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案之人正是那晚表演火壶的姑娘, 名为林柚宁。大理寺尚未查到杂耍班子,她便主动投案,交代所有前因后果。
据悉, 林柚宁正是林芊雪的胞妹, 二人自幼相依为命。姐姐林芊雪容貌姣好, 又跟着杂耍班到各地表演, 追求者无数。赵铁匠的儿子是其中之一, 崔左相的二公子也是。
当年林芊雪与赵铁匠之子两情相悦,崔二公子非要横/插一杠, 欲强抢民女。因林芊雪不从,他失手将人杀害, 嫁祸赵铁匠之子。此案交由都察司审理,最终判定赵铁匠的儿子为杀/人真凶, 崔二公子被摘得干干净净。
林柚宁当时年幼, 后经多方打探才知真相,遂苦练武功, 发誓为姐姐报仇。于是就有了游船表演,崔二公子落水之事。
她先是暗中散布杂耍班表演的消息吸引崔二公子到场,利用表演时间确定其位置。火光掩饰下, 她以暗器让崔二公子落水, 再趁着混乱潜入水下拖住他, 使其溺水身亡。
李槐薇看过供词, 桩桩件件交代的事无巨细,并无不妥之处,甚至可以此结案。
“殿下, 这正是个好机会。”
禇蓝桉突然道,“都察司与左相沆瀣一气, 弄出冤假错案,姓韦的逃不开责任。”
闻言,李槐薇抬眸,在她脸上仔细端详。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这家伙总是能和她想到一处去。
禇蓝桉被盯得莫名心虚,干笑两声,“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李槐薇摇摇头,“本宫觉得,你有时候脸上也能显出睿智二字。”
禇蓝桉嘿嘿笑两声,她本来就很聪明嘛。
刚夸两句就原形毕露,李槐薇不由轻叹。
她仔细阅过林柚宁的供词,看似很全面,却仍存疑点。
见李槐薇并未急着下定论,禇蓝桉便知其中另有隐情。她巴巴凑过去,挨着人家虚心求教。
“殿下是觉得林柚宁所言并非全为事实?”
李槐薇眉宇轻蹙,眼波流转间,细细揣摩字里行间的含义,总觉得哪里不对。
忽而,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的作案过程上。
“本宫记得,事发时,林柚宁并未下水,而是回了船舱。”
事发突然,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落水之人身上,哪里还有闲工夫去注意杂耍班子。至于谁下水了,谁没下,都是凭借一面之词。
禇蓝桉不禁暗叹,自家殿下真是明察秋毫。
“殿下是说,凶手不止林柚宁一人,她有帮手?”
“正是,帮手就在入水的人里。”
李槐薇捻着纸张一角,无意识的摩挲,若有所思。
少时,她令飞鸢去传话,接下来重点是寻找赵铁匠夫妇的下落。
交代完一切,李槐薇回眸就见某人双手托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自己,满是崇拜。
“你……为何这般看本宫?”
禇蓝桉毫不吝啬的夸赞,“我家殿下真厉害。”
闻声,李槐薇别开视线,眸光闪躲,耳廓渐渐染红。
“胡说什么……谁是你家的。”
禇蓝桉学老夫子摇头晃脑,“我是殿下的驸马,自然是一家的,换言之,殿下也是我家的。”
李槐薇嗔怪的瞪她一眼,做势要去揪她的耳朵。可这一次,她慢了一步。
禇蓝桉躲闪及时,捂着耳朵跑开,临出门前还要回头“气她”。
“殿下就是我家的。”
话音刚落,人滋溜一下没影儿了。
李槐薇自然是追不上她,后边的话尽数憋回去,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满脸通红。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崔二公子之死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林柚宁投案的转日,一老汉出现在大理寺衙门门口,竟也是投案。
原本大理寺接到公主指令,全力寻找赵家夫妇,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投案的老汉正是赵铁匠。
赵铁匠的供词与林柚宁不谋而合,唯一不同的就是作案过程。林柚宁坚称是自己一人所为,赵铁匠却说是他趁乱跳进河里,在水下拽住崔二公子,阻止救人。
禇蓝桉随李槐薇亲临大理寺讯室,与此同时,杨寺卿也让两个投案的人碰了面。
林柚宁见到赵铁匠,大吃一惊,遂叹息道,“赵叔,你又是何必。”
“我年纪大了,死就死,决不能让你一个小姑娘承担所有。”
赵铁匠固执不已,两人各自坚称自己才是主谋。
在二人争论中,三年前冤案的始末也随之浮出水面。
李槐薇沉声问道,“你们选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应当不只是为了报复崔二公子。”
此言一出,抢着承担罪责的两人瞬间安静了。
不愧是她家殿下,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
禇蓝桉在旁边负责崇拜,审案的事儿有公主殿下和杨寺卿在,也用不上她。
良久,林柚宁抬头迎上公主的审视,不卑不亢,“我要报复的人有两个,一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二是冤枉赵家包庇真凶、令姐姐死不瞑目的都察司狗官。”
“就是因为都察司,我儿子才被冤枉死。”
赵铁匠亦红了眼眶,狠声道,“哪怕豁出老命,也要让都察司那帮狗官陪葬!”
