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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第111章 难辞其咎
116 段

第111章 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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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微又不成调地“啊”了几声, 没再躲闪。

难不成声带也受损……活生生一个人,竟被折辱成这样?

鹭沅搭过他的脉,要伸手探查他的眼睛。而他不知想起了什么, 应激地张嘴就咬。

鹭沅没有动, 任他咬在自己的手肘,用另一只手去够。

厚重的锁链随着苏见微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声响。

燕翎在铁链拴着的地方蹲下,双手并起来, 掂了掂铁的重量。

这端倒是好说, 使点内力便可劈开。而另一端紧紧贴在那人的颈项上, 除了用钥匙, 很难蛮力破开。

“苏见微。”季望泫行至他的正前方, 改唤他的大名,“想离开这里吗?”

发狠咬人的瘦弱男子猛然一顿, 他无措地抬着头,眼中似乎有泪光。

像是在一片混沌之中,摸到了一片浮木。

他不敢说话, 只是重重点头。

“那就听我的,”季望泫语调微沉, “我派人在这里医治你, 时机合适,助你脱身。”

“事成之后,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苏见微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似的,迟钝地摇头, 支支吾吾连不成句。

季望泫知道他想说什么,接上话:“你不是废物。”

“先生高风亮节, 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苦, 仍意志顽强, 存活至今。”

“怪公道迟来,让美玉蒙尘。”他音量压得低,话语却铿锵有力,“我既然来了,便将倾我所能,为无辜者申冤、为孤苦者束起炬火。”

“先生,信我。”

一番贴心话说完,鹭沅也检查完了,他回头,向季望泫轻点了一下。

这是可以治的意思。

苏见微久居黑暗,目盲声残,却感受到无形中的焰火,将他点亮。

他干涩起皮的唇几度抿起,又分开,最终无声说了句“好”。

季望泫将鹭沅留下,又领着燕翎在这处破落的宅中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临走前他把备好的米、肉,随意丢在大门口显眼的位置。

如此一来,院中老奴推开门便可捡到,够他们吃上几顿好的。

返程中,季望泫同燕翎讲述了苏见微的故事。

燕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疲意,将手腕上的链条由一股分成左右两股,提了速,把季望泫搂在怀里。

“属下冒犯,”道歉倒是道得自然,“今日半个时辰的‘操练’已毕,请主子不要再费力。”

季望泫的思绪没有因此被打断。

苏见微出自南方的一个小县城,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

父亲一生苦读,未曾走出大山。

他继承父亲的志向,从小又聪慧过人,寒窗苦读十年,踌躇满志地投身科考,立志考取功名。

然而区区一场乡试,便可打碎寒门读书人的功名梦。

十四岁那年那考了第一场乡试,几分少年心气,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

然而高中解元的,是县上的名门望族。榜上的名字一排看下来,竟八成是认得的姓氏,而他苏见微,不在榜上。

三年后再战,多了几分沉稳与笃定。然而结果不尽如人意……他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上诉,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心,要求复核卷纸。

结果──

他所做答卷,确实不是他的名字!

然而仅仅一天过去,他被揭发受人恩惠、为贵族替考。

什么世道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苏见微难以置信,继续上诉,告到县衙、告到府尹。

那些大人告诉他,从他家搜出了贪银,人证物证具在,不容他辩解。

苏父深知他秉性,老泪纵横之余,在乡里组织抗议。

苏见微曾经也是烈火一般的人,哪怕玉石俱焚。也有守下清名——他不认!

然而,贫苦书生的骨,不就为忠孝二字?再好打碎不过了……

“贵人”砸了苏家学堂,擒了他的父亲、亲朋好友,哪怕是学堂里刚刚识字的小童都没有被放过。

苏见微一天不认罪,他们就一天废一个人。

最开始是他为了乡童读书识字,操劳得两鬓斑白的父亲。

他们折断他的手,让他再也拿不起书。

苏父痛得涕泗横流,却仍然厉声道:“苏见微!你不许屈服!”

再后来是无辜的好友,大多出身寒门。他们因诗词逢缘,身穷志不穷,也曾在陋室中阔谈天下。

倘若好友也因他受牵连,再走不了仕途……

最后是一些跨越重重高山来读书的小童……

苏见微肝肠寸断。他求他们停手,在认罪书上画了押:“我认罪。”

那一年,苏见微因“枪替”的罪名,被罚枷号示众三月,此生不得再考。

是个冬天,他带着木枷,枯坐在城中的“贵族学堂”外,眼神渐渐空洞麻木。

在后墙,他听见诸多纨绔在院内嬉戏打闹,唯独不闻读书声。

三月后,他回村,得知父亲因为重刑,加上心如死灰,已经病入膏肓。

村里的学堂散了,再也没有孩子来这儿读书。

街坊邻里传播着“读书无用”,苏小先生读再多的书还不是为他人做了抢手?可耻也可悲。

半年后,苏见微在夏夜送走了父亲。从此孤苦无依。

守孝三年后,他对这座小城没有半分留恋,毅然北上。

来到渝北城,恰巧听说这儿新开了义学堂,广纳天下良师,为莘莘学子上课讲经。

苏见微沉寂已久的心田骤然被点亮,再度浮现火光。

也许在这里,天子脚下——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愿以身为炬火,希望能够唤醒更多沉寂的灵魂,去走那条他不曾走下去的路。

