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说过我的东西别人不能碰。”
姜望舒听到这个声音, 身体瞬间紧绷,不是擅自闯入她家的羞愧,而是对蒋蓉没由来的恐惧。
将沈情从她手中带出来的那天, 姜望舒曾收到过蒋蓉的警告——
【。:该是我的东西最终还是我的,不会属于别人。】
她更加确信了她的猜测, 沈情一定是被蒋蓉带走关起来了。
“你将沈情带去了哪里!”姜望舒大声质问。
门口, 女人背着光静静地站在原地, 慢条斯理的扯下手上的皮质手套, 盯着姜望舒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鸷,她的身高很高,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就给人以一种压迫感。
姜望舒强忍住想要后退的欲望, 扫视着她, 目光最终落在了她手中抓着的手套上,一瞬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手套的皮面上留下了几条突兀的划痕,很显眼, 杂乱无章,正是沈情挣扎间指甲划过皮面留下的痕迹。
“找沈情?”蒋蓉依旧面无表情,掀起眼皮看她, “你怎么就断定是我将她带走的?”
“如果不是你,那你就把你手中的手套给我,自能证明你的清白,不然我会报警。”
皮质手套上的痕迹实在可疑, 蒋蓉这样身份的人会戴这样破旧的手套吗?
显然是不会的。
若是痕迹上有沈情的手笔, 那就能证明是蒋蓉所为, 到时候找人就有方向了。
思索间, 她的肩膀突然一沉,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掀翻在地,连带着踹翻了放置在正中间的放映机,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蒋蓉此刻像极了前来索命的女鬼,苍白无色的面色,肉粉色的唇,浓重的眉眼,以及随风飘动的长发,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的样子,着实可怖。
“报警?”
姜望舒甚至顾不上闷痛的脊背,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警惕的看着她手中的动作,生怕她再次发疯。
“你想要报警啊!”蒋蓉少见的在姜望舒面前笑出声来,像是嘲讽,又像是兴奋。
丛林的生存法则告诉了蒋蓉一个道理,寻觅目标时必须暗中观察,贸然出手会把猎物吓跑,可迟迟不出手会让猎物产生警惕心理并学会躲藏,为了不错失捕猎的良机,所以她决定出手。
这一点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恶狠狠的盯着姜望舒,瞳孔变得又黑又亮,“你想的没错,是我干的。”
“……你疯了!”
姜望舒一直以为做人做事全都有底线,可显然这个道理在蒋蓉这里并不成立。
“你知道我准备做什么吗?”她说话变得很慢,“我想让她变得跟我一样。”
这句话让姜望舒瞬间遍体生寒,落荒而逃,某一时刻,她的灵魂与蒋蓉高度共振。
既然“小疯子”的称号已经贯彻了她的少女时期,终身打上这样的烙印,也未尝不可。她读懂了蒋蓉话中的意思,可她宁愿永远也读不懂。
蒋蓉一直没有变,人前装得像模像样,人后就是魔鬼。
“我们得报警,王助理,我们必须报警……”
姜望舒被吓得方寸大乱,完全没有了曾经与蒋蓉冷静谈判的模样。
“还是找不到吗,发生了什么,您在沈总家楼下吗?如果是,请尽快离开,我想记者应该会往那去。”
话还没说完,姜望舒的面前出现了一群扛着相机的女人。
“您就是姜小姐吧。”
姜望舒嫁给沈黛的这些年从来没有在媒体的面前露过面,沈家也将她的信息隐藏得很好,只有少数的几个朋友知道她嫁到了沈家。
她们并不知道姜望舒的具体长相,只是直觉认为面前这位气质姣好的女人就是她们想找的人,连忙一拥而上。
“请问沈氏前员工林跃的爆料是否属实,您能否正面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姜望舒从未被闪光灯如此强烈照射过,刺眼的灯光照得她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睛,但这样的动作在记者们看来是一种不想解释的躲避与心虚。
“姜小姐请不要避而不答。”
其中一位记者拿出了手机放出了刚刚在沈氏集团楼下录到的视频,反复拉进度条到一个关键节点。
——【我对你示好,你用嫂子的身份回绝我,不断向我提起沈黛,生怕我忘了你是我亲姐姐的妻子……】
“林小姐录音的时间节点是在沈大小姐去世后,沈二小姐这样说是否是因为你们在婚内就出现了越轨行为,或者是沈二小姐单方面的越轨。”
“姜小姐您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沈二小姐在此时不知所踪是否也是在逃避回应。”
记者你一言我一语,姜望舒正打算开口解释却被助理拦了下来,挤在蜂拥的人群中,试图从中逃离。
“你们拦在这里做什么,快让开,不走我就将你们的设备全都砸烂,连你们都揍。”
王助理的健身房不是白泡的,才刚开春身上就只穿了一件T恤,身高将近一米八,一身腱子肉显露无疑,仿佛一拳能将人干爆。
当初沈情在公司一众员工中,提拔她作为助理的原因就是她有优越的力量,关键时可以派上用场。
离开前,她们同时下意识向上看,与蒋蓉毒蛇般阴毒的目光正巧对上,就等着一击毙命。
林跃做的事被发现,录音突然被放出,沈情被蒋蓉藏起来,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打压。
“为什么刚才不让我解释?”姜望舒不理解,被助理强行按上车后问道。
助理一边启动车子离开这个小区,一边回答她:“现在怎么解释?那段录音一被放出就有专业人士第一时间鉴定了,无造假无恶意剪辑,这段话说得太有歧义了,怎么解释都等于变相承认。”
