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 言黛最终也还是出国了,这已经是成为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管褚愿接不接受这件事情,这事也真的这么发生了。
言黛离开北京后,这座城市算是彻底没有了她的消息。
毕竟这个世界上, 并不是谁离开了谁之后, 就完全活不下去了。
风照样吹, 地球照样转。
褚愿的生活貌似也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她依旧每天在按时吃饭和睡觉,没有因为言黛的离开, 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在妈妈褚茗霜和妈咪梁觅面前,把这次言黛突然出国的行为给合理化。
“她出国很正常啦, 我之前也不是出国玩了吗?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我们最近有在联系啊, 说不定哪天我就飞国外找她去了。”
“放心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得很呢,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
褚愿用了各种话术, 还真让褚茗霜和梁觅没有怀疑太多。
可她用尽方法去说服了别人,却最终也说服不了自己。
褚愿虽然之前在跟言黛冷战的时候, 也跑出国外去散心。
可她跟言黛出国这一事压根就不一样。
之前是言黛气她、还不理她,她实在是难过, 才出国散心的。
而言黛呢?压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吧,明明现在依旧是言黛气她。
褚愿都还没来得及在言黛那里得到一个合适的说法呢,言黛就突然出国。
言黛她凭什么出国?!!
把人胡乱气了一通, 拍拍屁股走人了!
哼!!!!!
褚愿有气无处发, 也许是真的憋得太久了,终于身体扛不住,在换季时生了一场重感冒。
当时围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人有很多,唯独没有言黛。
她不知道言黛在国外都在做什么, 身体如何,她只知道自己非常难受。
人在难受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变得感性的。
某个深夜,她边抽着鼻涕,边哭着给远在柏林的用WhatsApp发信息给对方。
圆:你在干什么?
圆:你已经很久没联系我了。
圆:我真的很想你,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圆:请给我一个你突然出国的理由,你这是什么意思?
圆:我需要一个具体地址。
圆:我怀疑你上辈子是冷血动物。
……
至于言黛上辈子是不是冷血动物,这还不得而知,只不过百分百可以确定的是,人其实是情绪动物。
特别是在深夜时,人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像褚愿,这天晚上连连给言黛发过去99+的消息,话里话外都如同一只“舔狗”。
第二天,褚愿醒来之后,看到自己发给言黛的信息,恨不得两眼一翻,直接死过去。
谁在谈恋爱的时候,还没有深夜emo过,或者深夜发过一些弱智、舔狗语录呢?
当时发送的时候,幻想着自己就是个情感哲学大师,第二天清醒过来,恨不得穿越回昨天拿把菜刀砍死当初自己。
特别是在自己积极轰炸对方,甚至写小作文给对方,还没有收到回信的时候,那简直就是达到了屈辱的巅峰。
而这样的事情就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褚愿的身上。
她睡了一觉醒来,都不忍再回看自己昨天晚上发送出去的内容。
自己发了这么多求复合与撕心裂肺的话,并不是让自己破防的,最破防的是她都睡了这么久醒过来,言黛没有回信,一条都没有。
褚愿就很想切腹自尽。
好在WhatsApp跟微信不太一样,支持60小时内都可以把话撤回来。
褚愿顶着屈辱把自己昨天晚上发的话都一条条地撤回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发了这么多信息过去,一条条地删除,手都要删软了。
呃,非常不巧的是,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正好是她朋友中最毒舌的人,没有之一。
——季熙然。
季熙然喟叹:“恋爱脑的舔狗真可怕。”
以前的褚愿还会反驳,而现在的褚愿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跟季熙然斗嘴了。
反正到现在这个地步,“恋爱脑”、“舔狗”这两个词放在褚愿身上,反倒还是玷污了这两个词……
褚愿现在只想知道,如何才能真正地走出情伤呢?
季熙然提出让她交新的女朋友。
褚愿冷笑:“那不可能!”
季熙然咆哮:“所以说,你所谓的走出情伤,还是想渴望着跟她和好?!!”
褚愿无法反驳。
季熙然:“你就不是人!上辈子你是狗!”
就算她真的是狗,她此时也只想跟言黛和好。
……
言黛在看到自己手机突然有很多条“此消息已被删除”的消息。
知道可能是褚愿给她发的。
言黛想了又想,说实话是真的很想询问褚愿,问她究竟都给她发了什么消息。
可多次踌躇、犹豫……
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把信息问出去。
言黛最近的病情已经是越来越严重了,一整段整段时间的情绪长时间低落,对身边的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她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去阅读与交谈,言氏集团的很多工作她都已经没办法做。
那天她晕倒之后,很快来了私人医生,并且紧急去了医院。
只不过这些消息都被言忘淑给刻意封锁起来了。
言忘淑虽说压根就不喜欢言黛,也并不愿意承认言黛是自己的女儿。
但她又实在是没有办法完全跟言黛做切割。
毕竟……言黛可是她的摇钱树啊!
言黛的工作能力如此优秀,这些年在公司里面绝大部分业务都是她谈的。
言忘淑只需要退居幕后,快乐数钱就行。
言忘淑也非常忌惮言黛,害怕哪一天言黛就彻底取代她,接管言氏,她甚至想过找个合适的时机,一点点地把言黛手里的权利回收,最终把言黛给彻底踢出言氏。
可不能是现在啊!
现在言氏借着跟褚氏的联姻,有了更多支持,好不容易越做越大起来,言氏可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倒下来!