……

茶楼已到。

近午时。楼下有戏班子唱戏,好不热闹。

燕翎将季望泫轻盈放到主位,将手上链条复原,并起手,跪在他身前。

“百川,”桌上的茶是热的,泡得正正好,季望泫自斟自饮,忽而轻声道,“我常常会想,此间重重惨案,数不尽的冤屈、道不完的苦难,太子昭明──”

“我,难辞其咎。”

怎么会呢?燕翎心一沉,渐渐泛起了酸涩。

他的共情能力,可以说没有。一路听下来,基本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他自小就在险恶人心间摸爬滚打,对此见怪不怪。

然而主子就是这样好。分明与他无关,却要自责自己来得迟、做得不好。

天下没有那么多公道可讲。多少人至死求不到一丝“正义”,主子体察民情,心存悲悯,已经救了很多人。

该死的,一直是作恶者!

“人各有命。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还手之力。即便无人来渡,也应自渡。”

燕翎活得很清醒。倘若他的生命里没有遇见季望泫,他也会拼命活下去,哪怕是死,能多拉一个垫背是一个,他要那些欺压他的人死在前头。

这类阴暗的想法放在此时的他身上已经不合时宜。他是受过明月教化的人,要知礼守法,光照世人。

除此之外,燕翎私心并不想让季望泫沉浸在他人的苦难中。

“太子昭明”死过一次。现在的季望泫,不该再背上家国的重担。

一盏茶的时间过得很快。燕翎认错完毕,站起身:“属下去叫小二传菜?”

季望泫闭目沉思,“嗯”了一声。

国之积疲积弊,岂是朝夕能改?

路漫漫其修远兮……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来,季望泫头脑放松,也被勾出几分饥肠。

燕翎立于桌前,没有要与他同吃的意思。

方才上下楼的功夫,燕翎已经觉出自己行为的不妥来。季望泫鲜少向人敞开心扉,更别说是这种自怨自艾的话。

而他,没有好好地接住这份情绪,甚至几乎冷漠地评判这类“弱势群体”。

“……主子,”燕翎再度跪下,“对不起。”

季望泫半数的精神力都不在这,忽然听了句道歉,回神:“为何道歉?”

“属下眼中黑白分明,生死为界,”燕翎仰望他,忽而觉得这样卑劣的自己,本不配与他在同一高度,“不能疏解主子的心情。”

不能疏解他的烦闷,这也需要道歉么?季望泫轻叹一声,将思绪短暂收回。

他动了筷,夹了块红烧肉,喂给他。

燕翎顺从张口,面对逗小猫小狗似的投喂,只是微微红了耳朵,不再想躲。

喂他一口,季望泫自己也吃一口。燕翎敏锐极了,没听见他换筷子的声音,迟疑道:“主子……属下用过的……您,您……”

季望泫用一口青菜堵住了他的嘴。

青菜微苦,燕翎囫囵咽了:“您不必如此照顾属下,随意给属下几片干粮……”

又是一口,燕翎没空说话了。

“我捆了你的手,自然要照顾你的需求,”季望泫改用勺的,“不仅是用膳,你想解手、想做任何,都可以跟我说。”

“!!”燕翎坚决不会说的!

在一片“和谐”中用完了膳,季望泫牵着链条让他起来,忽而觉得这链条的位置不太顺手。

目光上移,落到燕翎的颈项。

那片地带过于性感了。季望泫没忍住伸手,轻轻触摸那层光滑而脆弱的皮肤。

命门大开,燕翎从不对他设防。

“再有下回惹怒我,”季望泫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便要栓了你这处。”

燕翎笑了起来,眼中似乎闪过一瞬间的兴奋:“是。”

饭后季望泫照常走动走动消食,牵着燕翎一路走回私宅。

路上他再度陷入了沉思,燕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再打扰。

主子眼中是广阔天地,是家国,是仁义,独独不能被他全然占据。燕翎无比明白这个道理。

他甚至不想占用一丝一毫的土地。只愿在季望泫身后、脚下,为他铺路。

让吴有才怎么死好呢?燕翎神游天外,想起了这个问题。

先阉再剐,凌迟三千刀,还是做成人彘……

隐晦的杀意无声蔓延,到底是被季望泫捕捉到,望了过来。

想想罢了,主子不开口,他不会杀人。

已读完:第111章 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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