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 四周都是昏暗的,没有一点声音,她的手脚都被一指宽的麻绳捆住了, 只能坐在地上。
即使之前她十分厌恶蒋蓉的纠缠,但不得不说此时此刻, 她只能乞求蒋蓉再一次出现。
沈情又冷又饿, 周围的黑暗放大了她的恐惧, 脑海中不断回闪蒋蓉离开前说的那番话——
感觉剥夺实验?
在这样的环境中, 真的会让她精神失常吗?
蒋蓉当时的神情不似做假,况且她只是在这里关了这一小段时间, 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感觉自己快疯了。
沈情不止一次尝试过脱离麻绳的束缚, 忍着麻绳磨过皮肤时, 产生的火辣辣的痛感,踢打拉拽,甚至在漆黑中一步一步挪到了麻绳另一端的石柱边上。
坚固的铁皮地上有许多微小的石子,身体艰难地滑过那些地方, 石子便无情的嵌入沈情脆弱的大腿,一路上留下了骇人的点点血迹。
她努力地举起双手,在石柱的尖角处摩擦着, 可惜没什么效果,还搭上了身体里仅剩下的那点体力,若是蒋蓉再不出现,她估计撑不了多久。
沈情绝望的躺在地上, 泪水自眼角落下, 胸口的起伏逐渐微弱, 她下意识呢喃。
“救救我吧。”
“谁能放我出去。”
因长时间未进米水, 沈情的嗓音嘶哑低沉,几乎到了听不见的地步。
要死了吗?
被关在这个方寸之地成为一片枯骨,那该多难看啊。
姐姐会哭吗?
应该会的吧。
意识正在消失的时候,她再次想到了曾经与姜望舒一起生活的时光。
即使前些日子她们闹得那样不愉快,沈情甚至一度决定要远离姜望舒,但仔细想想她真的能否认姜望舒曾经对她的爱护吗?
沈情小时候顽皮,跟着姜望舒住在姜家时,对姜家庭院里的一颗枇杷树情有独钟,经常爬上爬下,尚且稚嫩的皮肤难免被粗糙的树皮刮伤。
当时她只是受了一点点小伤,姜望舒都伤心极了,恨不得以身替之,更何况如今只能在集装箱里自生自灭。
时间好像又过去了很久,一声突兀的吱呀在本该平静无波的空间里回响,漆黑的世界里迎来了几秒钟微弱的光亮后,那束刺眼的手电筒灯光再次刺进了她的眼中。
沈情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着急忙慌地从地上爬起,却因为没有什么力气而重重跌倒,被迫跪爬在地上喘着粗气,直视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影朝她一步步走近。
“你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一天了,但是你的精神状态好像看起来还挺好的。”
蒋蓉的语气里居然出现了失望,沈情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你放了我吧,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量帮你完成,我们没必要闹到这样的地步。”
说完,沈情仰头看着她的神情,希望能在其中找到动摇,找到满意,可蒋蓉什么要求都没提。
“蒋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失踪二十四小时后就可以去派出所报案了,今天是工作日,我没到公司我的助理一定会找我,要是她打我电话打不通,一定会报警。”
“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你觉得外面的人找不到我吗?”
蒋蓉的胆子太大了,她怎么敢在法治社会将她强绑来,还把她关在这样的地方。
“如果被人知道堂堂蒋氏集团的继承人居然涉嫌绑架案,你的事业一定会毁于一旦名声扫地的。”
然而,蒋蓉听到这话时只是讥讽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挣扎却无动于衷。
“你的助理现在可无暇顾及你了。”蒋蓉拿出了手机,当着沈情的面,聊有兴致的打开了一个直播间,放在沈情眼前。
集装箱内的信号不是很好,还没看到画面,一道强有力的声音就环绕在她的耳边,听清内容后,沈情仿佛当头一棒,耳边不停地响起了嗡鸣。
“沈总和姜小姐的关系到底是在沈大小姐去世前就开始,还是去世后才在一起?迟迟不澄清,是不敢说,还是心虚了?”
“人品决定了一切,这样道德败坏的人带领的团队研发出来的产品我们敢用吗?能用吗?!”
紧接着她听到了助理的声音,瞬间心口为之一颤,“请不要堵在公司楼下,影响员工上下班的秩序,况且你们也无权过问沈总的私生活!”
