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似非陷入反思, 说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
但……自己是不是从头到尾潜意识里面带着种应该教化这个世界的姿态?
长公主殿下见驸马一副失落受打击的样子,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小心着措辞还是把话说重了。
“本宫的意思是,这片土地能有飞跃性的发展自然是好事。但前提是不该让你陷入任何危险之中,如果一切都要以你的安危为代价, 本宫宁愿像现在这样, 一步步慢慢来。”长公主殿下开始往回找补。
“没什么。”任似非没了说话的兴致, 头垂着, 眼中一直明亮的光都暗淡下来。
她挣扎了下, 企图从姬无忧身上下来, 却被箍得更紧。也不管会不会弄伤自己,她开始奋力扭动身子,执拗地想要离开。
见形势不对, 姬无忧怕弄伤任似非, 只能放人。
一得到自由, 任似非空白这一张脸就往屋外走。
姬无忧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但她为人帝王,不可能收回自己的话, 而且她说的确实是真的, 第一时间也没有去追。
长公主殿下不觉得这种说法有错。这也许是让她想明白自己心中什么更重要的好时机, 让她一个人静静, 兴许就自己想通了。
任似非确实能自己想通很多事, 但可能并不包括否定了她的人生追求。长公主殿下一席话, 如当头棒喝,让任似非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 她需要找个人聊聊。于是, 抬脚便带着沈凝尘出门进宫去了。
星星都不能让任似月想到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往日不会主动找她的妹妹居然进宫来了, 还直奔她宫中。
见到自家妹子看着有些痴痴的模样,她更是加快脚步迎上前,“哎呦,这是怎么了?”
妹妹恢复神志以后,她哪里见过任似非这神情。
扭头指责地瞪着沈凝尘,到底怎么回事?
凝尘杵在任似非背后,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很机械地对着主子比画好一阵,在任似月愈发费解的眼神中默默收手,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任似月也不是全没看懂,至少这事儿和姬无忧有关,她懂了。
“先进来,快进来。”看任似非这样失魂落魄,定是被姬无忧欺负了。
想到今儿早上姬无忧对任似非那冷冷淡淡的态度,定是回去以后把人冰着了。
“去,把长公主请来。”任似月不信,当着她的面,她还能欺负自家妹妹不成。
“不要。”任似非否决这个提议,“我有事想找姐姐单独说。”
任似月哪儿见过妹妹现在这副生人熟人都勿近的气场,简直比姬无忧和姬友勤生气的时候都可怕。
只能冲着凝尘摆摆手,“你先下去。”
被自家姐姐扯进邀月宫,房中的一切都好似初次来的时候一样,甚至还点着同样的香,让人宁静。
“非儿你说,是不是修宁欺负你了?”估摸着应该是这么回事儿。
任小驸马摇摇头,委委屈屈否认,调整好情绪,问:“姐姐觉得现在芮国人的生活在物质上是不是已经很好了?”
不明白问这话的用意,任似月应着她的问题点点头,“是呀,你不知道,皇上虽是年幼继位,但从小心中对芮国就有自己的蓝图,他继位前,平民的吃穿用度都在温饱线徘徊。”
“后来,皇上为了能得到稻粟的改良技术,重金悬赏,才有了现在的嫁接品种。每年粮食的产量翻了不止一倍,不但让更多人摆脱了饥荒,粮价也随之下调了许多,余下的金银也够百姓们一年添置上几件新衣。”
“那如果能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呢?难道不好吗?”
