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闹喜庆的奉雪寨一时间归于肃穆, 众人大多都不知发生何事,但想必一定是大事,才会让周大当家和杭娘子如此重视, 下令紧急封锁寨子出口。
客房大门紧闭, 侍卫队里三层外三层, 将门口围得相当严实。房中仅余下李槐薇和沈郎中, 以及昏迷不醒的禇蓝桉。
在沈郎中诊脉的功夫里, 李槐薇千头万绪,脑海中过了数十种可能, 甚至将寨子里的人都怀疑了一遍。
良久,沈郎中以金针为禇蓝桉护住心脉, 这才起身复命。
只见她单膝跪地,乃是请罪的姿态。
“属下失察, 驸马乃是中毒之兆。”
李槐薇早已怀疑禇蓝桉是中毒所致, 此时强行镇定,不能自乱阵脚。
“因何中毒?中的什么毒?可有解?”
沈郎中颔首垂眸, 沉声道,“驸马所中的是一种慢性毒/药,应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上次属下为驸马诊治, 隐约察觉, 可不能断定。如今毒发, 属下才确定猜测属实。”
“为何不早说!”
李槐薇厉声喝斥, 黑眸中怒意难消。
沈郎中赶忙补救,“属下有办法可解!一路上属下暗中寻找解毒所需药材,现已集齐。幸好驸马是初次发作, 一切都来得及。”
见李槐薇脸色稍霁,沈郎中松口气, 继续娓娓道来。
“驸马应该在半年前服用过解药,只是那解药不能解全部的毒性,最迟不过半年,必须再次服用。但属下有把握,三月内可为驸马彻底解毒!”
闻言,李槐薇终于平复心绪,半晌,她摆了摆手。
“去熬药吧。”
“是!”
沈郎中起身,急匆匆退下,片刻不敢耽搁。
房中再次安静下来,李槐薇坐在榻边,安静凝视着昏睡中的人。
这种慢性毒/药,她并非不了解,乃是主家为控制细作、死侍采用的法子,为的就是防止其背叛。
她抬手抚上禇蓝桉的脸侧,在其苍白如纸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眼尾泛红,眸光晦暗不明。
“是别人把你送到我身边来的吗?”
她低声呢喃。
可无论是为什么目的接近她,既然来了,就不能走了。
什么东西啪嗒一下滴落在禇蓝桉的脸颊上。
她皱着眉头,即便昏睡也不安稳,最终在破晓时醒来了。
身体虚弱无力,仿佛千斤重。禇蓝桉努力睁眼,看清楚身旁的景象。
李槐薇正守在她身边,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眼睛都哭肿了。
她不免心疼道,“殿下,我没事。”
见她醒来,李槐薇赶忙倒杯水回来喂给她。期间,眼泪却越掉越凶。
禇蓝桉慌了,想帮她擦眼泪,可是手臂也累的很,不得已,她努力靠近李槐薇,吻去泪痕。
“殿下别哭了。”
李槐薇抬眸时,复杂的神色掺杂着一丝埋怨。
禇蓝桉手忙脚乱,安慰好半天。
直到听李槐薇转述沈郎中的诊断结果,她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瑞王能忍到出长安城才对她动手,原来早就给“禇蓝桉”喂过药了,料定毒发之后,她会回去求他,只是他不知道公主府还有位神医。
瑞王这个大王八!
李槐薇满目悲伤,握紧她的手,爱怜的摩挲着。
“谁给你下的毒?”
正当禇蓝桉即将开口时,脑海里却蓦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系统:“请宿主隐瞒细作身份。”
禇蓝桉:“不是,你……”
系统:“宿主暴露了禇鹭的身份,我已经为宿主遮掩过去了,可相对的,宿主必须交换一个秘密,保守它,不能告诉女主。请宿主不要让我太难做。”
她不知道系统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好总忤逆它,怕它狗急跳墙。
禇蓝桉叹声气,“我也不知道。”
李槐薇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并未追问。
忽而,她倾身抱住禇蓝桉,紧紧的圈住,带着一股狠劲儿。
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朱唇轻启,平静道,“任何想让你离开我的人,都该死。”
禇蓝桉:“系统,我觉得你有点危险。”
系统淡定道:“没事的宿主,我不是人,我是系统。”
禇蓝桉:“……好有道理。不对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中毒了?”
系统:“我提醒过宿主,背叛瑞王的结果可能会死。”
禇蓝桉:“啧,果然不是人。”
黑心的系统!
