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阳光刺破窗纸, 缓缓落在任似非的睡颜,为她那粉白的肌肤染上一些光晕,她安睡着,仿佛初生般纯粹。——姬无忧醒来时是这样想的。
很快, 记忆回笼, 内心的烦恼也慢慢爬上心头。
她拢了拢双臂, 让任似非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令人安心。
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安静地看着, 思绪渐渐从最近的事情飘向远方。
人生真是奇妙, 几个月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个痴儿驸马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交集,可现在, 她却很想把她藏回长公主府的那个小院子里面。
如果……任似非没有醒来, 那么她是不是就永远都是那个波澜不惊的修宁长公主?
任似非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随即映入长公主大人眼帘的是一双清澈的褐瞳。
将醒未醒的那一瞬间,让姬无忧嫣然心动。
有时候,能够打动一个人的只是一个非常纤细的细节。
“早安。”任似非柔柔地笑开, 昨日因为怕碰到受伤的姬无忧睡得小心翼翼, 结果半夜才进入深度睡眠, 现在还有点睏。
许是真没睡醒, 任似非很自然地往姬无忧身上拥了拥, 又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就传来平缓轻柔的呼吸声。
长长吸了口气,胸口好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 姬无忧也闭上眼睛假寐。
“殿下。”外面传来仇璃宁平直的声线。
“何事?”不是很满意这个时候有人打扰, 姬无忧轻轻开口。
“两仪国主已经在楼下坐了许久。”
“可是来拜访我们的?”见任似非没有被吵醒,姬无忧用了长一点的句子。
“并没有说明来意。”
“知道了。”
任似非动了动, 在姬无忧身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子继续睡着。
待任似非睡醒起身被姬无忧牵下楼时,已经将近晌午。
两仪深雪已经在楼下守了三个多时辰。
没有看见白心墨的身影,顾忌到暗皇的身手,她也不敢就这样贸然离去留下受伤的姬无忧和不会武功的任似非。
++++
当任似非在楼梯上面见到这位两仪国主时,她穿着一身暗纹红袍,正喝着茶看着屋外人来人往,像是在搜寻什么。
两仪深雪一夜未眠,加上连夜派人去调查白心墨的底细,担心着白心墨会作出什么对任似非不利的举动,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呦,小驸马早啊~。”见任似非下来了,两仪深雪很自然地打着招呼。
“见过国主。”任似非对两仪深雪点点头,没有放开姬无忧的手。
转头看向今天难得一身黑袍的姬无忧,等着她的动作。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姬无忧对昨天她的相助简单表示了感谢,便带着任似非走向另一张餐桌。
“呀,你终于睡醒了。”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又似乎近在耳边,白心墨依旧一身黑色蟒袍,香肩小露,悠悠从店门口走入,就像在走红毯。
一瞬间,任似非好像看到了当年闪光灯的万千簇拥。
长公主殿下柳眉一挑,不是因为和白心墨“撞衫”了,而是听闻到这个女子声音响起的刹那,原本握着她手心的力道有一丝松动。
“嗯。”感觉到施加在手里的力量微微变重,任似非放弃了原本想要放手的打算,跟着姬无忧走到她选定的桌旁坐下。
白心墨点头向两仪深雪打了个招呼,对她露了个微妙的笑,便走到任似非另一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静静地抬头看着她落座在自己身边,好似以前的每一个工作日。
两仪深雪不知何时已经跟到了白心墨背后,说道,“既然暗皇也来了,不如大家同坐吧。”说着也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环视一周,任似非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可内心的尴尬和无奈难免。
谈及夏殇颖,作为沈墨的那个自己还是有些愧疚。抬手,任似非叫来小二开始点餐,刚要开口却被白心墨抢先。
“就按之前我吩咐的上菜。”
后者点点头,一溜烟就下去了。
