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似非一字字仔细看着书, 心中震惊,却又觉得这样才是符合常理的。
据这本书上的记载,红瞳的皇族为这个世界力量最强,最纯正的血统。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的至纯力量, 他们的繁衍受到天理平衡的制约, 力量的传承和血统纯净也有严格的筛选系统。
假若一个皇族和一个普通血脉, 如白色、灰色、黑色的人生下后代, 那么虽然后代的瞳色仍然是红瞳, 可两代以内就会失去繁衍的能力, 同时也会因为血统不纯,自身的能力和真正皇族相比也有诸多差异。
因为红瞳皇族和紫色以下的巨大差异,血统不纯正的人能力依然还是会超越其他瞳色的人些许。
红瞳只有和紫瞳或者蓝瞳的人结合所产生的后代才能保留血统的纯净和生育能力, 所以朝廷之上除了皇族, 就是这两种颜色的人最为高贵。
看完这一章, 任似非皱了皱眉,往前翻阅了几章,前面记载了对这个世界瞳色品阶划分和能力的区别。
红瞳血脉强大, 但是想要代代繁衍下去对血脉要求极高, 蓝瞳和紫瞳在体质和谋略上面都低于红瞳, 但是对繁衍的要求和血脉纯净的要求也相对较低。
青瞳、绿瞳虽然能力偏向普通, 可是如果和蓝紫相结合却也有可能产生能力各方面很出众的后代。
接下来就是白灰黑三种瞳色, 这种血统的人通常能力都不佳, 心智谋略也比较愚钝,不过他们繁衍速度和繁衍数量都高于上面的五种血统, 在国家中所占比例也是绝大部分。
任似非合上书卷, 细细回想遇见的每一个瞳色不同的人,发现书上对各种血统的划分和描述似乎是没有错的。
这里的人和国家看似和原来的好像相同, 其实血统和体质论的法则和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们在血统上面的不足是实实在在的,其实不能严格说因为血统或基因,看这本书的描述,这个世界等级划分制度更像是昆虫的制度,他们生而就有自己的使命,红瞳和白瞳的差别就好像是蚁后和工蚁的差别,可又不是完全相同。
只是,勤奋改变命运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面是不存在的。
就好像百般努力的任似月可以在某个时间段,某一种特定的情况下胜过姬无忧甚至是两仪莲,可宏观上面则不可能全面比过。
想到两仪家,任似非又前后翻了一下这本书,发现并没在书上找到太多关于黄瞳和两仪的记载,只是简单描述了黄瞳之人拥有更加强悍的身体能力。
这倒是在任似非的意料之中,按照两仪深雪的表述,整个瞳色制度的来源本是龙王,没听说过两仪传说的人只能靠自己所见总结研究,更何况这本书看上去好像是芮国人早年编制的类似教科书的东西,两仪皇族血统这种事情就算在芮国朝廷中不算是秘密,也不可能写进一本这样的书里面。
显然这本书里所阐述的内容是基于研究和猜测的,真正要论瞳色制的来源和各种瞳色间的差别的话,来自两仪的传说在任似非看来更有说服力,这书上有诸多揣测和逻辑不能闭环的地方。
抬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随着刚刚的阅读,早上看见的一幕和它带来的情绪渐渐淡去,任似非等着姬无忧回来和她一起用午餐。
然而,姬无忧并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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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忧此刻还是如往日一样镇定,表面上还是平静,可她周围一众属下都武功非凡,自然能感受到长公主殿下此刻毫不掩饰的内力波动与从身体中激荡出来连绵不断的杀意。
经过圣都一系列遭遇,姬无忧现在的气势不似以往一般波澜不惊,反而带着些强横。
该执行任务的已经去办事了,剩下待机的部门首领候命。
面对几个时辰都没有动过一下的姬无忧,在外杀伐决断的首领们都有些胆寒,生怕姬无忧一个不高兴就想些苦差事让他们去办。
好在此行之前,他们有心理准备,如果说什么是最最挑战皇家人骄傲和至尊尊严的东西,那么一定就是血奴这件事情了。
在芮国尤其是如此,因为在这个国家悠长的历史中,正统家族男性和女性被抓去做“种”的事情曾有过两件,另外重要旁系被抓的也是有所记载的。
这些事情都是皇族秘辛,一般人不可能知道,就连“血奴”这个词在五大帝国中也是禁忌。
虽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但这是每一个皇室成员心中永远的屈辱。
天之骄子是何等的骄傲,怎么能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当做生育的工具,而自己的后代则沦为被人驱使的工具?