言忘淑那天一脸紧张地问医生:“没事吧?她没事吧!”俨然一副关心女儿病情的老母亲模样。
直到看到医生给的病历诊断。
一堆非常专业名词和一堆专业药品,一般人也都很难看懂是什么意思。
可最终诊断那几个字——
轻中度抑郁/精神科……
这几个字倒是比较容易让人理解的。
这都什么病啊?!!
别跟她说言黛生了这种病。
言忘淑瘫坐在地。
医生见多了病人家属突然崩溃的情况,连忙把她拉起来安慰。
可言忘淑彻底崩溃了:“这都什么病啊?!她什么时候能好?我还等着她快点好起来给我到公司里去上班呢!”
“医生,多少钱我都可以出,你尽快把她治好啊,多值钱的药,一次都给我用上,她不来上班,我公司就垮了!”
说着,言忘淑像是自己给自己说生气了,竟然朝着言黛所在的病房骂了几句脏话。
还说着什么非要在这个关头生病之类的。
医生听得目瞪口呆。
她完全想象不到,自己面前这个长相和穿着打扮都如此儒雅的女士,居然会说出这样的粗鄙的话。
言忘淑之所以会如此生气,是因为言黛生病不仅影响到了公司的利益,若是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褚家知道她生病这件事情,说不定会怎么嫌弃她。
一个人莫名其妙到精神科看病,而且还是几年前,言黛就有过类似的症状。
言忘淑对她都嫌弃得不得了,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来精神科住院?!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若是褚家那边因为这件事,要让褚愿跟言黛离婚,那她绝对跟言黛这个人没完。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现在她在这里骂这几句都是轻的!
……
只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后来迅速办理出国手续,这其中也有部分是言忘淑的意思。
若是言黛一直在国内做治疗,那言忘淑再怎么有本事,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的把这些消息给封锁住。
万一走漏风声,也会让褚家知道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送出国外,也照样有很多先进的医疗。
而言黛对于自己出国一事,也没有太多的异议。
心理医生都知道她的心结,并且给出了两种治疗方法。
第一种是,让她努力修复跟褚愿之间的关系。
解铃还是系铃人,她的心结跟褚愿有关,那自然要从褚愿身上下手。
如果两个人关系变好,说不定对于她的病情来说,也是有非常积极正向的影响的。
而第二种方法是,彻底离开对方,找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慢慢治愈自己。
言黛选择了后者。
现在的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再去跟褚愿发展任何亲密关系。
她更不想这样的自己被发现。
她更倾向于,默默把自己治好,至少是变成一个正常人了,再回国看看褚愿,与她重新交流。
所以她同意出国治病。
那天在柏林机场,杨雯还问过她:“言总,您真的不跟褚小姐说一声吗?”
“不用。”
杨雯轻轻叹气道:“可万一褚小姐她生气……”
“那便忘记我吧。”
“这……”杨雯欲言又止。
言黛轻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自私?”
杨雯不语,这她怎么敢胡乱说?工作不想要了吗!
即使杨雯不说,言黛也依旧对自己有着比较清醒的认知。
对,没错,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她连自己都在控制不住地唾弃着自己。
飞机飞上万里高空,言黛幻想过自己多年后以全新的面貌回来。
她会道歉,会坦白一切。
如果在她出国治疗的这段时间,褚愿生她的气,厌恶她,甚至喜欢上了其她人。
那便……
那便忘记她好了。
本来她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记挂的人。
-
时间线回到如今。
言黛看着手机被撤回的这么多条消息,她是真的没有看见。
她开始变得嗜睡,有时候一睡就是睡一整天,情绪低落,偶尔还会暴躁。
信息没及时看见是很正常的。
她也没有选择回复对方。
……
后来,她在国外一呆就是很长一段时间。
褚愿偶尔也还会给她发几条消息,基本上是节假日的祝福和问候。
言黛偶尔也是会回复。
两人不经常聊天,且聊天的内容都比较简短。
再后来,是又一年跨年夜。
褚愿问她:今年过年,你也不回来吗?
言黛:不回。
那时言黛的病情稍微和缓了一些,她还想着要不要补一个新年快乐。
褚愿的消息回来了:那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然后褚愿把她拉黑。
言黛无法再看到褚愿的头像、动态、最后上线时间等,这些内容全部显示为空白。
褚愿生气了,就会把她的WhatsApp拉黑,过段时间气消了,再把她重新给放出来。
可其实言黛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也想好好安慰一下对方。
可她又做不到。
于是她只能在国外积极地配合进行治疗。
经过努力,她的情况逐渐地开始好转起来,情绪稳定了许多,表达能力也强了不少。
甚至还能够开始慢慢处理起简单的工作,以及比较流畅地跟外人沟通。
也许还有几个月,又或许是半年。
她就又能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直到那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褚愿哭哭啼啼地给她打开了一个电话,说了一句:“我讨厌你!”
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哭腔。
言黛心里一紧,刚想出声问她怎么了,褚愿便挂断了电话。
言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总觉得心里很慌,莫名其妙地慌。
这段时间,她跟褚愿之间的交流并不算太多,褚愿也偶尔因为生气,会在WhatsApp或者是其她线上的方式给她放狠话。
但像现在这样,哭着给她打电话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哪哪都不太对劲儿,言黛只觉得非常慌张。
言黛甚至都已经连夜买了机票,想迅速回国。
无论是助理杨雯还是叶醒春与莉西,都同意她回国看看。
可却被言忘淑请的医疗团队拦了下来。
说还有最后几个疗程,起码做完,再等几个月,等情绪稳定再走都好。
她的确也等了几天。
可心中的慌张愈演愈烈,最终她还是不顾阻挠,终于义无反顾地回了国。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