两仪深雪在一旁细细观察着,生怕白心墨对任似非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姬无忧红眸低垂,在桌下轻轻捉住了任似非的手。
这一举动成功引起了任似非的注意,回过头,任似非给了长公主殿下一个灿烂的微笑,柔柔地回握。
“你不用这样。”任似非对白心墨说。
觉得她话说的婉转,在姬无忧看来,这句话应该改成,‘你不该这样。’
“早餐向来都是我决定的。”白心墨说得理所当然,心底里却无法无视两人在她面前的互动。
任似非只是看着她,没有接话。
不一会,早点都上来了,姬无忧瞟了一眼,发现这些都是任似非之前点过的,爱吃的。
对白心墨似乎非常了解任似非的这个认知感到不舒服,凤眸眯了眯,顿时没有享用早餐的兴致。
任似非吃着东西,问白心墨,“这里是不是……”看了一眼两仪深雪,想了想措辞,“很多人都像你一样,不是本土人事?”一语双关。
知道任似非在问什么,白心墨扫了一眼两仪深雪和姬无忧,想了些许时间方才开口,“有很多已经是好几代的后裔,大部分人是土生土长的。”
她拿起一块三明治放进嘴里,白心墨优雅的动作好像在品尝天国的美食,一举一动都依旧透着巨星范儿。
因为两仪深雪在场,任似非也没有过多进行这个话题的意思。
觉得这一幕很有趣,两仪深雪发现三人的互动不太寻常,而白心墨似乎真的比较想来叙旧。
两仪女君呲着牙,笑得爽快,没有一点国主的样子,却也不失骨子里的那份王者之气。
姬无忧横了一眼任似非,端起茶盏啜饮着,没有想动桌上早餐的意思。
沉默弥漫开来,任似非和姬无忧本就不是爱交谈的主儿。
两仪深雪此时在想着的是白心墨与任似非到底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真的会对任似非造成什么伤害。
白心墨则直白的看着任似非的一举一动,好似要把这二十年的空白补回来。
轻叹了口气,任似非叫来小二,“给殿下来一份色拉,一块面包。”
虽然这儿的食材不同,味道和原来世界的有点差别,不过做法是一样,在圣都的叫法也相同。
不一会,小二就把菜上上来了。
“吃吧。”任似非将盘子放在姬无忧面前,换走她原来的盘子,随后将面包切成片,仔细的将色拉抹在面包上,“殿下的伤还没有好全,多吃点。”
“嗯。”姬无忧看着任似非动作,心里因为白心墨和任似非互通默契而翘起的小角落被抚平,有些粉红的情绪被挑起。
长公主殿下开始吃起面前的食物,慢条斯理,旁若无人。
“一定要这样吗?”白心墨轻轻问,带着淡淡的愁。
“ 殿下受伤了。”任似非转向白心墨,心里不禁还是有些不忍。
眉头颤抖了一下,白心墨深深望进任似非的眼睛。
两方对视,任似非并没有逃开,安静地看着那张与长公主殿下颜值不相上下的脸庞。
“阿墨……”轻唤,白心墨太了解沈墨,可现在沈墨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沈墨了。
“咳咳咳咳咳。”
姬无忧一阵闷咳转移了任似非的视线,也打断了白心墨的欲言又止。
“殿下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任似非只是问,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无碍。”姬无忧平静地说,脸色也苍白了些。
两仪深雪看到了什么?这样的发展是她没想到的,她几乎快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
这活脱脱是三角关系,而且白心墨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爱慕,或者说是爱意。
她的小女儿似乎对这个很纠结,不想伤害白心墨。
而永远波澜不惊的芮国长公主居然当她的面使起了性子。
这一切着实太有趣了,她差点就连自己今天为什么来的初衷都迷失了。
忽然,两仪深雪意识到自己还是着了白心墨的道。
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圣都这块地儿邪乎的事情太多,她不亲自过来看着不放心。
女帝看了一眼门外熙攘的街道,眼底泛过排斥,厌恶之情敛地很好。
任似非端详了一阵子,盘算着应该说些什么。
长公主殿下却自己找了话题,放下手中的食物,定定地看向白心墨,“昨日那个女娃可还好?”
“很好,有劳殿下担心了。”白心墨直视着姬无忧的眼睛回答道。
她暗暗递了个眼神给两仪深雪,表示该是她帮忙遮掩的时候了,后者心领神会。
“小修宁啊,你的伤还是要好好静养,现在不要去想这些小事,等伤养好了,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说着,她拍了拍姬无忧的手。
“陛下说的是。”姬无忧将左手不着边际地移下桌子。
“嗷~~!”此刻,熟悉的吼叫声划破天际,任似非瞬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