“说多错多,这件事只是偏向娱乐性的八卦,说到底只要没有涉及到道德底线的问题,就只会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靠时间淡化。”
这样的八卦在助理还在GEMINI工作时就处理过很多起了,经验丰富,应对那群无良媒体也算得心应手。
“那我们现在去警局吗?”姜望舒扒着驾驶座的后座探头问王助理,她太着急了,关心则乱,“蒋蓉一定会对沈情下手,她说她要将沈情变成跟她一样,你不知道……”
话音未落,就被王助理打断,“我知道,蒋蓉是典型的偏执型人格障碍,自从您那天跟沈总说了蒋蓉的所作所为后,我就私下询问了埃米尔。”
“她的专业能力很强悍,即使没与蒋蓉面谈过,但应该偏差不大。”
“我已经报过警了。”一个大的转弯后,她们背离了前往警局的方向,“这样的人手段低劣,做出什么都有可能,就怕她鱼死网破。”
“我们不需要去警局配合吗?现在这是要去哪。”
王助理正风驰电掣地朝向郊区方向开去,窗外目之所及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的楼房,宽阔的车道变成了潮湿的沥青小道。
“我已经有一个定位范围了,沈总的耳钉上有定位器,但她被关的地方似乎信号很不好,无法精准定位到她的位置,所以我通知了宣总,她和秦总都派人出去找了,我们要去定位的最外围与她们汇合。”
沈情在国外曾遇到过一起无差别绑架事件,吃了无人营救的亏,身上受了不小的外伤。
自那之后,沈情就惜命得很,特地在耳钉上装了微小的定位器,耳钉常年不换,并嘱咐助理,若是她再次突然失踪,一定要第一时间注意她的位置,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相安无事,这个定位器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所以助理在得知沈情不见踪影时,就查看了定位,刚开始定位的红点出现在家中,没有异常,导致助理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选择时不时看一下定位。
可就在她被记者们拦在公司门口,没有时间看定位的功夫,等姜望舒告知她,沈情并不在家中,就已经晚了,定位器上只剩下一个大范围。
*
外面的人在竭尽全力地寻找沈情,可她被关在这样封闭的空间内一无所知。
蒋蓉离开后,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动静,手上戴着难以挣脱的手套后,她在等待来人的过程中,也渐渐忘了可以挣脱手套的束缚,用手去脱掉眼罩与耳塞。
她恐惧黑暗,却不懂逃脱,时间在流逝,黑暗攻击着她逐渐脆弱的心理防线,时不时发出尖叫,求救声充斥着集装箱的每一个角落,可她听不到。
她的世界被分割成了两份,她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求救的声音,疑惑自己所在的位置。
恍惚之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被铁链锁着喉咙,无意识的挣扎给她脆弱的脖子留下了粗重的红痕。
直到集装箱的小门再次被人打开,她迷迷糊糊中看见了姜望舒的身影,呜咽的叫着姜望舒姐姐,从床上起身,起得猛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她再次倒在了床上,老实坐着,呆呆的看向姜望舒走来的方向。
一如四岁那年,她无助地躺在泥地里,被从天而降的姜望舒温柔地抱在怀里。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沈情扯着嘶哑的嗓子再次唤了一声,“姐姐……”
下一秒,蒋蓉扯掉了她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照常用手电筒那束强烈的灯光照射她的眼睛。
面前的人看起来有些迟钝,呆呆的看着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进来的人是她蒋蓉,而非她心心念念的姜望舒,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浑身脏兮兮的,西装裤上混杂着泥土与血污,有些地方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几个洞,看起来就像她小时候暴力分解的洋娃娃,破败不堪。
蒋蓉欣赏了一会儿她的杰作,嗤笑一声,“怎么,以为是姜望舒来救你啦!”
沈情听到姜望舒名字的瞬间,眼睛立马有了光彩,机械式的扭动着脖子,看着蒋蓉。
“姐姐?”
蒋蓉的心情变幻莫测,沈情的这一个无心的称呼,顿时让她暴躁了起来,面无表情的扯着沈情的头发,恶狠狠的瞪着她:“你叫谁呢,叫我的名字,我是谁!”
看着她止不住的颤抖,蒋蓉再次有了一点点笑意,低声道:“你知道吗?外面的人都在找你欸。”
“但你好像看起来快死了。”
沈情颤抖的幅度更大了,像是应激了似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皮。
“我算了算,你好像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超过了我的预期,你比以前还要强一些。”
“但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还等得到她们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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