所以在历史上,血奴的出现总伴随着朝廷上的腥风血雨,必将被一查到底,不管牵连到多少人都会被直接连根拔起。
芮国更是为血奴的涉事人员设立了单独的刑法,叫铑刑,将犯人生殖能力去除,拔去他们的牙齿和指甲,割下他们的舌头,再用铑锡制作的金属环穿过他们的手腕、锁骨、脚踝,每天十二个时辰有七八个时辰让他们胸部泡在酸水中,三四个时辰则泡在药浴里,以保证他们不会死,也没有机会死。
日久天长,这种金属会慢慢被溶解进身体,像是在人体上生了根发了芽,金属环稍稍被动一下就会连带着痛入骨髓,直到铑锡生长入心脏,解脱的时候已经再无人形。
别人不知道,落神却很清楚为什么姬无忧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决绝,因为在他们游历的时候,不知道谁透露了当时尚未舐礼的姬无忧是皇族,想要将她……
而那个计划几乎快要得逞了,临危之际,落神就下了姬无忧。
她仍然记得当时姬无忧脸上强压,可还是完全外露的惊惧交迫。也从不怀疑如果那个时候,她再晚到一刻姬无忧就会自尽当场,不管用什么方法。
故,若问当今帝室中谁对此事最为敏感,最为深恶痛绝,那非她们眼前这位殿下莫属了。
“你们先散了吧。”姬无忧眼中跳跃着一丝丝仿佛可以燃尽世间万象的火光,待手下们一一像鬼魅一样消失,房间里面只剩下落神的时候,她终于克制不住的咬住了下唇,不知不觉竟在嘴间尝到了铁锈味。
落神一点点上前,观察着姬无忧,一滴滴鲜红的血珠自她唇上滴落,此刻她好像生机尽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落神静静等待着姬无忧恢复成原本那个运筹帷幄的姬无忧。
可直到天黑,晚饭时间都过去了,姬无忧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坐在原地,好像没有挪动过分毫。
就在落神以为姬无忧今晚都会这样时,长公主殿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消失在房中,只在门上面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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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任似非心不在焉的翻阅着一页页书籍。
夜已深,姬无忧却没有回来用晚膳。
以往,姬无忧不管再忙,只要她们在同一个空间,她都会陪自己用膳,没有落下过任何一餐。就算外出,也会尽量赶回来吃。
现在一到这里就破例了,早上还让别人给她梳妆。
任似非心里都是看法。
下意识敲着桌子,纠结于要不要去落神房间找找看人,又想到了今晨两人在镜前梳妆那幕,复又打消了念头。
时不时地望向门外,任小驸马有点烦躁,刚想要凝尘再去看看情况。
姬无忧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明明自己刚刚是盯着门,看想要叫人的。
长公主殿下带着已然结痂不再流血的下唇伤势出现在任似非面前。
任似非一惊,不由自主地望向姬无忧嘴上的伤口,定睛一看,似乎像是被咬出来的,不禁皱了皱眉,对于要不要询问心下更是犹豫。
见她反应,姬无忧好像才想起自己下唇的伤口,摸了摸也没有多做解释,她现下心绪纷乱,而且她下意识不想让任似非知道这种对皇家来说肮脏龌龊的事情。
“嘴唇怎么了?* ”不管怎么样,该问的还是要问的,任似非带着一种自己也很难言明的心情说出这句话,她下意识不想知道答案,只是想完成一个应该问的义务。
“没什么,本宫自己咬破了。”看到任似非的那一刻,姬无忧才稍稍平缓下来,她整个人下意识还处在一个自我保护的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明显能感觉到姬无忧的低气压。
“你不用多管,这件事情本宫自然会处理好的。”她现在只想静静,任似非的问话让她烦躁。
任似非是何等敏感之人,听到这样的回答心中一痛。
自己咬破?以姬无忧的自制力,可能么?她看向姬无忧的眼睛,姬无忧却回避了她的视线,这个动作让任似非原本就有些微酸的心情顿时起了波澜。
“哦。”
任似非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回答,但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回答,她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种种猜测,却又很想相信姬无忧的话语,她觉得她应该相信,所以理智让她更加讨厌这样的自己。
于是她淡淡补上一句:“不早了,长公主殿下歇息吧。”
见任似非带着冷漠疏离的神情,姬无忧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