑路了。我们那边最近没什么货源可卖,不知道你们这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监控室里,吉戈站在吉仁身边,听着包厢里的对话,眉头紧锁:“哥,你说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怎么觉得她有点不对劲,既像个狠角色,又有点像条子。可她又太懂行,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厉害吗?连我们内部的事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条子。”吉仁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模糊了他的眼神,“吴雪确实死了,而且是被她亲手杀的。警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下杀手,更不会像她这样,杀了人之后还敢把手下遣散,每人给一笔钱让他们自寻出路——这不是警察的作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好奇的是,她怎么会认识你?你们以前见过面?”
吉戈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她,吴雪那儿也没有我的照片,她不可能见过我。说起来也奇怪,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她却一口叫出了我的名字,当时我还以为找错人了,结果她就这么撞了上来。”
包厢里,杨馨又跟替身聊了几句,越聊越觉得不对劲。眼前这人虽然神态模仿得像,但语气里的底气和那股常年身居上位的狠劲,却差了不止一点。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可以先给你安排个职位,让你熟悉一下业务。”替身端起酒杯,递到她面前,“你也知道,最近我们这边不太平,确实需要个有能力的人来帮衬一把。”
杨馨没有接酒杯,只是抬眼看向对面的镜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好像没跟我说过,这房间里摆这么大一面镜子,不觉得很突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