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后, 禇蓝桉从早到晚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上午学琴,下午习字画画,一刻不得闲。公主晚上睡的比她早, 清晨起的也早, 两人一日里都说不上几句话。
相对的, 幕僚傅远之反倒经常出现在公主身边, 怒刷存在感。见驸马似乎不再得宠, 东厢那边的心思难免活络起来。
学习之余,禇蓝桉抽出时间去书房送茶, 不曾想刚进门就见傅远之杵在那。而他更是比自己提前一步为公主送上茶水小食。
傅远之微微颔首,“见过驸马。”
禇蓝桉上前, 将他端来的茶推开,改放自己的。
“虽说天气热, 但殿下还是不要喝凉茶为好。”
李槐薇动作稍顿, 端茶的手扑了空,倒也不恼, 顺理成章的去拿她送来的西湖龙井。
禇蓝桉坐到公主身侧,与傅远之目光交汇,两人看上去以礼相待, 暗地里却止不住较劲儿。
像是什么都不曾察觉, 李槐薇只道, “本宫要习字, 过来研墨。”
至于研墨的是谁,并未指名道姓。
傅远之快她一步,取得研墨的位置, 抬头笑道,“在下替公主研墨就好。驸马不是还要事情做吗?就不劳烦驸马了。”
哼!小人得志。
谁知李槐薇开口头一句话居然也是遣她去练琴。
禇蓝桉不得不应下, 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在她身后,傅远之笑吟吟的盯着其背影,心道驸马也不过如此。
禇蓝桉蔫头耷脑的独自来到聆音阁练琴,经过数日勤勉,不仅字迹大有长进,画画弹琴也变得有模有样。
只见其十指白皙修长,拨弄琴弦如行云流水,弹的一曲高山流水。虽不比李槐薇多年琴艺,倒也能听。
心情不佳,琴技却愈发精进。
系统不由长叹:“再这么下去,还真是要精通琴棋书画了。”
窗扇微动,荷风送香,阁楼里四面纱幔飘遥,仿若伊人起舞。
琴曲变换,改成一曲问梅,调子从波澜壮阔变得温婉哀伤。
禇蓝桉只学了两首琴曲,其中问梅更加拿手。
琴音渐渐飘远,悦耳动听,却又嘈杂一起悲凉。聆音阁前,路过的侍从们亦忍不住纷纷驻足。
“殿下?”
傅远之唤了好几声,始终不见公主回应。
李槐薇望向窗外,兀自出神。
“是不是有琴声?”
“什么?”
傅远之满脸茫然,“没有啊,许是殿下听错了。”
李槐薇并未理会,直望着窗外,缓缓起身,欲循声而去。
傅远之急切道,“殿下,我有话要对殿下说!”
闻言,李槐薇才正眼瞧他,神色不明,声调冷若冰霜。
“说。”
傅远之慌忙低头,咽了下口水。
“我爱慕殿下,想要长伴殿下左右,哪怕是做面首,也心甘情愿。”
半晌,书房里寂静如厮,远方的琴声越发明显了。
李槐薇轻声道,“抬起头来。”
傅远之大喜过望,眼巴巴的仰视着李槐薇,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飞上枝头。
然而转眼间,对方就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本宫不会纳面首。”
李槐薇似笑非笑,神色古怪,如同蛊惑人心的鬼魅。
她三番五次纵容此人,就是想看看他有何用意,没想到如此无趣。
傅远之愣在当场,直至阴影笼罩,才面露惊惧。
系统:“警报!女主黑化值升为百分之六十!”
琴声戛然而止,禇蓝桉被警报吓得心惊肉跳,赶紧捂住心口,任脆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
发生啥了?
她好好的弹琴,也能把女主黑化值弹上去?
紧接着,禇蓝桉耳朵动了下,听闻有人上楼,脚步声很是熟悉。
吱呀一声,阁楼的门开了。李槐薇翩然而至,如误入凡尘的神女。
就见朱唇轻启,淡漠的声音入耳。
“弹的不错。”
禇蓝桉立时起身,惊喜不已。
“殿下!”