李槐薇仍旧抱着她,不肯松手。
“你不能再离开我。”
她执拗道。
禇蓝桉点头,“我不会离开你的。”
一次失败,她就回来第二次,两次失败,她就回来第三次。总之,她一定要让结局改写。
半晌,李槐薇总算冷静下来,松手后,仍默默地掉眼泪。
禇蓝桉心疼的不得了,能说的好话都讲了个遍。最后,她只能以身体不舒服转移李槐薇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李槐薇忙把她按回榻上,担忧道,“快躺下,我叫沈郎中过来。”
沈郎中这次开的药方子要多难喝有多难喝,更可怕的是,她要连喝三个月。
为了保住小命,禇蓝桉别无选择。
她端起药碗一口闷,让苦味儿来的更猛烈一些。
见她被苦得呲牙咧嘴,脸都皱巴成包子了,李槐薇赶紧往她嘴里塞块饴糖。
“怎么喝的这样急,呛到怎么办?”
说着,她细心的帮禇蓝桉拍背顺气。
许是爱人相伴,让禇蓝桉痛并快乐着,前一刻苦得生无可恋,下一刻就跌进温柔乡。
她脑袋一歪,靠在人家怀里。
“殿下哄我,就不苦了。”
李槐薇搂着她的肩头,不由失笑,“要怎么哄?”
禇蓝桉认真思索,“要不,殿下亲亲我?”
她以为李槐薇会轻斥自己没正形,没想到下一刻,温润的唇瓣已经贴上来了。
禇蓝桉眨眨眼,一动不动的,心里却像是在放烟花似的欢呼雀跃。
“这样可以吧?”
李槐薇面露羞涩,却佯装平静。
禇蓝桉嘿嘿笑两声,双眸微弯。
“可以。”
沈郎中不愧是神医,仅调理了七日,她就和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了,只是体内的毒素远远没有清除完。
好在她能恢复体力,大队人马就可以启程赶路。众人拜别周将军和杭娘子,再不多耽搁,即刻返回长安城。
待她们抵达长安时,已近年关。才下过一场大雪,街市两侧皆为银装素裹,入眼白茫茫的一片。
路上行人步伐加快,冻的双手揣在袖子里,耳朵通红,脸被风刮的生疼,说话间呼出团团白气。即便穿着厚衣裳,仍难抵挡数九寒天。
禇蓝桉等人直接返回公主府,为府里的人带去礼物。全都是路上买的小物件,上到管家,下到丫鬟小厮,每个人都有,热闹极了。
李槐薇并未亲自入宫复命,而是派其他人去面见圣上。她不想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在那些讨厌的人身上,只愿时时刻刻与她的阿鹭相伴。
禇蓝桉围着雪缎氅衣,风尘仆仆而归,才进门就被团子扑上来。
她将团子抱起来,搂在怀里一顿揉。团子似乎对她很是想念,不畏她身上的严寒,在怀里蹭来蹭去,一个劲儿的喵喵叫,像是在质问她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离开长安的时候,团子还是小黑团,如今已经成大黑团了。
“让我看看,好像胖了。”
她举着团子转个圈,氅衣下摆在空中打了个璇儿。
炭火烧的旺,暖房热屋,与外面几乎是两个季节。
李槐薇亲自为她褪去氅衣,“好了,才回来,还不坐下歇歇?”
禇蓝桉老老实实的抱着团子坐好,面上红扑扑的,气色好了不少。
“我都饿了。”
李槐薇把点心推给她,“垫两口,别多吃,晚上还有好吃的。”
“是啊,晚上为殿下和驸马接风洗尘。”
管家早就安排好一切,只等晚膳时间。
“说起来,奴婢都有点饿了。”
翩月跟着附和,“说起来晚上吃什么?”
管家送上账本,事无巨细的回禀府中事务,临末了才提晚膳。
“哦对了,晚上吃暖锅。”
禇蓝桉一听,眼睛就亮了。
这个她知* 道,暖锅与现代的火锅相似,最适合冬天吃,想着都馋。
李槐薇点头,“去下请帖,让王娘子、郑大人、杨寺卿,都来府上做客。”
“是,老奴这就去办。”
禇蓝桉但笑不语,她自然明白李槐薇,看似是宴请,其实是她家殿下想了解这几个月长安城的动向。
提起郑大人,飞鸢忽然有话要讲。
“殿下,郑府近日似乎在准备什么重要事宜。”
不愧是飞鸢,才回长安城就迅速掌握各方小道消息,禇蓝桉不禁暗叹。
飞鸢想了想,又道,“据说,王右相府中亦有大事发生。”
闻言,禇蓝桉挑眉,王、郑两家同时有大事发生?
李槐薇却是泰然自若,“待会儿她们来了,自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