任似月好像懂发生什么问题了,毕竟圣都一事她也算是参与者。
“嗯?是不是修宁不喜欢你的决策?”姐姐眉间皱成了个川字。
如果任似月知道直男这个词,此刻她应该会毫不犹豫用在姬无忧身上。
妹妹依旧没说话,任似月那双琉璃般好看的紫眸灵活地转了转,笑了。
反正姬无忧那边也出不了什么大矛盾,难得妹妹能来,她自是要好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来都来了,不如今儿就歇在我宫里,咱们姐妹也许久没好好聊聊了。”
“会不会不方便?”来找任似月正有此意,本就是想找个地道的芮国人做下“调研”。
都跑出来了,能好好和姐姐说说话也不错。
“方便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任似月笑得狡黠,“皇上最近国事繁忙,晚上不一定歇在我这边。”
她等等就找人和皇帝说,今天不准他过来。
“那……是不是要找人通知一下府上。”任似非出来时没打招呼,想想还是不太妥当。
一听任似非要通知姬无忧,这怎么行?那等等人肯定会被领回去的。
信是要报的,不过肯定要等宫门落锁之后再说。虽说姬无忧的身份还是可以进来,但好歹来要人的概率能小些。
“好,等等姐姐派人给你那位不解风情的殿下报信。”
想当然的,这位不解风情的殿下不可能等到天擦黑才发现人不见了。
事实上,任似非前脚刚刚进宫,姬无忧就发现书房和寝殿都没有小人的身影,立马派人出去找,还吩咐找到以后就跟着,千万不要打扰驸马逛街。
谁知半个时辰过去,派出去的人回来报说没找到人。
下人们从没见过主子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下一瞬间人已经不在房里了。
想起了上次小驸马这般神情,好像就是觉得自己没用,心中一紧,怎么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姬无忧带着侍卫在附近任似非喜欢去的地方绕了一圈。抱着最后希望跑去世界尽头也看了,还是没有任似非的身影。长公主殿下心里开始发慌,后悔起今天说的话。
府上所有人像无头飞虫一般顶着长公主府的家徽四处游走,这时候也顾不得外面人怎么解读。
姬无忧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心焦,心好像被攥着上下摇晃,酸酸的。
当路过两人初次相遇时的地点,忆起当日一红一黑两条龙闹事的场景,姬无忧忽然想到什么,脚跟一转向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也不再管身后下人和暗卫们能不能跟上。
任折耳正在自己房间睡得正香,梦里只觉一阵劲风袭来,睡梦中的身体整个龙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可惜并没能逃离姬无忧的玉手。
很“温柔”地把任小龙摇醒,姬无忧盯着它那金闪闪的惺忪竖瞳,“带本宫去见驸马。”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任小龙本就与主人心意相通,再见姬无忧对它那居高临下的样子,下一瞬间直接倒回窝里,假装被姬无忧弄伤了,开始碰瓷。
【就不相信你能背着主人对我下黑手,你敢么?】
小龙一边在地上扭来扭去,一边还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嚣张地看着姬无忧。
没忘记任似非可以看见这小家伙看见的场景,姬无忧挤出个笑,说:“来,折耳,带本宫去找驸马好不好?”
只见任小龙头上的龙纹渐次亮起,勾勒出繁复亘古的花纹,远古之力链接着契约两端,让人肃然起敬。
姬无忧满意小龙终于听话了次。
结果小龙依旧趴在地上,打着滚儿,一只眼睛上泛起淡淡七色光芒,喉中还发出了好似在喊疼的呜咽声。
“你……”
这小崽子想做什么,姬无忧一看便知。
很好,这恶龙平日里就被任似非惯得无法无天,今儿胆肥了,还敢陷害她!
见龙崽子这戏弄她的态度,起码任似非应该是安全的,心中大石算是放下了一半。
可长公主殿下一路走来,哪儿受过这般陷害?环视四周,撩起龙窝旁边那根作为饲料的龙纹木就是一棍子。
“嗷呜!!!!”小龙破壳后也没受过这般对待,屁股差点被“* 饲料”打开了花,疼得眼泪都给憋出来的任小龙闪着泪花子一跃而起,腾的一下上天去了。
姬无忧赶紧跟上,龙崽子都打了,要是人还没找到,今天就亏大了。
空中那抹黑色也知道她打什么主意,获得自由以后也不急着往任似非在的方向飞,一味爬升高度。
小龙认为只要够高,长公主就肯定追不上它。
可姬无忧又怎那么容易被它戏耍,知道任似非没事,耐心在下面看着。等龙崽子飞不动了,就不信它不下来。
平日娇生惯养的龙确实没太多耐力,往日从圣都回来也是跟着马车,高兴了飞,累了就落车顶上。
见任小龙一猛子俯冲向皇宫方向,姬无忧就知道自己驸马去找谁了。
足尖一旋一点,净白常服随着旋转力道在空中徐徐绽放,下一刻,那抹白影朝着邀月宫翩然而去。
邀月宫中的任似非正好好和姐姐吃着晚膳,突然眼前一花,姬无忧举着根棍子直接打上来的画面窜入脑海,家暴临场感满分。
任似月见妹妹吃着饭,忽然身子往旁边一闪,差点撞到桌子,连忙起身过来扶住妹妹,紧张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映入眼帘的,是任似非泛着七彩光芒的右眼。
“殿下要来了。”
接收到任折耳同学传递过来的同步画面,任似非僵了下。