记者为什么会突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沈情瞪了蒋蓉一眼,其中带着审视与怒意。
“这可不是我爆出来的,我还很好奇,你们怎么敢这样大张旗鼓,还被人抓到了把柄。”
手机的屏幕很亮,光线直射进眼球,沈情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看清。
画面中,助理以及公司部分员工被拦截在公司楼下,无数个话筒戳到她们面前,逼迫她们发言,且称她们为知情人士。
保安努力的疏散无关人员,可记者们的战斗力实在太过强悍,硬生生形成了一堵人墙,分毫不让。
“你们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是不是代表着这件事是真的!”记者明显来势汹汹,言语犀利,甚至话里话外还带着导向性。
“如果你们继续造谣就等着沈氏的律师函吧。”
助理铿锵有力的话语终于震慑到了那群胡搅蛮缠的记者们,沈氏的律师团队从无败绩,记者们深知这一点,隐隐有了退缩的趋势。
视频看到这里,沈情渐渐松了一口气,没等她与蒋蓉呛声,却在视频拍摄的左下角看到了林跃的身影,心中顿时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造谣,我有证据!”
果然……
话音刚落,本来想就此放弃的记者们瞬间蜂拥而上,举着话筒对林跃进行采访,似乎忘记了助理刚刚的律师函威胁。
也有可能没忘,只是打算干票大的上交新闻社,拿到一笔可观的工资就直接退休。
万众瞩目中,林跃点开了手机录音,沈情与姜望舒的声音顿时倾泻而出——
其间内容正是她第一次与林跃的团队到餐厅吃饭时,遇见姜望舒与同事亲密无间的一起吃饭,她一气之下将姜望舒压入了厕所逼问。
可当时她明明在外面挂上了维修通知,进来时也没见隔间中有其她人的踪影,怎么会让林跃录了下来。
沈情不在乎什么名声,只是担心会影响到姜望舒。
姜望舒最怕名声有损,出了这件事医院的人该怎么看她,她又该如何自处?
如果她再也回不去了,姜珊会不会难为她,外婆该怎么办?
为什么当初不听她的话?
想到这,沈情本就惨白的面色,变得更加糟糕了,与医院中看到的濒死的病人毫无分别。
心脏跳动的频率极速上升,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难以承受似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蒋蓉顿了顿,她似乎没有想到沈情的反应会如此过激,略显不满的蹲在她面前,掐着她脸颊上的嫩肉,强迫她清醒过来。
“继续看!”
直播间还在播放,弹幕不断在刷屏“上证据”“坐等证据”之类的话。
意识模糊间,她听到林跃换了另一个音频,还听到了姜望舒焦急的声音。
“林跃……”
联系不上沈情,姜望舒只能给林跃打去电话,打了许多个都未曾接通,就在她打算放弃,决定亲自来公司找沈情时,林跃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姜望舒只当她在公司与下属商讨事宜,没想那么多。
“姜小姐是为了沈情的事情找我吗?”林跃的语气很不好,直接打断了姜望舒的话,还对沈情直呼其名。
心下疑虑,姜望舒留了个心眼:“你知道?你也看到了那个无稽之谈的热搜吗?”
姜望舒特地加重了“无稽之谈”这四个字,脚步不停向停车场走,继续问她:“沈情现在有在公司吗?我找不到她,只能来问问你。”
“她不在,我从中午起就没见过她了,是不是回家了,要不你去那里找找,没有她在公司上下都拿不定主意,这才让舆论愈演愈烈。”林跃犹豫了一下,告诉她。
林跃在电话中精准的说出了沈情的住址,美其名曰让姜望舒好上门找她。
她跟林跃的关系很好吗?
怎么会知道沈情的住址?
不安感越来越强了,仿佛有一只大手将她的心脏死死捏住,姜望舒连忙挂了电话,走员工通道去停车场,开车前往沈情的住址。
电话录音就此中断,虽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但林跃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记者与直播间的观众们分辨出是姜望舒的声音,以及向大众暴露沈情目前的地址,不然她可不会接她的电话。
“似乎你才是那个名声扫地的人,现在还敢出去吗?”
蒋蓉关掉了直播间,按灭了手机,四周再次陷入了黑暗。
她不怕名声扫地,她只想去找姜望舒。
“我不能死在这里,放我出去吧,求你。”沈情的声音微不可查,蒋蓉俯下身子才听清她说的话。
“求”这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多难得啊,蒋蓉好久没见过她这般低声下气对人说过话了。
可是她的实验还没完成,怎么能轻易将实验品放掉呢?
在沈情看不到的地方,蒋蓉勾了勾唇,看着她卑微乞求的模样心情大好,有种猎物马上要自投罗网的成就感。
沈情将成为她的第一个实验品。
“我还没看到实验结果呢,你觉得我会让你出去吗?”蒋蓉的声音里带着点蛊惑。
“或者你告诉我,你现在出去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