李槐薇从旁边经过,旋身坐上贵妃榻。
“本宫想听你再弹一曲。”
“好。”
禇蓝桉再弹问梅,哀伤之意顿时消减,却多了一分对梅许愿的期盼。
四目相对,忽而柔情交织,仿佛置身梅林。这一刻,恩怨情仇皆抛诸脑后,仅余赏梅之兴。
待琴声停了,李槐薇难得称赞她,“进步很大。”
禇蓝桉瞬间忘了自己刚才的明媚忧伤,巴巴的凑过去。
“都是殿下教的好。”
她单膝跪在公主身边,笑的没心没肺。
李槐薇瞧见这副傻样儿,心情莫名其妙的愉悦不少,于是抬手抚上其脸颊,温柔的触碰,好像对方是她心仪之人似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禇蓝桉猝不及防的被那双美眸蛊惑,一动不动,乖乖的任对方为所欲为。
她知道李槐薇很喜欢自己这张脸,时不时的就想碰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暧昧的程度。禇蓝桉直觉四周都在冒粉红泡泡,下一刻,美人忽然推开她,暧昧氛围顿时消散。
“继续弹琴吧。”
说着,李槐薇略显疲倦,慵懒的倚靠在榻间,阖上眼眸,闭目养神。
禇蓝桉也返回琴边,换一曲高山流水,免去壮阔的部分,只弹前边的青山绿荫之意,溪水潺潺,温柔动听,最适合安神。
东厢那边莫名变得收敛,她也再未见到傅远之。公主府上下守口如瓶,无一人提及此人去向。
但禇蓝桉猜也猜到了,毕竟黑化值不是白涨的。
炎炎夏日,难得下一场大雨。雨水瓢泼,漫过矮阶,外面电闪雷鸣,风雨飘摇。忽的,门窗被吹开,大风连带雨星子一起飘进来。
禇蓝桉赶忙去关窗,衣衫立刻被打湿。
这时,里间蓦然传来咳嗽声。
昨日李槐薇就有些不舒服,以为是累着了,并未请郎中诊脉。现在想想,怕是风热前兆。
“殿下。”
禇蓝桉端了杯温水进去,就见李槐薇伏在榻边,咳的厉害。
她赶忙上前,将其扶起来拍背顺气。
“慢点喝,别呛着。”
李槐薇脸色难看,双颊不正常的泛红,仍执拗的称自己没事。
禇蓝桉可不管那个,直接探上额头。
好烫啊。
“我去叫郎中。”
李槐薇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不必。”
“殿下怎么和我似的讳疾忌医?”
禇蓝桉苦口婆心的劝道,“生病要遵医嘱才能好得快。”
最终,她还是坚持让人把郎中请来。虽是同一座府邸,可前后院冒着风雨赶来,郎中的衣衫也湿了大半。
诊脉后,公主果然是染了风热之症。郎中写下药方,忙吩咐仆从熬药。
禇蓝桉记清楚郎中嘱托,待其走后,便将李槐薇按回床上,强制休息。
“禇蓝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殿下过奖。”
她微微一笑,替公主盖好薄被。
“病人就要好好睡觉,按时吃药。”
可能是受高热影响,李槐薇没什么精力同她斗嘴,没多久便昏睡过去。
禇蓝桉守在床前,用浸湿的冷帕子敷在其额头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条帕子,以此降温。
雨势渐小,天还阴沉着,分不清白天晚上。
翩月端来煎好的汤药,悄声退去外间。
“殿下,殿下起来喝药了。”
禇蓝桉轻声唤道。
李槐薇脸色仍旧不正常,眉宇微蹙,似乎睡的并不安稳,双目紧闭,不见睁开,唇瓣没什么血色,悄声呢喃着呓语。
“你说什么?”
禇蓝桉凑近了听,还是听不清楚,不得已只好再近些,耳朵都快贴人家嘴上了,总算是听到她在说什么。
“禇鹭……”
“好难受。”
禇蓝桉几不可闻的叹声气,将意识不清的人扶起来,端起药碗喂她。
虽未清醒,幸好还知道喝药吞咽。
禇蓝桉任劳任怨的服侍她喝完药,继续帮她换帕子,直至守到半夜,体温终于降了。
她记得在冷宫那年,小公主生了场大病,也是这么唤她的。可惜当时人微言轻,没有太医来诊治。她为了请太医来,不得不出冷宫,不小心冲撞路过的皇帝宠妃,被杖责丧命,导致任务失败。
不知道那个宠妃现在在哪,好像皇宫里没有这个人了。原书里,淑妃着墨不多,不是重要人物,她也就没多打听。
禇蓝桉趴在床边打瞌睡,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吓的睡意全无,冷静下来才知原来是李槐薇发癔症。
她再探对方额头,温度已经正常。
可李槐薇不知做了什么梦,突然抱住她的胳膊不放,紧紧的搂住,就像抱着救命稻草。禇蓝桉被迫贴近,半个身子都靠在床边。
“殿下,是我。”
任她如何解释,李槐薇都没醒,仍执着的搂着她。神奇的是,李槐薇眉间舒展开了,似乎抱着她就能睡安稳。
禇蓝桉长叹一声,既然这样,她便勉为其难的充当一回抱枕吧。
于是,她小心翼翼爬上床榻,靠在外侧,方便公主搂着自己的胳膊。
明天公主醒了,不会误会她乘人之危吧?
带着顾虑,禇蓝桉胆战心惊的睡着了。
清晨,日头出的早,一道彩虹横跨天际。雨过天晴,徒留满园被狂风骤雨洗礼过的落叶残花。
管家一大早就带领小厮们打扫庭院,尽职尽责。
许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李槐薇缓缓睁开双眸,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环顾四周后落到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