禇蓝桉望着李槐薇,眸子亮晶晶的。
“你们放心,这桩冤案,你们可算是找对人了。是吧,殿下?”
于情于理,公主都不会放过都察司。
李槐薇轻哼一声,“你们可敢告御状?”
林柚宁与赵铁匠相视一眼,皆无畏惧之色。
“我等万死不辞!”
案子在大理寺手中押了一日,临到最后期限才由杨寺卿呈报御前。短短一日之内,坊间大街小巷已经传遍了三年前的冤案,以及朝廷的失职,引得百姓哗然。
朝中有心怀正义之人联名上书,请求彻查三年前的旧案。上书的人多了,已经闹到当朝右相那里。起初,王右相并未决心参与其中,但在王觅音的鼓动下,王右相亦上书弹劾都察司。事到如今,太子再想大事化小,已是不能。
外面狂风暴雨,公主府里仍维持着祥和宁静,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
阴雨绵绵,书房却温暖如春。禇蓝桉拖着一碟桂花糖钻进书房,见李槐薇正在习字,便乖乖坐在旁边等候。
自从公主殿下对她越来越放纵,她也变得愈发暴露本性。
李槐薇抬头,对上某人灿若星辰的眼眸。
“殿下,吃糖。”
说着,她往人家口中塞了一块桂花糖。
“甜不甜?”
李槐薇猝不及防尝到甜味儿,愣了一下,才道,“甜。”
禇蓝桉嬉笑着凑近,“殿下,那都察司的案子如何了?”
“还在审理。”
李槐薇继续落笔,因含着糖,说话多少有些含混不清。
禇蓝桉也往自己口中丢块桂花糖,满足的眯起眼睛。
这么多年,都察司背靠太子,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皇帝又不愿意管这些事,故而只手遮天。想要连根拔起,确实有些难度。
三年来,赵铁匠夫妇东躲西藏,林柚宁独自在苏州背负仇恨。而杀人真凶崔二公子逍遥法外,整日流连烟花赌坊。都察司依然横行霸道,受圣上器重。
若此次都察司不能付出应有代价,简直是没地儿说理了。
禇蓝桉猛的想起什么,“殿下,为何府里都没人议论此事?”
外面吵得天昏地暗,公主府却像没事儿似的。
“本宫下的令,府里的人都不能议论此事。”
李槐薇淡淡道。
禇蓝桉不解,“为何?”
李槐薇停笔,抬眸道,“这样不好吗?家里就是要安静温馨。”
家?
这个字有点陌生,禇蓝桉不由愣住了。
“你要是无聊,就去跟团子玩儿。外面的事自有定论。”
朝中那些尔虞我诈,她一个人对付就够了,实在不适合眼前这个单纯的人。
李槐薇忽而撂笔,摸摸禇蓝桉的脑袋瓜。
“乖。”
她想要这双眼睛永远都是干净的,不被那些恶心的人和事污染。
禇蓝桉扬起一抹浅笑,“殿下是在保护我?”
“想的美。”
话虽如此,可李槐薇眸中的笑意实在骗不了人。
按理说,李槐薇对于她是任务目标,是纸片人。而如今,她被纸片人保护了,感觉颇为奇特。思来想去,她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把李槐薇当成书中人,而是当作一个有血有肉、会开心也会难过的人。
禇蓝桉笑弯了眉眼,“可我也想保护殿下。”
闻言,李槐薇但笑不语。
禇蓝桉不满的强调,“我是认真的。”
李槐薇轻笑一声,“知道了。”
殿下笑起来真美啊,不对,殿下就没有不美的时候。
禇蓝桉:“系统,她是不是开始爱上我了?”
久未上线的系统慢悠悠道:“是你暗恋人家吧。”
禇蓝桉:“说不定是双向奔赴呢。”
系统:“呵呵,我发誓下次选宿主一定要选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